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急救（2）

“不会死了吧？”

姜远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点气，这才长吐一口气。

“这婆娘不是属狗的，是属狼的！晕了还不松口！”

姜远骂骂咧咧，费了好大的劲，才从狼口下挣脱，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血糊一片。

姜远都不用掀开衣服看，就知道胸口上定然有个深牙印。

姜远叹了口气，拿了布条将盖喜书的伤口包扎好，将她的裤子整理好后，朝帐外喊道：

“顺子，将你的羊毛毯取来！

张医官、王医官，进来帮忙！”

两个军医应声而入：“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姜远道：“取一个干净的罐头瓶来，我要验血！”

“啊？！”

两个军医听得这话，顿时懵了。

姜远催促道：“啊什么啊？快去，瓶子一定要干净干燥！”

那俩军医在格物书院进行过短培，听到验血两字，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将军，您是想…输血？”

“大将军！使不得啊！血乃命之本源！

您可千万别干这事啊，这是在异国他乡啊！为一个俘虏，不值啊！”

两个军医连忙一左一右的拉住姜远的胳膊，急声相劝。

姜远叹道：“她失血太多，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你们俩，一个去找罐头瓶，一个准备好输血器具，药箱里就有！

对了，将火移进帐篷，用帘子将火堆与我们隔开，不要让烟灰飘过来！快！”

张军医与王军医见劝阻不了姜远，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

张军医扭头出了帐篷，迎头撞上陈青、杜青、刘慧淑三人。

陈青一把拉住张军医：

“张医官，你怎这么慌乱，发生什么事了？那盖喜书死了？”

张军医急声道：

“陈将军、杜爷，刘夫人，小的正要去寻你们呢！

你们快劝劝大将军，他要输血啊！”

陈青与刘慧淑哪知道什么是输血，疑声问道：

“输血？什么意思？”

“输血就是…”

张军医将什么是输血，大致说了一遍：

“血乃人之本源，若在咱们京中太医馆使此术，倒也不是大问题，但这里不同啊！

输血后需休养，还需大补之物辅助恢复，咱们现在在出征啊！

大将军若如此而为，大为不妥，你们快去劝劝吧！”

“什么！大将军要将自己的血给盖喜书？！”

刘慧淑原地蹦了起来，拔腿就往帐篷里冲。

陈青目瞪口呆，输血什么的，他是第一次听说，连忙跟着钻进帐篷。

杜青摇摇头，也紧跟而入。

帐中，刘慧淑已顾不得羞涩，抓紧了姜远的手，急声道：

“大将军，你要将自己的血给她？！”

姜远握了刘慧淑的手，安慰道：

“慧淑，别紧张，血能再生，给她一些便能使其活命，我不会有事。”

刘慧淑急得哭出声来：“那也不行！张医官与我说了，这会害了你的！

为了一个敌国俘虏，这不值得！”

姜远笑了笑：“慧淑别哭，她是盖索玄的女儿，咱们捏着她在手上，便多一分把握，在我看来很值。”

陈青道：“大将军，再值也不需你这样，她死了就死了！

咱们来之前，也没想过会捉到她，不一样来打高丽了！

如今就算没她，咱们一样打高丽！大将军三思！”

刘慧淑道：“大将军，陈将军说得没错，有她没她我们都能行的！

她被俘这么久，只在今日才指了一下路，你犯不着为她冒险！”

杜青道：“姜兄弟，你我不是亲兄弟，却胜过亲兄弟。

按理来说，你做任何事，任何决定，为兄都应坚定的与你并肩而立。”

“可是，今日这事，为兄不同意！你要知道，咱们在出征，你为主将，当为全军考虑。

输血这种事，钟大夫曾与你嫂子提过济洲之事，这里不比家中，你不要这么干！”

姜远有些讶然，他与杜青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反对过自己。

当初在济洲遇刺，钟瑶被伤失血过多，是万启明输的血。

为此，万启明在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脸色都呈蜡黄之色，身体虚弱无力。

他丈人家是神医世家，不惜无数补药往万启明身上砸，才让他缓了过来。

万启明的发妻钟瑶每提及此事，都心疼得泪水长流。

高璐与钟瑶是闺中好友，对这事极为清楚，杜青便也跟着知晓了。

姜远叹了口气：“杜兄，你说的我都懂，不过输血之事没那么可怕。

当初万…咳，子初兄他就一文弱书生，我与他相识时，他瘦得风都能吹倒，他怎能与我比。”

“再者，杜兄，你为侠者，讲的是一个侠字。

我不是侠，甚至不是什么好人，但与你相处久了，也沾了你的一点尿性了。”

杜青听得姜远这么说，就知劝不动了：

“姜兄弟，你要想好，三千人跟着你，万不能有失。

你真想救她也行，论身强体健，你比不了我，用我的血吧！”

刘慧淑紧握着姜远的手，哭道：

“大将军，盖喜书有那么重要吗！你别给她血！杜大哥也不要给！

你怪我以下犯上也好，怪我小气也好，慧淑都不愿你们有事！”

姜远帮刘慧淑抹了抹泪：“慧淑，没那么严重，你别哭，乖。

这也不是她重要不重要的问题，她还有用。”

刘慧淑咬了咬牙：“既然她有用，那好！

她一个番邦女子，怎配拥有你的血，慧淑的血给她就是！”

