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一时间，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三名演员各自专注研读剧本，低声默念台词、揣摩情绪、比划身段动作，偶尔两两低声磨合搭戏节奏，神情极致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每个人都清楚，这短短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大概率会决定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个千载难逢的优质角色，能不能抓住这次职业生涯跨越式发展的机遇。

谭越与周德山静静坐在一旁，没有过多打扰，目光平和地观察着三人的状态，默默审视着每个人的神态、气韵与基本功底子。

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谭导，周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三名演员齐齐抬头，神色端正，已然调整到最佳备战状态。

“开始吧。”谭越微微颔首。

随着一声令下，试戏正式开启。

第一位演员率先演绎程蝶衣的戏份。

他身段规整、唱腔标准，基本功十分扎实，抬手投足皆是正统青衣身段，韵律规整、有模有样，能看得出来常年刻苦练功，功底深厚扎实。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过于拘泥舞台程式化表演.

身段动作规整有余、灵气不足，情绪表达偏于表面，没能演绎出程蝶衣骨子里的痴绝与纯粹，少了几分角色独有的孤绝破碎感，镜头表现力略显生硬。

第二位演员演绎段小楼的戏份。

身形挺拔、气场硬朗，唱腔洪亮厚重，自带霸王的豪迈气魄，江湖气十足，整体完成度不错。

但在细腻情绪转折上略有欠缺，没能拿捏住段小楼世俗圆滑、通透务实的复杂心境，人物层次稍显单薄。

第三位女演员演绎菊仙，气质泼辣灵动，台词吞吐自然，情绪外放到位，将菊仙的果敢烈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足之处在于，温柔隐忍的细腻情绪刻画不足，没能体现出角色烟火气之下的柔软与无奈，人物立体感稍有欠缺。

三人全程完整搭戏，配合流畅、节奏稳妥，没有出现忘词、错段、身段失误等低级问题，整体完成度合格，能够看出扎实的专业功底。

短短十几分钟，三段试戏戏份全部圆满结束。

三名演员纷纷收势归位，微微躬身，神色略带紧张地等候点评结果，心底难免忐忑不安，既期待认可，又担心自己的瑕疵影响评分。

谭越神色平和，没有当场点评优劣、判定结果，只是从容开口：“整体表现不错，基本功都很扎实，配合也很流畅。今天的试戏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耐心等候结果，明天我们会统一通知最终评审结论。”

“谢谢谭导，谢谢周老师！”

三人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恭敬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退出试戏会议室，步履之间依旧带着些许紧张与期待。

随着三人离开，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谭越与周德山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然的神色。

周德山率先缓缓开口，语气中肯客观：“三个孩子功底都不差，都是正经科班出身，常年练功打磨，身段、唱腔、台步都没有硬伤，算得上新生代里的好苗子。”

“但瑕疵也很明显。”他话锋一转，精准点出问题核心.

“三人都太依赖舞台表演习惯，太过规整刻板，不懂镜头收放，情绪流于表面，人物内核、气韵风骨都没完全立住。尤其是程蝶衣的扮演者，太规矩、太端正，少了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偏执与痴气，距离角色灵魂还差了不少火候。”

谭越微微点头，完全认同这番点评，轻声附和：“您说得没错，三人都存在一些细节失误和气韵短板，不过问题都不算严重，无伤大雅。”

“主要还是准备时间太短，二十分钟仓促备戏，很难让他们彻底沉淀情绪、吃透角色，没法完全发挥出真实水平。”

“再加上面对我们两人亲自考评，心态难免紧张，放不开手脚，出现细节瑕疵也在所难免。”

若是给足时间打磨、提前研读角色、沉淀心境，以三人的扎实功底，绝对能呈现出更好的表演效果。

今日的短板，大多是心态与准备时长所致，并非能力不足。

短暂停顿后，谭越话锋一转，眼底多出几分赞许与期待，语气认真地说道：“不过对比下来，我越发觉得余淮其这个苗子确实难得，各方面条件都远超常人，十分贴合程蝶衣这个角色。”

“他的身段韵味、清冷气质、雌雄莫辨的氛围感，还有常年沉淀下来的孤绝风骨，都是天生的程蝶衣模板。”

“而且他兼具戏曲舞台功底与影视表演经验，懂得镜头收放，不会过度程式化，也不会丢失梨园韵味，可塑性极强。”

此前翻阅资料、观看片段时，谭越便对余淮其好感十足，今日看完三名候选人的试戏表现，这种感受愈发强烈。

对比之下，更能凸显出余淮其的独特与优质。

周德山闻言深以为然，缓缓点头：“我和你看法一致。余淮其是我见过新生代梅派青衣里，最有灵气、最有风骨的一个。功底扎实、心性沉稳，气质孤绝纯粹，确实是适配程蝶衣的绝佳人选，难得一见。”

“不过选人不能武断，还是要公平对比。”谭越神色沉稳，思虑周全。

“明天还有最后三名演员的试戏，其中包含程蝶衣的另一名备选候选人。我们明天看完对方的完整表现，综合两人的试戏状态、镜头适配度、角色诠释能力，再最终敲定最优人选，做到择优录取、不留遗憾。”

“理应如此。”周德山颔首赞同，“严谨选人、细致对比，才能选出最贴合角色、最能撑起这部国粹佳作的演员，不辜负剧本，不辜负梨园传承。”

