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让他自己选
姜远见陈青满脸凝重之色,也不与他绕弯子,将他带到府衙的后宅中,直言道:
“陈将军,冷宗即已回你麾下听令,想必你已知晓,本侯率有二十余艘战舰,并持有黑龙旗之事了。”
陈青也不藏着掖着:
“冷校尉刚一回来,末将便问过了。
但侯爷虽有黑龙旗,也不能拿来当虎符使啊。”
姜远笑道:“自然,但若本侯还是三道白牦牛尾节,黄金大钺呢?”
陈青刚合拢的嘴再次张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姜远。
黑龙旗、三重牦尾旌节与黄金大钺,其实意义上差不多,皆是代天子征伐、代天子掌刑杀之物。
大周朝立朝一百二十余年,无数大臣、将领持过这些东西。
但三样东西同时在一个人手上,陈青记得好像还没有。
这些物事叠加在一起,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代表天子极度的信任。
以往的那些亲王、近臣都没有过这种,近乎超出礼制的配置。
姜远居然将这三样东西集齐了?
他有这三样东西,便有了临时调动各地兵马之权,无需什么虎符,在燕安之外,谁敢不听号令。
陈青眨着略显清澈的虎眼,暗道,难怪姜远说攻府衙便攻府衙,说拿钦差便拿钦差,倚仗原来在这。
姜远见陈青张着嘴看着自己,笑问道:
“你不信?”
陈青怎会不信,姜远说有肯定是有的,没必要扯这个犊子来唬弄人。
也没法唬弄人,有没有,上船一看就知。
“哎呀,侯爷,您有这些信物,您早说啊!”
陈青将嘴一合,脸上露了笑,甚至还带了点谄媚之色。
他自是不愿就这样回京去,回去又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若跟姜远北上新逻,却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陈青嘿笑一声:“那末将跟侯爷走?”
姜远却道:“你现在的确需要跟本侯走,才能避免回京受罚。
但,你现在身上有伤,你手下的将领也是如此,北上苦寒,本侯怕你们撑不住。
要不这样,你们在此休整半个月,伤好得快便赶去平东都护府寻本侯。
若是伤没好,可在此休整一个月,然后直接回京。
本侯虽有临时调动各地兵马之权,也不能让你们带伤上阵,白白送了性命。
回京或北上,你到时候自己选择如何?”
陈青听得这话急了,听姜远这意思,有点嫌弃他们干不了仗,忙道:
“侯爷,末将的左卫军皆是大好儿郎,区区小伤算得甚!
为国出力刻不容缓,末将即刻整顿兵马!”
姜远心中暗笑一声,嘴上却道:
“左卫军乃大周精锐之一,军中儿郎的拳拳之心,自不容任何人置疑。
但毕竟你们真的有伤在身,还需以养伤为先,你且先回大营养着,咱们以半月为期。
你若误期未至,便自行回京,如何?”
陈青想了想,拱手道:“好,末将定不误期!”
姜远笑道:“那陈将军先回大营吧。”
陈青也不迟疑,拱了拱手,扭头就走,竟似有些急切。
“侯爷!”
陈青刚走,樊解元不知何时到了府衙,看着陈青的背影,不解的问道:
“侯爷,您即有临时调动兵马之权,直接下令让左卫军往平东都护府开进即可。
怎的与他说这么多,还让他自己选?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姜远笑道:“老樊,军令中得加点温度人情的,别弄得冷冰冰的。
左卫军刚经变故,陈青等人刚脱大难,我就正儿八经的下令,让他北上征战,他会怎么想?”
樊解元咂咂嘴:“他能怎么想,他还敢抗命么?”
姜远无奈摇摇头:“老樊,你这人一点不懂人情世故。
咱们攻了府衙拿了许洄,刚救出陈青,就迫不及待的给他下令,让他跟着咱们去玩命,不太合适。
他虽然也会听令,但心里头就会有想法了。
会觉得咱们来救他,不是出于什么公道,而是想拿他去当炮灰。”
姜远背了手,缓步往府衙外走,接着说道:
“我给他说得很清楚,回京要担责,他自不愿回去坐冷板凳。
我再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北上,一是自己回京,他去哪都是自愿。
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樊解元想也没想:“如果是我,我当然选择去干仗啊!
回京被解职,还不如战死沙场上,若是能立个功,海洲这点事就揭过了。”
姜远一摊手:“那不就是了,我这人从不逼人做不愿做的事。
选择在个人,是不是比冷冰冰的下调令,要有温度得多?”
樊解元听得这话,腹诽不已。
这哪是什么温度,这是一边捏人的痛处,一边告诉别人能治。
这是把必须跟他走,包装成了是自愿选的。
姜远见得樊解元的神色,又道:
“咱们的确需要这支人马,但若陈青不愿北上,我真不强求他。”
樊解元嘿嘿笑了声:
“看他刚才那急匆匆的样子,我估计,他是急着回去写跟着咱北上的奏章了。”
姜远道:“那就是他的事了。
行了,咱们将所有人撤回战舰吧,海洲这些破事交给陈青去干,反正他还要在此休整半个月。
对了,说到奏章,我也得写一个,唉,累。”
姜远回到公堂,将海洲之事详细写于奏章之上,而后又给赵祈佑写了封私信。
当然,家书也是少不了的。
出来四个月了,还没往家中捎过信,得报个平安什么的,免得让爹娘与妻儿担心。
忙完这些,日头已上三竿了。
姜远与樊解元、杜青出得府衙时,许洄与卢万里已被扒了官服塞进了囚车。
在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下,押送囚车的队伍开始启程返京。
许洄扒着囚车的栅栏,看着站在府衙台阶上的姜远,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而那卢万里,则倦成大虾状,仍旧嘤嘤哭个不停。
姜远看着渐渐远去的囚车,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城外码头而去。
刚回到旗舰上,就见得赵欣与常力原在甲板上说着话。
“侯爷。”
“明渊。”
常力原与赵欣见得姜远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姜远上下打量一番常力原,见他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劲装,便知他这是在专等自己回来告别。
姜远问道:“老常,你真的决定了?”
