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2）

赵祈佑心知肚明，这太监回来得这么快，定然是玥妃早就交待好的。

那太监匆匆进得凤宁宫，禀道：“陛下、贵妃娘娘，奴婢回来了？”

玥妃问道：“那厨子可曾带回？”

太监一脸慌张之色：“回娘娘话，奴婢去了洪尚书府上，没找到您要的人，只带回来两个消息…”

玥妃俏脸一沉：“人呢？为何没找到？你带回来什么消息了！”

那太监微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玥妃冷声道：“陛下当面，你且说便是。”

赵祈佑听得他俩一问一答，暗自讥讽一声：

“演得还像那么回事。”

那太监连忙躬了身，答道：

“陛下、贵妃娘娘，程鸣然的厨子，被巡城兵马司禁军抓进大理寺了。”

玥妃偷瞄了一眼赵祈佑，见得他没有太多异色，问那太监：

“抓进大理寺了？为何？如实说来。”

太监禀道：“回娘娘话，奴婢听洪尚书说，程公子今日带着随从去全民医馆看病，路上与荀大人发生冲突。

程公子的随从不识荀大人，将荀大人的马车砸了。

荀大人指责程公子指使家奴，当街折辱朝廷命官，让禁军将程公子的随从拿了，押去了大理寺，其中就有那厨子。”

玥妃柳眉一竖：“怎么可能！本宫表弟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指使家奴打砸荀大人马车？！

莫不是本宫表弟的家奴，擅自惹的事端？！”

那太监道：“洪尚书说，是程公子从蜀中带来的那两个知交好友，指使的程公子的家奴。”

玥妃闻言满脸怒色：“什么！程鸣然怎会与这等人搅在一起！

那俩人算什么知交好友！依本宫看就是祸害！”

赵祈佑此时很想给玥妃鼓个掌，她这套玩法，用姜远的话说，就是那什么心理暗示。

先将所有的罪推到别人身上，顺便在赵祈佑心里，种下程鸣然交友不慎，被他人仗了势为非作歹的种子。

这套打法，姜远与赵祈佑十四岁那年，在街头互打的时候就会了。

赵祈佑有些想笑，却又忍住了：

“朕想知道，程鸣然去看病，带个厨子作甚？”

玥妃与那太监皆是一愣。

赵祈佑的重点居然在这上面，角度刁钻得让玥妃与那太监不知如何作答。

是啊，看病带厨子作甚？哪个正常人看病带厨子？

赵祈佑见玥妃与那太监愣住，连忙给他俩找补：

“对了，全民医馆搞了个新花样，说是什么看病的可留宿，但应该不管饭，带个厨子去也合理。”

玥妃连忙浮了笑脸：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听说了，那全民医馆还真是别出心裁，考虑周全。”

赵祈佑听得这话笑了，全民医馆能留宿病患的事，是今日姜远刚给钟阿满出的主意。

天黑前，钟阿满进宫告程鸣然砸了医馆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嘴，玥妃上哪听说去。

赵祈佑咳嗽一声，问那太监：

“你刚才说，带回两条信息，程鸣然的知交好友打砸荀封芮的马车是一条，还有一条呢？”

那太监抹了抹额头的汗：

“回陛下，还有一条是，程公子在全民医馆看病时，与穆太医、钟太医，因病情分岐发生了纠纷。

程公子听穆太医说，他脸上的伤治不好了，情绪失控之下，打砸了一些瓶瓶罐罐。”

赵祈佑眉头一皱：“你是说，他打砸了医馆？！”

那太监忙道：“不是砸了整座医馆，就砸了一间小房子里的一些小物件，洪尚书已经派人送去赔偿过了。”

玥妃见赵祈佑有不悦之色，拿了绢布轻拭眼角：

“陛下，臣妾表弟自小知书达礼待人温和，他本是翩翩公子，脸却被毁了去，去看病又被穆太医与钟太医说治不好，想是一时失了理智了。

说起来，臣妾表弟也是个苦命人，他还没成亲，脸却成那样了…”

赵祈佑见得玥妃拭泪，也不宽慰她，反而轻哼了一声：

“打砸医馆倒算不得大事，洪尚书也赔偿了，这事朕也就不计较了。

但程鸣然的知交好友，砸了荀封芮的马车，这事得要好好查查才行。

毕竟，他们一起去的全民医馆，路上先砸荀封芮的车，后砸医馆，呵，爱妃，你那表弟，当真知书达理待人温和？”

玥妃听得这话，连忙跪倒在地，哭道：

“陛下，臣妾对程鸣然的性格很清楚，臣妾哪敢欺君。

臣妾表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定是他的那两个好友，借了他的势狐假虎威，才造此大祸。”

赵祈佑见玥妃的眼泪说来就来，这才起身扶了玥妃：

“爱妃，朕怎会怀疑你欺君呢，快快起来。”

玥妃顺势起身，扑在赵祈佑怀里：

“臣妾也不是想为表弟开脱，他真的为人谦和，只是交友不慎。”

赵祈佑轻拍着玥妃的背：“好了，别哭了，朕信你，信你。”