两人又围绕今日试戏的细节、明日的考评标准、年后集训的微调方案简单交流片刻，彻底敲定所有后续安排。

至此，下午的试戏工作圆满收尾。

谭越起身，主动陪同周德山一同离开试戏会议室，一路缓步下行，亲自送别这位德高望重的梨园泰斗。

一路闲谈、一路慢行，两人依旧聊着戏曲传承、影片打磨与演员培养的相关话题，理念契合、相谈甚欢。

抵达大厦一楼大厅后，谭越并未止步，而是亲自将周德山送至门外停车处，目送老人安稳坐上车。

直到车辆缓缓启动、驶离大厦门口，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谭越才收回目光，转身从容迈步，重新返回璀璨娱乐大厦，回归顶层办公室，静待明日的最终试戏考评。

......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入夜后的京城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街小巷灯火璀璨，连片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浓郁的年味浸透整座城池。

一处静谧雅致的中式宅院之内，灯火温柔、庭院清幽。

这里是周德山常年居住的居所，远离闹市喧嚣，清净安逸，处处透着老一辈梨园大师的素雅风骨。

院中种着青松翠竹，冬日里依旧青翠挺拔，屋内陈设简约古朴、书卷气十足，没有奢华装饰。

唯有满架的戏曲典籍、老旧的戏曲脸谱与珍藏的戏服，无声诉说着主人深耕梨园数十载的沉淀与底蕴。

傍晚时分，周德山用过清淡的家常晚餐，屋内一片安宁祥和。

忙碌了一下午的他，难得卸下一身疲惫，静静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休憩放松。

今日专程前往璀璨娱乐，和谭越敲定了年后集训的全部细节，又全程坐镇试戏现场，考评新生代演员的功底与气韵，虽然不算体力劳作，却耗费了不少心神。

此刻闲下来，只觉身心松弛、安稳惬意。

窗外晚风轻拂、夜色温柔，屋内暖灯融融、静谧安然，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岁月静好、闲适悠然。

正当周德山闭目养神、静静休憩时，放在身旁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忽然清脆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的来电备注上，眼底瞬间露出一抹熟稔温和的笑意。

来电之人，正是关凛舟。

周德山没有迟疑，当即轻轻划开接听键，语气温和：“老关，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不用猜我都知道，你肯定是为了你徒弟余淮其今天试戏的事情吧？”

电话那头的关凛舟闻言，先是低低一笑，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真切的牵挂，没有丝毫遮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周。没错，我就是专门为淮其的试戏一事打来电话的。”

年过六旬的关凛舟，声音依旧沉稳清亮，只是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期许。

“你也清楚，我这辈子深耕梅派戏曲，教过的弟子不少，但大多是业余求学、半路入门，唯有淮其，是我从小亲自带大、倾尽全力栽培的唯一入室弟子，也是我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徒弟。”

谈及自己的徒弟，关凛舟的语气满是疼爱。

“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大半心血都倾注在戏曲传承和他身上，他就和我的孩子一样。”

“如今难得遇上难遇的国粹好剧本、好角色，我心里实在牵挂，忍不住想问问今日试戏的具体情况，他的表现到底如何？有没有给你和谭导留下好印象？”

隔着屏幕，周德山都能清晰感受到老友内心的忐忑与期许。

他深深理解老友的心境，梨园弟子一生苦熬、日夜苦修，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绽放光芒、传承国粹的机遇。

余淮其作为关凛舟的毕生心血，是他梨园传承的最大寄托，这份牵挂，理所当然。

周德山放缓语气，真诚客观地缓缓开口，给老友吃下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你的徒弟，没给你丢人。今日淮其的试戏表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十分出彩。”

“他深耕梅派多年的功底彻底展现出来了，身段行云流水、韵味纯正醇厚，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懂得镜头收放，褪去了传统舞台戏的刻板程式感，细腻入微、灵气十足，完美拿捏住了程蝶衣身上那股痴戏、痴人的偏执风骨。”

谈及专业层面，周德山语气愈发肯定，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不止是我看好他，谭越导演对余淮其的评价也极高。”

“谭越眼光何等毒辣严苛，阅人无数、识人精准，能让他主动夸赞、格外认可的新生代演员，寥寥无几。足以说明淮其的实力和气质，是真正贴合程蝶衣这个角色的。”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关凛舟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心神瞬间舒缓大半，眉眼间的郁结尽数散去。

但周德山话锋一转，依旧客观严谨地补充道：“不过老关，我也不跟你说虚话，最终结果还没有完全敲定。今天只完成了一半演员的试戏，还有三名备选演员明天上午才会抵达京城参与试戏。”

“我们选人讲究绝对公平公正、择优录取，不会仅凭单次表现下定论，必须等明天所有演员全部试戏完毕，综合对比所有人，经过我和谭导的共同商议，才能最终确定主演人选。”

“所以淮其最终能不能成功拿下程蝶衣这个角色，还要看明天的综合对比结果。”

这个说法公允客观、实事求是，没有半分敷衍安慰。

关凛舟心中了然，对此全然理解，没有半分异议。

他缓缓点头，满是感激：“我明白，理应如此，公平选人、严谨择才，才是对这部佳作、对所有演员最大的负责。老周，真的谢谢你，愿意亲自跟我说这些细节，让我心里有底，这就已经足够了。”

若是换做旁人，大概率只会含糊应付、不予细说，可周德山坦诚相待、句句属实，将试戏细节、演员评价、后续流程悉数告知。

这份情谊，让他心中格外温暖。

“你我相交数十年，何须言谢。”周德山淡淡一笑，语气随和。

“我也真心希望淮其能把握住这次机遇，他有功底、有灵气、有心性，缺的就是一个顶级平台的机会。”

“若是能拿下这个角色，对他、对咱们梨园梅派传承，都是一件大好事。”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几句戏曲行业的现状、新生代演员的发展困境与传承希望，闲谈片刻后，便温和道别，缓缓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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