常力原微躬了躬身:“是,事在人为,老夫必要走这一趟。”
姜远点点头:“也罢,你执意要去,便去吧,但愿你能成功。
若不成功,也要留得命回来。”
常力原露了个笑:“好。”
赵欣提出一个包裹来,面带不舍之色:
“常叔,您照顾蔓儿这么多年,如今却要离去,实是不舍。
您以家国大义当先,蔓儿不敢阻,只盼您平平安安。”
赵欣说着,美目泛了红,她是真的不舍。
常力原在亲王府十几年,便保护了她十几年,如同长辈一般。
如今,常力原要回北突,此去九死一生,她自然担心难过。
常力原看着赵欣,轻叹一口气:
“蔓儿,老夫看着你长大的,在老夫心里,你也与我的孩儿一样。
如今,你有个好的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若我回不来,你多照顾一下柳娘与浣晴。”
赵欣听得这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常叔,您怎会回不来,您定然能平安回来的。”
常力原又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不舍。
他虽是北突人,但在大周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有了妻女,这里已成他的第二故乡。
如今要回北突,很有种背离故土的难过。
“侯爷!蔓儿小姐!保重!”
常力原也不再多说,从赵欣手中接过包袱,朝姜远与赵欣行了个礼,大步往战舰下而去。
既然决定要走,便不需拖泥带水。
“等等。”
姜远叫住常力原,从文益收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两捆炸药来:
“你要回去说服阿史那凛风,光用嘴皮子是没用的,你将这东西给他看看。”
常力原一怔,他没想到姜远会给他炸药。
不过姜远说得有道理,要想让阿史那凛风知晓今日的大周,已远非昔日,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得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着的东西,才能将北突贵族从自以为是的美梦中敲醒。
“多谢侯爷!”
常力原拱了拱手,将炸药接了过去,小心的藏进包袱里。
姜远道:“本侯就不给你配快马了,你去海洲城里买就是。”
常力原一愣,不知姜远为何有时候很大方,有时候又很小气。
他不知道的是,大周的战马的马蹄上,大多镶有马蹄铁。
若让常力原骑走一匹,落在北突人手里便不好了。
虽然马蹄铁这东西,迟早是藏不住的,但晚一天让他国知晓,大周便多一天的优势。
“好!告辞!”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常力原再不多停,大步下了战舰,往城内而去。
樊解元与杜青看看常力原的背影,又看看姜远,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赵欣抹了抹泪,看向姜远,眼神更柔了。
如今,连常力原都走了,赵欣身边再无亲人,只剩得姜远了。
姜远似能看穿赵欣的心思:
“蔓儿,无需难过,老常这人命大,当年都没死成,想来这回也不会死。”
赵欣叹了口气,轻点了头:
“嗯,蔓儿知道。”
一天很快就过了,济洲水军在海洲补充好物资与淡水后,于第二天清晨起航,赶往最后一站平东都护府。
左卫军主将陈青,带着一众缠满绷带的将领前来码头相送。
想来陈青昨日已将北上之事,与手下将领说过了。
此时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姜远,欲语还休。
“侯爷,您要在平东都护府,等着末将啊!”
陈青如同一个怨妇般,声音焦急而又恳切。
姜远笑道:“不是说好了么,半月为期。”
陈青用力点头:“好!半月为期!末将定然赶去与您相会!”
战舰缓缓离开码头,陈青带着将领在码头不停的挥手,直到战舰消失在海平面才止。
北风渐重,天已极凉,战舰越靠近平东都护府,天气便越冷。
航行三天后,已进得浊海登洲境内,靠近海岸的海面,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虽然还只是薄冰,姜远也不敢大意,让战舰稍偏离了航线,远离海岸而行。
这日中午时分,舰队正在海面上平稳航行。
姜远与赵欣、樊解元、杜青在舱室里吃着火锅,商议着到了平东都护府后,从哪出击,以什么名义出击。
所谓师出有名,方可名正言顺。
虽然姜远等人知道,与倭国迟早要战,但没开战前,无缘无故的就去打别人,这不太妥。
因为倭国攻的是新逻,虽然野心很明显,就是想以新逻为跳板,为日后攻大周做准备。
但倭国此时,还未与大周明着撕破脸,所以,大周想去帮新逻,得有个名头才行。
就在这时,申栋梁匆匆跑了进来。
姜远见得他这慌慌张张的模样,就知道定然没什么好事,先行问道:
“栋梁,怎么了?”
申栋梁道:“先生,前方发现有不明船只在相互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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