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如誓师大会，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上

假如不夜天的誓师大会，以另一种形式展现，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魏无羡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夜天的火，是烧尽整个仙门的红。

连天烽火吞噬整片苍穹，滚滚黑烟翻涌如墨，将昔日澄澈的天幕彻底遮蔽。大地龟裂，焦土遍野，断裂的兵器、染血的衣袂、残破的仙门旗帜散落满地，触目皆是修罗惨状。碎石被烈火烤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硝烟、铁锈与焦糊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一把烧红的砂。

仙门百家齐聚于此，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千万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高台之上的黑衣少年，鄙夷、憎恨、忌惮、唾弃，层层叠叠的恶意，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魏无羡死死困在中央。

今日是誓师大会。

誓要讨伐夷陵老祖，肃清世间邪魔，斩除这祸乱仙门、屠戮无辜的千古祸患。

魏无羡立在高台之巅，黑衣猎猎翻飞，周身戾气如游蛇缠绕四肢百骸，眼底是经年不散的荒芜与冰冷。他手握陈情，指尖泛白，笛身冰凉贴在掌心，笛音未起，便已压得全场修士心神震颤。

穷奇道一战之后温氏余部尽数惨死，因金子轩殒命。短短时日，他失去了所有羁绊，背负满身骂名，被世间逐杀，被亲友背弃，早已满身泥泞、遍体鳞伤。

他早已不惧世人唾骂，不惧百家围剿，不惧满身戾气缠身。世人皆要他死，而看着百家为善的狰狞，自嘲不已，横竖他魏无羡，早已是孤家寡人，再无软肋，亦无牵挂。

风声呼啸，裹挟着无数狰狞的嘶吼，高台之下，杀气沸腾。

震天的讨伐声层层叠叠，刺破烟火缭绕的长空，无数刀剑对准高台，锋芒灼灼，杀意凛冽。

魏无羡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弄的笑。

替天行道？

这世间的天道，从来不公。善待良善者不得善终，作恶多端者安享荣华，而他不过是想护住寥寥亲友，便落得万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江氏满门的血海还未干，师姐温热的血还残留在他指尖，他已经分不清何为正道，何为邪祟。

他缓缓抬眸，眼底漆黑一片，无半分光亮，指尖即将按压上陈情笛孔，只需一曲响起，万千凶尸便会破土而出，与这虚伪的仙门百家，血战到底。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瞬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逆着千军万马，踏着漫天烽火，决然冲上高台。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是纷乱修罗场中，唯一一抹干净澄澈的颜色。

蓝忘机。

他不顾身后百家诧异惊愕的目光，不顾蓝氏子弟震惊的阻拦，不顾这漫天杀伐戾气，一步步走到魏无羡身侧，稳稳立住。素来清冷孤高、恪守仙门道义的蓝二公子，此刻一身白衣染了风尘，衣摆沾着沿路溅起的焦土，眼底没有半分对邪魔的忌惮，唯有满心的焦灼与执拗。他挡在魏无羡身侧，半步不退，以一己单薄之躯，替他隔开千万道冰冷杀机。

“诸位止步。”

他音色清冽沉稳，穿透漫天喧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事有原委，非魏婴全责。未明真相，不可妄杀。”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仙门百家无人不震惊，无人不难以置信。谁都知晓，蓝忘机性情端方，雅正无双，一生恪守道义、谨遵家规，是仙门最正统、最清白的名士。可今日，他竟当众护着人人得而诛之的夷陵老祖，公然与百家为敌。

“含光君！你糊涂！此等邪魔，何须替他辩解！”

“他手上沾满鲜血，罪无可赦，你为何要护他！”

质问声、劝阻声、斥责声此起彼伏，汹涌而来。蓝启仁站在人群之中，须发皆颤，满眼痛心，高声唤着蓝忘机的名字，劝他速速归队，不要自毁前程。可蓝忘机置若罔闻。

他从头到尾，目光都落在身侧的魏无羡身上。看着少年满身戾气、眼底荒芜、满身疲惫决绝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世人只看见他杀伐嗜血、祸乱苍生，唯有他看见，这人步步被逼入绝境，受尽背叛、受尽磋磨，早已满身伤痕，无路可退。

魏无羡浑身一僵，侧头看向身侧的白衣之人。火光映在蓝忘机清冷的眉眼间，柔和了他素来凛冽的轮廓，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坚定。那一刻，魏无羡荒芜死寂的心底，骤然窜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又快速被无边的冰冷裹挟。

“蓝湛，你走开。”他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刻意的疏离，“这里没你的事，不必护我。”

他早已注定是今日的亡魂，是仙门的公敌，不值得这世间最干净澄澈的人，为他沾染半分污秽，为他忤逆天下。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师姐的死已经是压垮他的大山，他不能再让蓝忘机因他深陷泥沼。

蓝忘机微微摇头，脚步稳稳扎根，寸步未移。

“我不走。”

短短三字，温柔又执拗。

从年少云深初遇，一见倾心，岁岁牵挂，他便早已注定，此生逃不开、放不下、舍不得魏无羡。他可以看着他犯错，看着他偏执，看着他与天下为敌，却唯独不能看着他孤身一人，赴这必死之局。哪怕逆尽天下，违尽家规，毁尽声名，他亦要护他周全。

台下百家见蓝忘机执意包庇邪魔，耐心尽数耗尽，杀意愈发浓烈。原本还忌惮蓝氏颜面、顾及含光君声望的众人，此刻彻底撕破脸面。

“既然含光君执意包庇邪魔，那便休怪我等无情！”

