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以纸作刀
江陵城头的叛军看得夜空中缓缓移动的亮光,先是惊讶,而后是恐慌。
那些亮光飞得太高,无人看得清具体是何物,见得是从江面方向飞来,只道是妖物又或者是神迹。
一些深信鬼神的叛军,将手中的刀枪一放,跪在地上朝那些光亮不停的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不许拜!你拜你娘呢!是何物都不清楚,你就拜!”
唐校尉一脚踹翻一个磕头不止的兵卒,大声喝骂。
唐校尉虽然也惊慌,但到底是个校尉,本能的觉得那些飞来的亮光不是善物。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那些亮光,突然同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来。
随后一团团白色的物事掉落下来,在空中四散而开到处乱飘,如同下雪一般。
“是纸片…”
从半空中洒落而下的事物,有一些飘落在城头之上,叛军士卒们捡来一看,才发现是写满字的纸张。
没错,夜空中的这些会往下撒纸张的亮光,便是赵欣从江心的战舰上,放出来的飞天灯了。
因赵欣考虑到江陵城极大,而飞天灯的数量有限,所以将其高度控制在了四十丈上下。
到时诏令与家书、告示等物洒下时,可以借着自然风力到处乱飘。
且,她又将引燃鞭炮的香弄得长短不一,先放飞的热焰飞天灯,飞越南城到达北城时,刚好与后至的飞天灯同时引爆。
以制造更大的声响,叫醒全城的叛军与百姓。
唐校尉伸手抓住一张在面前飘来飘去的纸,借着城头的火把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他捡到的是一封家书,上面只有一行字:
“爹,囡囡好饿,好想你…”
另两个校尉也捡了几张纸,看了一眼后,当即也变了颜色:
“唐将军,你看…这是朝廷诏令…”
唐校尉急忙接过来一看,见得这张纸上,果然写的是诏令,还有玉玺大印。
唐校尉将那几张纸往怀里一塞,急声道:
“不好!这是官军使的毒计!你二人在此守着,我去禀于何大人!”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兵卒将手中的刀一扔,边脱号衣边往城下跑:
“我要回家!我女儿才五岁啊!她在挨饿…”
“抓住他!”
唐校尉阴沉着脸大吼一声,命人将那士卒拿了。
那兵卒挣扎着哭喊:
“唐将军,你行行好,让小的走吧…小的孩儿还小啊…”
唐校尉抽刀一挥,将那兵卒斩死,阴寒的喝道:
“敢当逃兵者死!这是官军的毒计,不得轻信!”
南城城头上的一众叛军士卒,看看那被斩死的兵卒,又看看唐校尉那阴冷的眼神,与滴血的刀,皆畏缩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中虽然大多数不识字,但见得刚才这个兄弟,一看纸张上的字便发了疯,也隐隐觉得上面写的东西很重要。
许多兵卒将捡来的纸张,悄悄往怀里藏,打算找识字的人问问,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唐校尉喝止住骚乱的手下,心中惊惧骇然。
刚才这兵卒,恰好就捡到其写有他女儿名字的家书。
难不成官军会使妖法不成?否则如何这般精准。
他哪里知道,姜远与赵欣在冕洲收集百姓名姓时,收集到最多的,便是囡囡、狗蛋、翠花、莲儿这样的名字。
这年头,普通百姓为了家中孩子好养活,取的名字大多数都朴实无华接地气。
赵欣与姜远根据这一点,大量印制同款家书,写有囡囡等名姓的家书,就足有上千份。
如此多同样名字的家书,已能面向大多数人了。
唐校尉虽想不明白,却也不敢耽搁,快步下了城头骑了快马,朝城正中那座最大的府宅疾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江陵城中那座被重兵团团守住的大宅中。
一个穿着长衫,面容稍瘦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拿着一叠纸张快步往后宅的一间屋子跑。
“家主…不好了!”
那八字胡急促的敲响房门,声音低沉而又着急的唤道。
不多时,房间内亮起了烛火,一个五十来许,身形高大略显发福,穿着白色单衣的男子,猛的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这人便是山南东道何家的家主,前都水使何允谦的叔父,何镇道。
“何事这般着急?!”
长衫男子将手中的那叠纸递了过去:“家主!您看!”
何镇道眉头皱了皱,接过那叠纸,回头轻喝了一声:
“将灯拿过来!”
一个守门的护卫立即将房内的红烛拿过来,何镇道借着烛光将手里的纸张看了看,一张老脸顿时一寒:
“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头顶之上传出爆裂之声,抬头一看,就见得天空中点点火光闪动,大团大团的物事飘了下来。
那长衫男子咽了咽口水,指着纷洒而下的纸张,急声说道:
“都是这些会飞的光亮上撒下来的!
