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弑师之计
李队正见守门兵卒拦他这个队正,脸色一沉,怒道:
“老子是尔等上官,尔等敢拦我!快快去通禀,或让老子进去!
误了大事,尔等吃罪得起么!”
李队正怒喝着便要往里闯,岂料那俩兵卒抽出刀来,往他鼻前一指: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小小队正,也敢在我们面前放肆,敢再向前一步,立斩!”
李队正原本是个大头兵,因巴结高连生,才被提拔为队正。
他干了队正后,手下能领好几十号人,偶尔也能鼻孔朝天 的。
谁料,这两个兵卒全然没将他放眼里,还讥讽他一个小小队正,还用刀指他。
李队正大怒之下也想拔刀,但却又不敢。
若他真强闯,即便打得过这俩人也没用,府衙里定还有大批士卒,绝对会冲出来将他剁成臊子。
按理来说,如今还能在左卫军当个将领的,哪怕是一个小队正,也算是与许洄、卢万里、康沿敏一伙的。
但却为何,这李队正想禀个事,却连门都进不了呢。
这倒不是许洄、卢万里、康沿敏架子大耍官威。
他们实是害怕。
自从上次那一千哗变的士卒,鼓动伊南县的部分兵卒开了城门,要弄死许洄与卢万里后,他二人便成了惊弓之鸟。
极怕旧事重演。
再加上,他们设计将陈青与一众将领抓了,虽然在军中大肆宣扬陈青等人的罪行,但大多底层兵丁并不买账。
甚至有陈青的死忠,要对他二人行袭杀之事。
这就使得许洄与卢万里更害怕,于是调来康沿敏的亲兵营,将府衙团团守住。
天黑之后,除了清查司的人与康沿敏的亲兵营,任何人不得进出府衙。
许洄下过严令,擅闯者,别管是谁,杀了就是。
这可能就是常说的,做下亏心事,防人防神又防鬼了。
李队正半夜三更跑来,只说有急事便往里闯,亲兵营的兵卒,没当场杀他,都算客气了。
他还想装个队正的逼,那两个兵卒怎会给他好脸色。
李队正虽然极怒这两个亲兵营的兵卒,没将他这个队正大人放眼里,却也不敢造次了。
李队正退后一步,也不再摆队正的谱:
“两位兄弟,速去禀于三位大人,丰邑侯与济洲水军大都督樊解元,已到得城下!”
那俩兵卒听得丰邑侯与樊解元突然来了,便不敢怠慢了。
他们倒也没往别处想,只是本能的觉得,王侯驾临,再大的官也得出城相迎,这是礼制。
“你等着!”
其中一个兵卒将刀一收,转身就进了府衙内。
只稍顷,那兵卒又匆匆出来了,对李队正叫道:
“哎,那谁,速跟我来!”
李队正赶紧跟上兵卒,刚进得府衙,就见得许洄与卢万里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公堂跑来。
许洄与卢万里想是在海边待得久,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已有些微黑。
不过,此时两人的脸却有些黑中泛白。
“那谁!你半夜来报,丰邑侯与樊解元来了?可看清了?!他们进城了?”
许洄的声音中有些发颤,手也轻抖着,将衣带打成了死结。
刚才亲兵营的兵卒将他从睡梦中叫醒,说是姜远来了,差点将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卢万里也差不多,他从被剿的门阀家里,弄来了个小妾。
正与那女子在房里秉烛夜谈吟诗作画,听得这消息,吓得他将毛笔差点都折断了去。
以前他俩未跟姜远恩断义绝时,姜远是他们的亲亲好师长。
如今的姜远,对于他二人来说,如同洪荒猛兽。
姜远突然到了海洲,他二人下意识的就觉得,这是冲他俩来的。
不害怕就怪了。
李队正听得许洄语气焦灼,快速禀道:
“丰邑侯与樊将军已到城下,高校尉没有让他们进城,让小的先来禀于大人!”
许洄与卢万里听得这话眉头紧皱,姜远虽还没进城,但终究是要进城的。
不过是早一会,晚一会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强行按下心头恐慌,又问道:
“丰邑侯与樊解元,带了多少兵马,打的什么旗帜?是不是钦差旗帜?
为何到了城下,尔等才发现!”
李队正哪敢说巡城头时打了瞌睡,只道:
“他们悄无声息的突然就出现了,等小的发现,船已进了码头了!
至于他们带了多少人马,小的不知,但来了几十艘战舰!