玥妃听得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起身又拜：

“多谢陛下信任。

臣妾表弟识人不明，交友不慎也亦有大错！

请陛下责令他回蜀中思过，让他爹好好管教于他！”

赵祈佑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是想将程鸣然送走啊。

想来程鸣然这个蠢货，也将洪泽搞得很头疼了，巴不得弄走他了。

但洪泽又不好开口将程鸣然送走，便想借自己的手来办这事。

“洪泽父女倒是聪明，将程鸣然送走，荀封芮以后想找他的麻烦都不成，洪泽又甩了麻烦，又不影响与程柏洲的关系，打得好一手一箭三雕的算盘。

不过也好，让程鸣然回蜀中，也正好稳住程柏洲，让他觉得我对他极为忌惮，从而放松警惕。”

赵祈佑这般想着，又拍了拍玥妃的背：

“爱妃此策极好，毕竟程鸣然当时也在马车上，不管如何他都有责任。

折辱朝中重臣是大罪，只惩他的好友与随从不能服众，就罚他回蜀中思过。”

玥妃听得这话，知道这一关过了：

“陛下圣明！只是，荀大人他可能会先入为主，消不了气…”

赵祈佑摸了摸下巴：“这倒是难住朕了，若朕直接让程鸣然回蜀中，荀封芮定然认为朕偏袒，唉，难…

爱妃，你可有主意？”

玥妃本以为赵祈佑会大袖一甩，说他会派人去知会荀封芮呢。

玥妃抿了抿唇：“臣妾也没什么好办法，陛下不如…”

赵祈佑岂不知道玥妃，想让自己现在派人出宫去找荀封芮，又岂会如她的愿。

他就是要让荀封芮明日在金殿上闹，闹得越凶越好，然后他再轻飘飘的将罪全扣在程鸣然的跟班身上。

如此，可以让洪泽、程柏洲更相信，是玥妃的耳旁风起了作用，他赵祈佑顶着百官谏言也要护住程鸣然。

赵祈佑眼珠转了转：“爱妃，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荀封芮消气，还得程鸣然与洪尚书自个想法子。”

玥妃听得这话，也不敢再得寸进尺：

“臣妾明白了，这就派人出宫。”

“荀封芮这厮极记仇，洪泽若能想到法子取得他的谅解，玥妃就不会来求这个情。”赵祈佑心里这般想着，伸了个懒腰：

“爱妃，蜀菜也没得吃了，朕想起还有要务没处理完，就不在雀宁宫留宿了。”

玥妃听得赵祈佑要走，哪肯愿意，轻撒了娇：

“陛下…您好久没在臣妾这过夜了…”

赵祈佑神色一正：“爱妃，朕立志要效仿尧舜禹汤做个明君，如今早鱼半岛战事刚收尾，大周平叛也接近尾声，各地洲府的奏折如同雪花飞来京城上奏民生诸事，怠慢不得啊。”

玥妃满眼失望之色，却也不敢再留：

“陛下要多注意龙体，不要忙到太晚。”

赵祈佑在玥妃脸上亲了亲：“朕心里有数。”

“恭送陛下！”

玥妃屈身行了礼，看着赵祈佑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柔情之色变成了怨恨。

这一年，赵祈佑留宿雀宁宫的日子，总数不超双掌之数，大多数夜里都住在凤宁宫。

赵祈佑越宠张锦仪，玥妃就越恨，恨那凤宁宫的主人不是自己。

往雀宁宫外走的赵祈佑，嘴角也浮出了一丝冷笑。

玥妃的确很妖媚，很懂怎么讨赵祈佑的欢心。

但只可惜，赵祈佑看似好色，却并不沉迷女色，甚至相当克制，这或许也与他年少时的经历有关。

他一旦感知到危险，再好看、再喜欢的东西都会被他打个稀碎，不带一点犹豫。

或者，换一种说法更贴切，那就是花心。

他不像姜远那般既花心又深情，他是这朵花好看就养着，一旦花刺扎手，立即将花连瓶子一起扔了。

世间鲜花千千万，下一朵或许更好。

这就是赵祈佑的心态。

而玥妃在会讨人欢心的表象下藏了刀，长得再美，在赵祈佑眼里也是条会噬主的毒蛇。

赵祈佑出得雀宁宫，还当真去了御书房，只不过他不是批奏折，而是打了个响指，将于坤川唤了出来。

“陛下。”于坤川像个鬼一样，出现时总是无声无息。

赵祈佑摸着下巴淡笑道：

“你马上派人去丰邑侯府，去告知丰邑侯，让他明天一定要来上朝！”

“是！”于坤川也不多问，领了旨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祈佑翘了二郎腿，自语道：

“明天有好戏看，怎么能少了明渊？

那货也是，没有事一个月也不来上朝，听说今日在炼钢坊烧炉子，差点被炸死，以后得让他整危险玩意时，让别人去。

唉，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翌日寅时，赵祈佑精神抖擞的坐上龙椅时，太和殿中一众文武百官早已齐至。

赵祈佑往文官队列中扫了一眼，只见姜远站在柱子旁不停的打哈欠，不由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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