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见着侯爷发了疯
赵欣依偎在姜远身边,看着那道巨大的彩虹,轻声呢喃:“好美。”
“是挺好看的。”
姜远轻点了点头,暗吐一口浊气,心里却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士卒们也陆续上得甲板,见得那道如天门般的彩虹皆啧啧称奇。
“都别看了,将甲板上散乱的物件整理好!”
樊解元的吼声很不适时宜的传来,喝令一众士卒,将凌乱的甲板收拾干净。
姜远回过头,对一身水淋淋的樊解元道:
“老樊,让各舰清点人员、与物件损失,船体受损情况。”
樊解元拧了拧衣衫上的水,长吐一口气:
“已经传下令去了。
他娘的,真是好险,差点全完蛋。”
姜远笑道:“现在你不会再说刘慧淑年轻,经验不足了吧,若无她提醒咱们,恐怕咱们此时抱着木板求生了。”
樊解元讪笑一声:“今日算她立了大功,回头给她记上就是。”
不多时叶子文拱手来报:
“侯爷、大将军,据各舰自查,物件损失情况不大,但有十数袍泽不幸坠海,四十几人受伤。
另有三艘战舰,因风浪太大,从火炮舱舷窗进水,打湿了一些火药。”
姜远眉头一皱:“有十数人坠海?怎么会坠海?”
叶子文道:“是因为风浪起时,那些袍泽上甲板上固定物事,被海浪卷了下去。”
姜远神色一黯:
“将这些坠海袍泽的名姓记好,回去后以战死之名,给其家眷发放抚恤。
另,传本侯之令,以后若再遇大风大浪,以袍泽性命为先,物资为次,命各舰严格执行。
若是再有非战斗减员,领兵将领重责!”
“诺!”
叶子文领命匆匆而去。
赵欣察觉到姜远有些难过,安慰道:
“明渊,咱们的航海经验尚不足,海上又不比陆地,祸福难测,你不必太难过。”
姜远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人在天地伟力面前,太过渺小,心存敬畏吧。”
“呜…”
各战舰上的号角同时响起,这是在祭奠那些坠海身亡的袍泽。
接下来的十数天,舰队再无遇上意外,只是顺水却并不顺风。
因为舰队向北,此时已是深冬,北风刮来,船帆便使不了,航行的动力全靠明轮提供,速度便慢了许多。
且,越往北,天气越冷。
姜远等人在丰洲时,只需穿个褂子就行,而今得穿上厚厚的冬衣了。
因风浪不大,战舰又有大摆锤对抗摇晃,姜远与樊解元也无需事事操心。
姜远将从马庆仕那抄来的几大箱珍珠搬出来,与樊解元、杜青平分了。
又给鹤留湾的护卫们每人一颗,让他们带回去,有婆娘的哄婆娘,没婆娘的拿去哄姑娘。
鹤留湾的护卫们无不欢喜,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
这些珍珠都不是凡品,皆有鸽蛋大小,一颗珍珠换作银钱的话,估计能娶好几房媳妇。
姜远却反行其道,找了个小钻子,将一箱子珍珠全给钻上孔,看得樊解元一阵阵肉痛。
樊解元与杜青一边饮酒,一边朝拿着红绳串珍珠的姜远问道:
“侯爷,您是不是太无聊了?”
姜远头也没抬:“你从哪看出来,本侯很无聊?”
樊解元咂嘴道:
“你不无聊,你拿这些极品珍珠钻眼儿玩?
钻了眼,价值得少二成。”
杜青笑道:“这算什么,昨日姜兄弟把血珍珠弄成了粉,都制成香皂了。”
樊解元听得这话,满眼不可思议,脱口而出:
“侯爷,这是败家啊!要遭雷劈的!”
姜远嘁了声:“你们懂个屁,咱们出来这么久,以后回去不得哄哄媳妇?
我这一串珍珠三十六颗,往婆娘们的脖子上一挂,嘿嘿。”
樊解元与杜青听得这话,酒碗一扔,忙将自己的珍珠抱了出来。
于是乎,大舱室中顿时变成了珍珠加工作坊,三个大老爷们拿着钻子,咬牙切齿的给珍珠打孔。
就在此时,舱外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随后战舰便减了速。
姜远眉头一皱,正欲叫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申栋梁已是匆匆进得舱来:
“先生、大将军,前方的海面上飘着个人!”
姜远一怔:“漂着个人?”
申栋梁道:“正是!叶校尉让学生来问问,是否捞上来看看。”
姜远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先去看看。”
樊解元与杜青对视一眼,也赶紧起身跟上。
三人到得船头一看,果然见得战舰前面的海面上漂着一个穿着白衣,抱着根枯木的人,在海水里沉沉浮浮。
“栋梁,让战舰暂停,派人放下舢板过去看看,若人还活着便捞上来,若是死的便无需管。”
姜远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但在海上遇上落水的,能救的话,还是要救上一救的。
但也不能盲目的捞人,如若那人是活的还好说,若是死了,就不能将尸首捞上来了,万一有瘟疫什么的会有大麻烦。
申栋梁让传令兵通知各舰减速停船,而后放了舢板下海,带着几个士卒朝漂在水上的人划去。
申栋梁是参与过淮洲大灾后重建的,也知防疫的重要性,离得老远,便拿了竹竿朝那人捅去。
“救命…”
那抱着枯木的人被竹竿捅了下,居然叫唤了一声
虽然声音虚弱,但申栋梁却是听清了,心下一喜,划了舢板过去,与几个士卒捉手拿足,将那人拖上了舢板。
旗舰上随后放下吊篮,将那人吊了上来,扔在甲板上。
杜青用剑鞘捅了捅那人:“醒醒。”
那人听得唤声,紧闭的双目勉强睁开一条缝,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水…”
姜远一招手,叶子文拿了水壶过来,刚将壶口递到那人嘴边,那人咬住壶嘴便不放了,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但只喝得半壶水,那人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姜远与樊解元面面相觑:“死了?”