他们打的是大周黑龙旗,小的只见着这个。”
“几十艘战舰?黑龙旗?”
此时一个年约三十许,身形高大,黑发赤面,身穿鳞甲,长有一排大龅牙的汉子,迈步进了公堂。
此人便是左卫军左郎将康沿敏。
李队正连忙朝康沿敏一拱手:
“回康将军,正是如此!”
康沿敏朝李队正挥了挥手:“你且先退下。”
李队正面有难色:“康将军,丰邑侯要进城,高校尉还在等三位大人的回信…”
许洄佯装淡定:“你且先回城头,本官等稍后便来,告诉高校尉,本官未至,不得开城门!”
李队正听得这话,只得先行退下,急匆匆的回城头寻高连生去了。
待得李队正一走,卢万里急声道:
“许兄,康将军,丰邑侯与樊解元带着几十艘战舰,悄悄的来海洲,是不是咱们的事发了?!
那逃掉的冷宗,难道真的回京告了御状?
不是说冷宗跳海死了么!”
许洄深吸了一口气:
“卢兄别慌,那冷宗不过逃出去才数日,即便没死,也断不会这么快回到京城。
且,是康将军亲眼看着他跳海的,多半是活不了的。”
康沿敏肯定的说道:“本将军看着冷宗跳海的,人定然是死了的,无需担心这个。”
卢万里搓着手道:“但丰邑侯与樊解元来得蹊跷。
丰邑侯应该在燕安,樊解元应该在山南东道平叛,怎会突然一起跑来了这里。
若不是冲我们来的,这说不通啊!”
康沿敏道:“卢大人一慌则乱,丰邑侯与樊解元率几十艘战舰而来,这么多战舰,兵马至少二三万人!
若他们是来查兵卒哗变一事,哪需用得着这么多人!
他们打的黑龙旗,此旗主征战杀伐,我看倒是像出征的!”
许洄此时已完全冷静下来,点头道 :
“康将军说得有理,丰邑侯不一定就是来查哗变之事的!
或许只是路过海洲!”
卢万里看看许洄,又看看康沿敏,凝声道:
“难道,他们也是来平叛的?”
许洄沉眉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未必是平叛,或许是去平东都护府的。”
卢万里与康沿敏一愣:“何以这么说?平都东护府没有战事啊!”
许洄道:“前段时日,徐武奉了圣旨来援我等,事情一完便着急忙慌的走了。
可见平东都护府,并不像咱们看到的那般太平,定有事发生!”
康沿敏抿了抿龅牙,思索道:
“平东都护府能有什么事…
倒是海峡对面的新逻,正在与倭国打得难舍难分,莫非他们是去防备倭人的?”
许洄揉了揉脸:“也有这个可能!”
卢万里却是不关心这些:
“不管他们是路过也好,去防倭人也罢!
姜远已将我与许兄逐出了师门,与我们已无话可说,他若进城来,定要找陈青的!
若发现陈青被下了狱,咱们一样有大麻烦!
那些校尉不肯指认陈青,陈青那厮也还没认罪…”
许洄听得这话,又想起自己在鹤留湾,被姜远当众逐出书院之事来。
姜远此举,使得他与身败名裂差不多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许洄每每想起此事,都恨得牙根痒痒。
但此时不是怨恨之时,卢万里说得没错,若姜远进得城来。
发现他们构陷左卫军主将,与那么多的校尉,以姜远的性格定然会多管闲事,甚至有可能将他们三人拿了。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高。
当初在鹤留湾的望月楼前,姜远都能为了一群书生与娼妓,动手斩杀清查司二十多人。
更别说现在这事了。
卢万里见得许洄与康沿敏沉默不语,沉着眉头想了想,钢牙一咬,狠声说道:
“许兄,先生…姜远的为人,你我都清楚!
定不能让他见着陈青!否则咱们没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陈青等人全杀了!”
康沿敏的龅牙一呲,吸了一口凉气:
“全杀了?!这么多人全杀了怎么行!
按大周律,即便他们认了罪,也是要押回京的,何况,他们还没认。
杀上这么多人,陛下与兵部都会彻查!
只有那些校尉都指认陈青,与咱们站一条船上,才可万无一失!”
卢万里哼道:“现在不杀能行么?!
反正咱们已炮制好了罪证,已足够使了!
且,咱们在外有临断之权与先斩后奏之权,陛下与兵部若查下来。
咱们就说,陈青与一众校尉喝兵血,为稳军心不得已斩之!”
