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十月的一个傍晚，沈逸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地铁站。

“小伙子，买束花吧。”  路过天桥时，一个卖花的老太太叫住了他。

沈逸本想摇头走开，却在回头看到那些花时愣住了。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只是一大把野菊花，挤在一个塑料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家的山坡上也长满了这种野菊，小时候他常去摘，拿回来插在罐头瓶里，摆在窗台上。

母亲看见了便会笑着说，又去糟蹋花了。

“多少钱？”

“五块。”

沈逸买了一小把野菊，低头嗅了嗅，抱着走进了地铁站。

安检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抱着野菊的年轻人有些异类。

沈逸也不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抱着那束花，站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隧道飞速后退。

那天晚上他把野菊插在出租屋的床头，他躺在床上，闻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忽然觉得这间逼仄的出租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日子依然这样枯燥，他依旧每天挤地铁，写文案，吃泡面，躺床上看会手机。

只是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把枯萎的野菊花，就那么静静地丢在角落也不舍得扔。

十一月的一天，公司来了位新同事。

她叫苏晚棠，就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

苏晚棠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抱着一摞文件摔了一跤，文件撒了一地。

沈逸随手帮她捡了起来，她抬头说谢谢时，露出了一张干净的脸，眼睛很亮，像是秋天的湖水一样清澈。

沈逸微微愣了愣神，突然感觉心中仿佛多了一抹光亮，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从那以后，沈逸那枯燥乏味的工作似乎多了些生气。

苏晚棠话多，什么都能聊，从最新的电影到楼下的奶茶，从甲方的奇葩要求到老板的新发型。

沈逸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笑着点头回应。

他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像其他那些同事一样，逗得女孩子心花怒放。

但苏晚棠不在意，她似乎只需要一个听众而已，而沈逸恰好就是公司最安静的那个。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

苏晚棠趴在桌上，忽然抬头问他：“沈逸，你有什么梦想吗？”

他想了想，笑道：“没想过。”

“骗人吧，每个人都想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道：“小时候想当作家，写那种能让人哭的小说。”

“后来呢？”

“后来发现写不出来，写出的东西...自己看了都嫌...”

苏晚棠却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写不出来也可以想啊，梦想又不是一定要实现的，有梦想，心中就有光！”

沈逸被她的话逗笑了，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苏晚棠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就像此时窗外的那弯月牙。

十二月中旬，星辰市突然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只在树梢和车顶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雾。

苏晚棠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跑到楼下去接雪花，接了半天只接到一滴水，她也不气恼，笑嘻嘻地跑回来，鼻尖冻得红红的。

“沈逸你快看，下雪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往常那么冷了。

有些东西不知不觉中，就从心底深处生长了出来。

如同路边的那棵老槐树，你以为它已经死了，可某个清晨醒来，却发现枯枝上冒出了一点新绿。

沈逸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期待上班。

期待看见那张能够暖人心窝的笑脸，期待她说对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甚至在上班的路上会特意绕一段路，经过那家她提过的书店，经过她说好喝的奶茶店，经过她拍过照的那面涂鸦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想要在一次不经意的偶然间遇到她，然后陪着她一起走向公司。

春天来的时候，公司组织春游，去城郊的青山湖。

湖边的柳树发了嫩绿的新芽，风一吹就飘起漫天的柳絮。

苏晚棠坐在草地上，把柳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沈逸认真的点了点头，在他心里，这就是实话。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回答。

然后她捂着脸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编第二个花环。

“呐，这个给你。”她递给沈逸时，第一次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沈逸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戴在头上。

苏晚棠看了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他像个山大王。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花环，就那样戴着，陪她在湖边走了很久。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湖边看日落，夕阳把整片湖水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苏晚棠坐在他身边，忽然凑了过来，很近很近...

“沈逸...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转头面红耳赤地看向她，愣了很久，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她的睫毛很长，仿佛像是会说话。

他想，自己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后来的日子像一条温柔的河，缓缓地流。

他们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起走过星辰市的大街小巷。

他知道她喜欢喝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知道她怕冷，冬天要穿两件羽绒服。

知道她喜欢猫却对猫毛过敏，知道她每个月给老家寄钱，供她的弟弟读书。

她也知道他不爱吃香菜，知道他失眠的时候会看老电影，知道他写不出东西的时候会对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

知道他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自己只留一千两百块。

两个人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六月的某个夜晚，他们从公司出来，外面下着大雨。两个人只有一把伞，挤在下面，肩膀都淋湿了。

苏晚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仿佛碎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沈逸，我们在一起吧！”

他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觉得，原来活着不只是活着。

大雨滂沱的深夜，昏黄的路灯，湿透的衬衫，和一个人亮晶晶的眼睛。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让往日里所有的平庸和疲惫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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