杜青蹲下身,伸出二指探了下他的鼻息:
“没死,昏过去了。”
姜远与樊解元也蹲下身来,细细打量一番这人。
只见这人年约四十许,额大脸长,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子参差不齐成焦糊状,似乎被火燎过。
且,他的头脸之上布满伤痕,身上的那身白色衣衫上全是裂痕,似被鞭打出来的痕迹。
樊解元虎眉一皱:“此人好像受过大刑。”
姜远伸手揭开这人的衣衫,只见得他的胸口上,有一个大大的烙铁印,以及密密麻麻的鞭印。
可能这人落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那些伤口已被泡得发胀发白,十分可怖。
姜远见得这情形,吸了口凉气:“这人这般都没死,也算命大。
来人,叫军医过来!”
樊解元却道:“侯爷,此人来历不明,又受了这么重的刑伤,莫不是官府逃犯?”
姜远道:“难说,先让军医将他弄醒,若是逃犯,到得海洲将他交给衙门就是,先救人。”
樊解元转头问叶子文:“还有多久到海洲?”
叶子文答道:“以咱们现在的航速,还有一日夜的行程,预计后天早上可到。”
樊解元点点头:“让舰队继续航行。”
两个军医将人抬了下去后,舰队再次动了起来。
姜远与樊解元、杜青也回了舱室,继续给珍珠打眼儿,长久行船很无聊,总得要有点事做才得劲不是。
他们都很清楚,如若路上不耽搁,后天到得海洲后休整一天,接管住陈青的左卫军,再行三日便能到登洲了。
到了那里,他们便要忙得脚不沾地,再不能像这般悠闲,甚至连酒都不能喝了,更别说像现在这般串什么哄婆娘的珍珠。
三人串了会珍珠后,又让人架了铁锅,在大舱室里煮起了火锅,摆起了龙门阵。
酒刚喝得三杯,舰上的军医从二层舱室奔了上来:
“大将军,咱们救的那人醒了,要见您!”
樊解元一挥手:“醒了就醒了,你问问他是什么人,往哪来的就行。
一点小事无需来烦,没看见本将军与侯爷、杜大侠在摆龙门阵么!”
军医道:“小的问了,那人说自己是左卫军中的校尉,其他的就不肯说了。”
姜远与樊解元一怔:“左卫军?!”
军医道:“他是这么说的。”
樊解元抚着胡须,虎眉一皱:
“左卫军的校尉满身伤的掉海里,他们又吃败仗了?海洲的叛乱还没有平掉?”
姜远也一脸凝重:“走,去看看。”
二人酒也不喝了,跟着军医下到二层舱室的救治室。
只见那被他们捞上来的人,身上被布条缠得像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舱顶。
樊解元大步走到床前,脑袋一伸:
“你要见本将军?”
那人听得声音,双目中的眼珠动了动,好一会才渐渐聚拢了焦距。
那人上下打量了樊解元一番,嘴唇动了动,嘶哑着吐出一句话来:
“敢问…您是济洲水军樊解元樊都督?”
樊解元点了点头:“正是本都督。”
那人又仔细看了看樊解元,张了张嘴:“果然是樊大将军…”
樊解元眉头一拧:“你认识本将军?你与本将军的军医官说,你是左卫军中的人,怎的落得如此?
你又如何证明,你是左卫军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突然挣扎着爬起身来,从床上滚落在地,哭道:
“小的以前曾远远见过将军一面…末将是左卫军振威校尉冷宗!
末将…是逃出来的…请大将军救救陈将军…”
樊解元神色一变,急声问道:“陈青?他又怎么了?又被叛军围了?”
冷宗摇摇头:“不是…海洲叛乱已平,陈将军却被人栽赃陷害下狱了!”
樊解元身后的姜远听得这话,上得前来,凝声问道:
“怎么回事?谁将陈青下狱了?徐武?”
“不是徐将军…是…”
冷宗摇着头,突然抬头看向姜远:“您是?”
樊解元道:“你既官拜六品的振武校尉,怎的连丰邑侯都不识?”
冷宗闻言一愣,双目中先是布满恐惧,而后慢慢变得赤红,突然爬起身来,朝舷窗爬去,竟要跳海。
姜远与樊解元眼疾手快,各抓住他的一只脚,将他拖了回来。
原本虚弱的冷宗,也不知哪来的劲,拼命挣脱了去,又要往舷窗扑去。
姜远一个箭步上前,将舷窗拉了下来。
冷宗见跑不掉,退后一步往角落里缩去,顺手抓起军医放在桌上的匕首,朝姜远与樊解元吼道:
“放老子走!”
姜远身后的文益收与顺子,见得冷宗持了匕首,连忙闪身挡在前头,齐喝道:
“敢在侯爷与大将军面前动兵刃,想死么!放下刀!”
冷宗似乎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舞着匕首叫道:
“别过来,过来者死!”
“砰!”
一声脆响,冷宗的身形一软,缓缓瘫倒在地。
军医官将手中的木托盘一扔,呸了声:
“狗日的白眼狼,敢对侯爷与大将军无礼!”
文益收与顺子快速上前,扯了包扎用的布条,将冷宗捆了个结实。
樊解元看看倒在地上的冷宗,又看看姜远,神色怪异:
“侯爷,您杀他全家了?”
姜远满头雾水:“本侯都不认识他,也没与姓冷的有过节。”
樊解元有些不信:“他原本与我说的好好的,但见着你就发了疯,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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