姜远扯着衣袖帮刘慧淑抹着脸：

“慧淑，你这身子骨更弱，万不可行，你身子若垮了，我更担心。

再说，这血也不是谁想输就能输的，还得验过才知道。

我与杜兄身体强壮，无伤大碍。”

刘慧淑紧握着姜远的手：“不行…”

姜远抚了抚她的脸：

“真没事，我本就是京中神医，皇城太医馆的太医，都得叫我一声师父，你若不信，你问问军医就知道了。

我有分寸，听话。”

陈青站出身来：“大将军，要不用末将的吧？”

姜远摇头道：“不行，出征以来，大小军务繁琐事宜，皆是你在操持，你的黑眼圈极重，输血对你而言，负担不轻。”

陈青还想说什么，被姜远摆手制止住了。

姜远转头瞪了一眼拿着罐头瓶的张军医：

“你别杵着了，来，验血！”

张军医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大将军三思啊！”

“五思都思过了，再晚点，盖喜书得凉透了。”

姜远伸手接过罐头瓶，拿了匕首，对杜青道：

“杜兄，先验你的还是我的？”

“先验杜某的吧。”

杜青掏出匕首在指尖一戳，一滴血滴入罐头瓶中。

姜远拿过盖喜书的手，取了一滴指尖血滴了进去。

他却是没注意到，原本昏迷过去的盖喜书，眼角滑下两行泪来。

姜远拿着罐头瓶轻轻晃动，使杜青与盖喜书的血融在一起，发现竟然融合不了。

姜远将罐头瓶递给杜青：“杜兄，你的血与盖喜书的血对不上。”

杜青接过瓶子看了看，叹道：“那就没办法了。”

姜远拿回瓶子，将里面的血擦掉，拿了匕首便要取自己的指尖血。

杜青突然道：“姜兄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的血也对应不上，又该如何？”

姜远自然能听懂杜青的意思：

“  那就注定她要死了。

我可以将我的血给她，也可以将你的血给她，因为我们是兄弟。

但，我绝不会让其他袍泽来给她输血。”

“我救她有一部分原因，是确实还用得上她，另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出于侠义。

但，不论是公是私，我都不能让其他袍泽，为了我的公与侠，付出本不该他们付出的代价。”

杜青笑了笑：“那就好。”

姜远回以微笑，取了自己与盖喜书的指尖血滴入瓶中。

一旁的刘慧淑心中默念：“千万不要融在一起，求老天爷了…”

可惜事与愿违，瓶中的两滴血配对了。

姜远叫来两个军医：“你们虽只在格物书院医训班，进行过短培。

但沙场急救输血，是尔等必学的，会操作么？”

张军医与王军医点头道：

“太医令与女侍医钟大夫都教过，操作之法自是熟记于心，只是我等未曾真动过手。”

姜远笑道：“那你俩运气好，有实践对象了，现在就由你二人来操作。

输血其实并不难，你们按钟大夫所授之法，尽管使来就行，我也会指导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遵命！”

两个军医虽担心姜远的身体，但能亲自实践输血，他俩既激动又紧张害怕。

姜远再次安抚鼓励一番后，两个军医开始操作。

小药箱里备有猪尿泡、取代竹管的金管也很齐全，大小号注射器也各有一套，为的就是防备着现在这种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刘慧淑看着一管管血，从姜远的胳膊上抽出，心疼得直掉泪，将姜远的手握得更紧。

在姜远的指点下，输血的时间并不长，取出来的血很快便输给了盖喜书。

盖喜书那张黄中泛白的脸，也渐渐有了丝血色。

“大将军，你先躺着休息。”

刘慧淑眼睛红红的，扶着姜远躺在羊皮毯上：

“慧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青忙道：“刘夫人…刘军头，咱们还有几个鸡蛋，给大将军熬点鸡蛋粥。”

姜远侧头看了一眼盖喜书后，叫住刘慧淑：

“我不需要，煮一个给盖喜书就行，鸡蛋不多，得省着点。

好不容易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她若死了，我的血就白给了。”

刘慧淑道：“那煮两个，一人一个。”

姜远知道刘慧淑心疼自己，若只让她煮一个鸡蛋，定然不肯：

“都听慧淑的，不过，我那个鸡蛋，要带壳煮，我喜欢吃煮的。”

刘慧淑应了：“好。”

“那快去吧，我先睡会。”

姜远确实有点累，倒不是因为献血，而是赶路累的。

“对了，陈将军，命所有将士好好休息，子夜时分必要出发，争取明日天黑时，抵完山城！”

“诺！”

陈青与刘慧淑、杜青等人出了营帐忙活去了，姜远双手枕在头下，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软是病，得治。”

躺在不远处的盖喜书缓缓睁开眼来，侧头看着姜远，嘴唇轻动：

“你若是高丽人多好，可惜你不是…”

“为什么你不是…为什么你不杀了我，为什么要碰我的清白…

两次救我又有什么用，我们是敌人啊…”

“万启明，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我两国敌对，今生活着无缘了……不，我要让你永远留下来陪着我…你别怪我…”

盖喜书喃声自语，那双俏目中的色彩很复杂，有温柔、有伤心，还有些恨。

但最终，全化作炽热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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