不知是谁一声怒喝，一道凌厉剑光骤然破空而来！

那是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剑，裹挟着精纯灵力与滔天恨意，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指魏无羡心口！持剑之人隐在人群后排，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蓝忘机身上，寻得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心要一击毙命。

剑光凛冽，寒芒刺眼，带着必死的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魏无羡彼时正心绪纷乱，戾气翻涌，心神被蓝忘机的出现扰乱，一时不备，竟未及时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骤然侧身，决然上前一步。

快得无人反应，快得来不及挽留。

蓝忘机毫不犹豫，以自己的脊背，生生替魏无羡接下了这致命一剑！

“噗——”

利刃入肉，穿透筋骨，刺耳的破体声骤然响起，清晰得令人胆寒。锋利的长剑径直贯穿蓝忘机的后背，剑尖从前胸透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襟，温热猩红的血液顺着衣料纹路肆意蔓延，瞬间浸透整片白衣，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坠落在滚烫的焦土之上，开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漫天喧嚣、遍地杀伐、呼啸风声，尽数骤停。整个不夜天，死寂得可怕。

魏无羡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刹那冰冷，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前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微微一颤，看着那抹熟悉的纯白，被刺眼猩红彻底浸染。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刺骨，烫得他指尖发麻，魂魄震颤。

“蓝……蓝湛？”

他嗓音干涩破碎，不成音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空洞。

这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这一剑，明明是冲着他来的。这致命一击，本该穿透他的心脏，了结他罪孽深重的一生。该死的人是他，从来都该是他！凭什么是蓝忘机？凭什么这世间最干净、最温柔、最无辜的人，要替他承受这致命伤痛，替他赴死？

蓝忘机身躯微微佝偻，剧痛席卷全身，筋骨寸寸碎裂，灵力瞬间溃散。他素来隐忍极强，就算昔日寒室受戒鞭，也未曾发出过半声呻吟，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发白，呼吸紊乱。

可他哪怕身受致命重伤，濒临绝境，依旧没有半分后悔。他艰难地侧过头，清冷苍白的面容血色尽褪，只剩极致的惨白，眼底却依旧凝着魏无羡的身影。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少年的眉眼，想安抚他的慌乱，指尖悬在半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魏婴……别怕……”

他气息微弱，字音破碎，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每说一字，都牵扯着刺骨剧痛。这是他拼尽性命护下的人，哪怕身死道消，亦愿他平安无虞。

魏无羡看着他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日渐涣散的眸光，看着这副为救他而濒临凋零的模样，心口骤然炸开一场灭顶之灾。

先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置之度外，尽数崩塌。

他这辈子，历经背叛，尝尽冷暖，失去师姐，失去家人，失去所有归属，从未彻底崩溃。哪怕被万人唾骂，被天下背弃，他都咬牙撑着，从未有过半分示弱。可此刻，看着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剑、奄奄一息的蓝忘机，他的理智、心性、底线、所有的坚持，尽数碎得彻底。

“蓝湛！蓝湛你别说话！”

魏无羡慌乱地上前，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衣之人，双手剧烈颤抖，连抱住他的力气都近乎涣散。他掌心死死捂住蓝忘机胸前的伤口，想要止住喷涌的鲜血，可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指缝流淌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鲜血顺着指缝漫过手腕，滑落到小臂，黏腻滚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发生的一切。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救赎。如今这束光，因他而灭。

“站住！”

台下修士见一击得手，再度涌上，杀意再起，“邪魔未除，休得妄动！”

又是数道剑光破空而来，直指魏无羡，凌厉刺骨。

可此刻的魏无羡，早已感受不到周身的杀机。他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怀里气息渐弱、血色满身的蓝忘机。天地辽阔，万家灯火，仙门纷争，世间恩怨，从此再无半分意义。

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扭曲、暴涨、疯狂翻涌。原本还可控的怨气，瞬间冲破所有桎梏，滔天黑雾席卷整座不夜天，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天地瞬间变色，白昼沦为炼狱。

魏无羡周身黑衣疯狂翻飞，眼底最后一点人性的光亮彻底熄灭，彻底沦为漆黑空洞的荒芜。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澄澈明媚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透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与冰冷。

他轻轻将怀中虚弱的蓝忘机护在身后，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世间唯一珍宝，随后缓缓站起身，直面台下万千修士。

“谁准你们……动他的。”

他声音极轻，极静，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却透着彻骨的寒凉，透着覆灭一切的死寂。

下一瞬，鬼笛陈情骤然横于唇间。

笛音起，天地恸。

没有往日的错落节奏，没有刻意的杀伐曲调，只有极致凄厉、极致疯狂、极致绝望的哀鸣，撕裂长空，震彻天地。地底万千凶尸破土而出，黑雾翻涌，煞气滔天，疯狂朝着台下仙门修士扑杀而去。

这不再是仙门讨伐邪魔的战场。

这是魏无羡一人，屠戮天下的修罗炼狱。

他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顾及任何道义、任何对错、任何因果。蓝忘机护他一命，他便敢颠覆这整个世间，为他殉道，为他复仇，为他屠尽所有虚伪众生。

台下惨叫声、兵器碎裂声、灵力爆破声此起彼伏，血色漫天，尸横遍野。方才气势汹汹的百家修士，在失控的滔天戾气面前，不堪一击，尽数溃败。灵力屏障在汹涌怨气面前薄如蝉翼，往日高高在上的仙门名士，此刻如同待宰羔羊，四处奔逃，哭喊求饶。

魏无羡立在漫天血色之中，黑衣翻飞，不染半分烟火，眼底空洞死寂，无半分波澜。他抬手，控尽万千凶尸，杀尽眼前所有敌，手段狠戾决绝，杀伐无情，比往日任何一次出手都更疯狂、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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