第1139章 为河南大旱备灾
温体仁和闵洪学谈到南京官员，是因为在推迟数月之后，南京官员终于要开始廷推。
除了闵洪学这个已经确定的南京户部尚书外，南京兵部尚书吕图南、南京吏部尚书孙慎行、南京礼部尚书孟绍虞，都确定要留任。
他们都属于升迁无望，找不到更好的职位。只能留在南京，维持如今地位。
不过南京工部尚书靳于中，已经确定致仕。
再加上郑三俊空出的南京刑部尚书，这两个职位争夺最激烈。
这个职位是朱由检确定要交给南京官员的，褒扬他们的功绩。
和郑三俊同属东林学派、主持南京大理院的朱世守，被推为南京刑部尚书。
他在南京大理院的职位，由曾经担任推官的布政使耿好仁接任——
这是位崇祯元年被推举上来的卓异官员，和他同一批的毕自肃、张梦鲸、刘荣嗣、丁魁楚、吴兆元等人，都已成为巡抚一级的大员。
他们因为赶上了阉党覆灭、空出职位的好时候，被朱由检记下之后，普遍得到升迁。
陆文衡也是如此，因为他曾经在工部做过主事，在福州知府任上做得也很好。在朱由检的安排下成为南京工部右侍郎，主持南直隶工业发展。
南京工部尚书，则被朱由检空着，和南京礼部兵部侍郎一样，打算等以后灵活安排——
反正南京也没有多少事，一个尚书或侍郎足以主持事务。
明年枢密院换届时如果牵扯到督抚难以安置，南京的尚书或侍郎就是个过渡的好职位。
这个结果，出乎一些人预料，因为他们还是想争一争这个位置的。
别看工部尚书在六部中排名最末，南京工部尚书可以说排在十二位尚书的末尾。
但它到底是个尚书，有了这个资历后，就能来北京朝廷当九卿。
现在这样的职位空着，让一些人很不甘。
首辅韩爌就说道：
“南京工部的事务虽然不多，但是南工尚书，却是南京朝廷集议会成员之一。”
“一直空着不像样子，至少要安排人署理。”
群臣纷纷附和，朱由检思考之后，看着张九德道：
“张卿专督河道，又曾经担任过九卿。”
“就去南方一年，梳理下南京的水系。”
“要让运河、长江、太湖等水系的航道联接，打通其中阻碍。”
“做好了再回京城，专督河道侍郎还任着。”
往南京派了一个京官，加强对南京朝廷的控制。
张九德对此有些意外，因为他这样外放权力没增加，地位却提高了——
曾经担任过大理寺卿的他，如果再有当南工尚书的资历，以后九卿职位，也不是不可以觊觎。
这对于牵涉逆案被降职、如今只能夹着尾巴做事的他来说，无疑是在官场上复起。
从此以后，他也将成为九卿的有力竞争者。
其他大臣见此，心思可谓各异。
和阉党有牵扯的杨景辰、郭允厚等都是乐见，因为他们看到了类似的官员起复的机会。
东林党虽然不喜欢，但是他们已经分裂、而且在皇帝面前还要规避结党嫌疑。
在皇帝明确不喜欢党争的情况下，他们如果拿着张九德牵涉阉党的事情说事，只会惹怒皇帝。
再加上张九德与人为善、做事勤勤恳恳，他的儿子张能信拜刘宗周为师、亲家刘宪宠名列东林。
这个人在朝堂上真没多少敌人，任命也顺利获得通过。
朱由检看到没人跳出来，暗暗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在朝堂上的掌控力还是相信的，任命一个临时署理的官员，不应当出现波折。
这次任命也表明了这一点，虽然他对中低级官员换届放手，朝堂上却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决断。
将张九德任命为南京工部尚书的一个目的，就是他对朝堂官员的试探。
另一个目的是人才难得，像张九德这样做事勤勉、年龄又比较小的70后官员，朝堂上其实很少，他需要多些储备。
不能因为曾经依附阉党就弃之不用，那样更难找到合格的大臣。
这种老实的大臣，他都是打算再留任十几年的。
提拔了张九德后，朱由检又让工部右侍郎张文郁暂时执掌京城河道事务。
这一位也是牵涉到逆案的专业人才，在天启二年中进士后，短短五年就因为修建三大殿升任工部右侍郎。
朱由检登极后压制他五年，如今同样解禁。
京城大拆大建，需要这样的人主持。
朱由检打算在他做出功绩后，兼任顺天府尹。
连续插手了两个工部官员任命，朱由检警告道：
“户工二部官员，都是和钱粮打交道的。”
“出现贪污受贿等腐败罪行的几率也最高。”
“都察院一定要加强监督，联合科学院加强对钱粮数据的核算。”
“出现异常就核查，不要害怕麻烦。”
“朕希望这次换上去的官员都是清清白白的，不要带病上任。”
这一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先前沉浸于主持的换届权力的朝堂大臣，有些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次换届的官员，如果是正常推举出来的还好说，如果是他们保举的，犯事后他们就要承担连带责任。
当今皇帝对此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就连很多人请求翻案的方孝孺，都因为保举受牵连——
方孝孺诛十族的传言，早就已经查清了。
按照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监簿，被杀的不全是他的族人，大多是他保举的官吏。
这件事因为为尊者讳，为了成祖和方孝孺的名声考虑，没有大肆宣传。
但是皇帝在允许保举候选人时，明确将此案列为借鉴。
以此警告官员不要胡乱保举，将来受到牵连。
——
韩爌想到这里，心中更是不安。
作为首辅，这次换届他可以说是大权独揽。就算内阁的人事权力被限制，他仍旧安排了很多自己派系的官员。
如今皇帝以“带病上任”警告，让他想到了一些可能犯事的官吏。
如果因为这些人牵连到自己，自己肯定会灰头土脸。
『难道陛下真是让我背锅？』
『把可能出问题的事情都推给我？』
首次大规模换届，怎么可能不出事？
韩爌想想就觉得委屈，认为在当今皇帝手下做首辅实在太难。
尤其是想到京中传言的旱灾严重后他要去背锅，他更是有些心灰意懒：
『做得再好，没有天时人和怎么办？』