家主,这定是官军使的以纸作刀之计啊!”
何镇道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些纸,气急败坏的叫道:
“这些光亮从哪飞来的!咱们的斥候都死了吗!”
就在这时,前宅中又传来呼喊声,一个人影连滚带爬的奔了进来:
“何大人!不好了!”
何镇道的胖眼微眯,上前一步抓着那人,吼道:
“唐校尉!又怎么了!”
来人正是赶来报信的唐校尉。
唐校尉见得何镇道手里的纸张,颤声道:
“大人您都知道了?!”
何镇道怒吼道:“我问你,这些东西从哪飘来的!”
唐校尉被喝得胆颤心惊:
“是…是从江面上飞进来的…”
何镇道松开唐校尉,寒声道:
“江面?是朝廷水军捣的鬼?!樊解元好手段啊!当真是歹毒!
不对!官军水军到了南城外的江面上了?!”
唐校尉颤声道:“末将不知啊!他们不是还在冕洲么…”
何镇道大怒:“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快去探!”
“诺!”
唐校尉转身又急急往外跑。
何镇道又对那长衫男子道:
“忠信,立即让王副将尽可能的全城搜缴落下的纸张!
水军即然已使了这等毒计,说不得是尉迟愚那老匹夫到了!
命各城头加紧防守,哼,他以为区区妖术伎俩,就能破我江陵么!
另,让军需官,加紧备粮!”
长衫男子眉头紧锁:“家主,咱们真的要南下江南西道?”
何镇道沉声道:
“自然!我本以为朝庭的大军,会先与王义平、陈铁甲交手,等得他们两败俱伤时,咱们再出手!
谁料朝庭兵马先冲咱们来了!咱们若困守在此,却是给王义平、陈铁甲得了便宜!
咱们若不南下,两败俱伤的便是咱们与官军,岂不是给他二人做了嫁衣!
咱们去与王义平会合,先打下这天下后,再说其他!”
那长衫男子抚了抚八字胡,面有忧色:
“但如今朝廷官军四面围堵,所有渡口被封死,咱们只有走陆路!
要一路到江南西道,粮草可能不够啊!”
何镇道冷哼道:“不够就再去搜!不够就去抢!”
“遵家主令!”
长衫男子领了命,快步出了府宅调来兵马,全城搜粮。
但城中已被搜刮了数遍,百姓们哪还有多少粮食,叛军们可不管这么多,冲进百姓家中,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搜抢。
但凡敢反抗的百姓,轻则被打得头破血流,重则当场被杀,更有叛军趁此机会作恶,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妇人遭了殃。
一时间,江陵城中鸡飞狗跳,哭喊叫骂求饶声四起,百姓们惊恐万状。
叛军们这么一通搜,粮食没找出多少来,却将整座城池的百姓彻底惊醒。
原本这大半夜的,还没有多少百姓发现天上撒下来的纸张,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捡到诏令的百姓,绝望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也有捡了家书的,捧着嚎啕大哭。
也有捡到告示的,见得上面写着天军将至,让他们各自藏好。
百姓们虽不知真假,但更害怕官军攻城时被殃及,便四处找地方躲藏。
而江陵城中的叛军大营,此时也乱糟糟的一片。
飞天灯将纸张洒得到处都是,叛军大营中岂会没有?
且,又因大营兵卒集中,有一个识字的便不得了,那些纸张上各种的内容在快速传播,不过两柱香的功夫,大营中便谣言四起。
这些叛军也如西门金的叛军一样,大多是被抓来的壮丁组成。
他们本不愿造反,皆是被逼的,此时见得家书与诏令,其结果可想而知。
虽然没有像西门金的大营那般马上炸了营,却也军心涣散到底了。
很多人担心城外家人的安危,也有人觉得官军能从天上撒下这么多纸来,定是有天兵相助。
于是乎,除了诏令与家书的内容在乱传以外,叛军大营中,又多了一道谣言。
说是何镇道造反大逆不道,天所不容,如今朝廷请来了天兵天将,不久江陵就要完蛋了。
这个谣言的杀伤力极大,叛军大营中开始出现逃兵。
虽然人数不多,很快被领兵的将领镇压下去,但大多人已无斗志,心下惶惶了。
就在江陵城内乱成一锅粥时,天际的启明星,闪动着淡黄色的光缓缓升起。
南城外的江面上,又起了一层轻雾,在江心列阵的十五艘战舰,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此刻,这些巨兽正在露出獠牙。
十五艘战舰右面的舷窗同时开启,九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齐齐瞄准了江陵城南南城墙。
樊解元手持火把站在旗舰的舰首,他知道,只要点燃插在船头的信号火箭,此战便会写入史册。
这是大周首次,以如此大规模的船载火炮攻城,不管此战的最终结果如何,史官都绕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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