许洄沉吟片刻:“若事情不可控,只能如此了!”
卢万里见得许洄同意了,连忙对康沿敏道:
“康将军,勿要迟疑,速让你的亲兵营去大牢动手!
姜远其智极高,若不快点动手,你别说取代陈青成为大将军,恐怕到时连命都没有!
只要动手快,姜远找不到证据,能拿咱们怎么样?
只要此事一过,本官与许大人,定向陛下谏言,由你担任左卫军主将!”
许洄突然又叫道:“慢!”
卢万里急声道:“许兄,怎的又要慢,当快啊!”
许洄站起身来踱了几步:
“康将军先前说得对,就这么将那些将领全杀了,恐经不起查。”
卢万里急得脑袋冒烟:“别管经不经得起查,先应付眼前吧!”
许洄道:“姜远到底为何而来,咱们只是猜测了一下各种可能。
如若因他一来,咱们就急着杀人不妥!
为防万一,我上城头去试探一番,若他真要找陈青,我派人回来知会你们,你们再杀也还来得及!
若他不找那陈青,也不是为查哗变之事而来,就无需杀人。
等他走了,咱们再慢慢让那些校尉指认陈青!”
康沿敏赞同道:“许大人此法甚好!若丰邑侯不为海洲之事而来,咱们就马上放他进来。
若是他为哗变之事而来,咱们拖到天亮再开城门,这几个时辰里,咱们能做很多事了!”
卢万里道:“若他就是为哗变之事而来呢?
如若他又带有圣旨,咱们如何敢拖着不开门?!”
许洄闻言,又沉思了一阵,眼珠一转:
“嘿!有了!”
卢万里忙问道:“许兄有何妙计?!”
许洄阴声道:“姜远这人无情无义枉为师表,枉故朝纲,循私不顾大义,孟学兄早说过,姜远就是一奸臣!”
卢万里有些茫然,许洄突然大骂姜远,与眼前的事挨着么?
许洄站起身来,冷笑道:
“姜远与樊解元此来,虽带了几十艘战舰,人虽多,但他定不会让底下士卒进城的。
所以,他不会带多少人进城!
若他真是为查士卒哗变而来,呵!咱们在府衙内安排好刀斧手,直接将他剁了!”
卢万里与康沿敏听得这话,嘴张得老大,只觉许洄疯了。
他刚才大骂姜远,原来是在为弑师做心理建设呢!
康沿敏咽了咽口水:“许大人,擅杀王侯等于造反啊!”
卢万里舔了舔嘴唇:“诛九族的!”
许洄一握拳头:
“造反的不是我们,是陈青!要诛也是诛他的九族!”
卢万里与康沿敏听得这话,懂了:
“许兄是说,将袭杀王侯之罪,扣在陈青身上?”
许洄阴笑道:“有何不可!陈青杀了丰邑侯与樊解元,咱们杀了陈青等人,替丰邑侯报仇!
嘿,如何?”
卢万里仔细想了想,笑了:
“妙啊!陈青克扣军饷喝兵血,致士卒哗变,丰邑侯来查,陈青造反杀王侯,我等杀陈青,完美!”
康沿敏心中却七上八下,杀王侯之事若败露,比陷害主将还严重,别说诛九族,三万年前的祖坟都要被刨。
许洄看向康沿敏,目如利剑:
“康将军,不必犹豫,你要知道,咱们现在已无多少退路!
如若他为哗变之事而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你应该知道,姜远是陛下近臣,如若此事做得完美,咱们杀了姜远的好处远非你能所想。
不但陛下会器重于你,镇国公与梁国公,也会谢你为姜远报仇之恩!”
康沿敏拧着杂乱的眉头,快速权衡着利弊。
许洄的计策虽然风险极大,但收益也能大到天上去。
将姜远杀了,栽赃给陈青,再杀陈青。
若做得好,他们三人摇身一变,便能从杀王侯的谋逆者,变成为王侯复仇的忠臣良将。
“好!”
康沿敏也是个敢赌的,富贵险中求,那便赌了。
不赌,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不是。
许洄见得主要负责动手的康沿敏同意了,当下便安排起来:
“一会,康将军与卢兄,在府衙布置好刀斧手等着。
我去城头试探,若姜远纯路过,咱们就放他过。
若姜远真是为查哗变之事而来,我便引他到府衙。
我若喝一声‘姜远,好你个奸臣’,便刀斧手齐出,将他剁死!”
卢万里与康沿敏齐齐点头: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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