『天要降下旱灾，皇上要让我背锅，下面还等着我犯错。』
『这个首辅做得真是难！』
想想自己最初被平台拜相的荣耀，韩爌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做事越来越难？
就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检在朝会之后，特意留下了他和毕自严、商周祚等和钱粮有关的官员。
朱由检问他们道：
“河南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以连续五年受灾计算，需要多少钱粮赈济？”
“或者说迁走多少人。”
这些人都知道皇帝的旱灾预言，对此没有争辩，韩爌道：
“连续五年大旱，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普通百姓每年都会青黄不接，有家底的最多也就撑一年。”
“或许有大户能撑三五年，但是阻挡不了民间大乱。”
“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会聚集起来摧毁一切庄园，让更多的地方没法生产。”
“所以如果真的发生连续五年大旱，朝廷需要的不仅是救灾，而是要出兵平叛。”
“皇上把戡乱和救灾放在一起，可谓英明果断。”
略拍了皇帝的马屁，韩爌希望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戡乱救灾委员会。
但是朱由检认为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如今河南仍旧有秩序。
他现在是在未雨绸缪，先把河南的一些脓疮挤出来，为即将发生的旱灾做准备：
“河南地处中原腹地，一旦乱起来就是天下大乱。”
“对这个地方必须要重视，以连续五年大旱做准备。”
“粮仓、水利等等，都要规划起来。”
“必要的时候就学陕西，转为军民府军管。”
这是为形势恶化做准备，韩爌等人就算心有疑虑，也不得不按皇帝的指示安排。
韩爌表示他会在内阁做计划，毕自严则表示会检查河南府库，筹集粮食预防旱灾。
工部尚书商周祚则提议：
“黄河今年六月决口，陛下派兵去开封演习，清剿沿岸盗匪，迁移受灾居民。”
“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臣以为可以将黄河两岸府县作为试点，率先实行军管。”
“这样河南真的出现旱灾时，就有办法可依。”
“至不济也能调这些府县的官员到省三司任职，派他们分管府县。”
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效仿了朱由检设立的各种试验区。
只是朱由检设的试验区同样是试行某个政策，大多是面向未来。
这个试验区则是倒退，从正常的府县变成军管。
朱由检一时间有些犹豫，韩爌也反对道：
“现在就对河南的府县军管，容易引起地方不安。”
“如果民众惊慌之下抢购粮食，朝廷的粮仓更难填满。”
“而且地方大户在没见到遍地流民盗匪时，也不愿把土地献出来。”
这涉及到了人们的心理，还有户部为赈灾准备的经费，毕自严当即表示，这件事要慎重些。
不过商周祚却没放弃他的想法，建议道：
“河南的府县可能不安，那就不止军管河南的府县。”
“皇上可以用治河的名义，把黄河沿岸容易出问题的河段，都设立河道卫所军管。”
“这样黄河的治理就有了足够的人力，就算万不得已要泄洪，也能直接泄入卫所的土地，不用和地方大户纠缠。”
“六月孟津决口后地方混乱，这正是一个好时机。可以在迁移灾民时，收缴黄河沿岸的土地设卫所，专门负责河道。”
这是他仿照工矿卫所、铁路卫所，提议设立河道卫所。以此扩张工部的权力，让工部督导的巡阅府对地方更有控制权。
对此非常积极的商周祚，说了这件事的可行性，又建议道：
“根据工部官员查探，黄河下游虽然泥沙众多，导致船只容易搁浅。”
“但是在疏浚航道后，还是可以行船的。”
“如果能通过黄河、运河、淮河、长江直接出海，河南的灾民将更容易运出去。”
“海外的粮食也能通过水运，更便利地运往河南。”
“这在旱灾发生后很重要，可以现在就告知河南的大户，让他们去海外开垦荒地备灾。”
“只要有一半人愿意去，他们就能把河南稳定一半。”
这个建议，是朱由检没有想过的。
对于赈灾他一直想的是靠朝廷的力量，对地方大户的要求就是他们不添乱。
但是商周祚却认为，大部分大户还是心向朝廷的。这些人见到朝廷为了备灾做出如此多的准备，他们在将信将疑之下，一定会同样做准备、安排家族人员去海外屯垦。
到时候旱灾真的发生了，他们为了自家安危考虑，也会从海外积极运输粮食救灾。
朱由检虽然不相信地方大户有这个觉悟，但他觉得可以试一试，从中筛选忠于朝廷的士绅。
不听话的灾情发生后不必客气，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强迁——
在确定自己的军事优势后，他对地方势力越来越不客气，甚至想重新打下天下来。
因此，商周祚这个提议，在朱由检这里得到通过。
他命被派去当钦差的孙传庭临时兼任黄河巡阅使，把黄河沿岸有必要设立卫所的地方，都设立河道卫军管。
为了减少阻力，他还答应了一件事，那就是允许地方没达到土地限额的大户，兼并两亩以下农户的土地。
先把无地少地农民强行挤出去，免得他们在旱灾来临后沦为流民。
作为配套，他要求朱燮元尽快平定安南，把澜沧江三角洲打下来，安置更多的灾民去开垦。
今后几年朝廷工作的重点也在于此，这是朱由检心中，另一件能威胁大明存续的事情。
他就算开始放权，也不能把这件事放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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