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又是一年过去
回家的路上,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苏真的小嘴依然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
“爸爸,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和韩春明玩了!”他气呼呼地宣布。
苏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带着笑意:“哦?他可是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怎么突然这么说?”
“是好朋友又怎么样?”苏真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替父亲感到的不平,“他带来的那个关爷爷,一点都不相信爸爸说的话!还对爸爸那么凶!韩春明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爸爸说话!”
看着儿子纯真的维护,苏远心中温暖,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他目视前方道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小真,你要知道,让别人相信你,尤其是相信一些超出他们认知、听起来有些惊人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很难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认知和判断。”
“关老爷子不相信爸爸,这很正常,因为爸爸说的话,可能和他一辈子看到、相信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们不能要求别人仅仅因为我们说了,就无条件地相信。”
他顿了顿,继续教导儿子:
“首先,你要通过自己的言行,向别人证明你是一个可信赖的人。”
“这需要时间和很多事情的积累。但即使这样,别人可能依然会心存疑虑,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无论别人最终是否选择相信你,那都是他们的自由。”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不信,就去生气,就去影响彼此原本的关系,尤其是好朋友之间的关系。”
“理解、尊重不同的想法,也是一种重要的品格。明白吗?”
苏真听着父亲这番有些深奥的话,安静了下来,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好像在慢慢消化。
但在他的小心灵里,一个简单的念头已经生根:明天去学校,至少一上午,不,一整天都不要主动跟韩春明说话!谁让他师傅不相信爸爸!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波澜,变得出奇的平淡。
像一潭深邃的湖水,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按部就班的天空,偶尔有微风吹过,也只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如果说这平淡如水的日子里,还有一丝不那么平静的涟漪,那或许来自厂医务室的丁秋楠。
这个姑娘看苏远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愈发清晰和炽热。
那眼神里交织着崇拜、倾慕、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望,有时甚至让苏远觉得,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能将人灼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稍微流露出些许不同的信号,这个勇敢又执着的姑娘,真的可能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因此,苏远始终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比普通同事亲近些,会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偶尔也能聊些深入的话题,像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但一旦那目光变得过于炙热,或者话题有滑向危险边缘的趋势,他总会温和而坚定地移开视线,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安全地带。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始终停留在一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清晰的界限之间,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之后的一年多光阴,就在这种看似凝固的状态中悄然流逝。
外面的世界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变化,报纸上的语调愈发高昂统一,街巷里的标语增添了新的内容,一些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但在红星轧钢厂内部,在苏远的有意维持下,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与常态。
如今的轧钢厂,明面上杨厂长依然是最高领导,但实际运转中,苏远已经成为了那个真正掌握话语权、决定方向的人。
工人们遇到问题,车间主任们拿不定主意,最终都会汇集到他的办公室。
奇怪的是,苏远从未给人“僭越”或“架空”的感觉。
每一次,当下面有重要的请示或提议时,人们总会看到苏副厂长拿着文件,步履从容地走向厂长办公室,关上门“商议”一段时间。
外人看来,这是副厂长对正职的尊重,是领导班子团结协作的典范。
只有杨厂长和苏远两人心知肚明,那扇门背后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杨厂长,三车间工人反映夏季降温设备老旧,建议更换一批,这是报告和预算。”
“嗯,你看过了?你觉得没问题就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事事问我。”
“杨厂长,这是下个季度的生产计划草案,请您过目。”
“放那儿吧......哎,我说苏远啊,这些你自己定就行了。我这正在看上头新发的学习材料呢,要紧得很......”
杨厂长似乎彻底沉入了“学习”与“思考”的状态,对具体厂务的兴趣日渐稀薄。
而苏远,则在这种默契下,自然而然地接手了几乎所有实际管理职责。
偶尔,杨厂长也会主动对苏远解释自己这种“放权”的姿态。毕竟,了解他过去的人都知道,他曾是个雷厉风行、事必躬亲的实干派厂长。
杨厂长有一次泡茶时,语气推心置腹:
“苏副厂长啊。”
“眼下这厂里的大小事务,你得多费心,尽快全部熟悉起来,上手操盘。”
“我这边......不瞒你说,私下打听过,从我们那个学习班出来的人,往往在一两年内,就会接到调令,离开原岗位,去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他吹开茶沫,眼神里有一丝对未来的展望,也有一份托付的郑重:
“我若是走了,红星轧钢厂这摊子,不能停,更不能乱。”
“它必须继续稳步向前,完成国家交给的任务,保障几千工人的饭碗和前途。”
“这副担子,我看来看去,只有交到你手里,我最放心。”
对于杨厂长的信任和托付,苏远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和担当,郑重应承下来。
而曾经上蹿下跳、觊觎权位的李主任,在这一年多里,也仿佛认清了现实,变得异常安静。
他依旧按时上班下班,处理着自己分管的那一摊事务,但不再对全局指手画脚,也不再试图挑战苏远的权威,仿佛接受了边缘化的角色,只等待或许属于自己的、不确定的时机。
日子,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暗流涌动中,一天天翻过。
轧钢厂的机器轰鸣依旧,工人的汗水依旧挥洒,食堂的饭菜香气依旧准时飘散。
大家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但敏感的人或许能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积累,仿佛都在默默等待着某种必然到来的、却又不确定具体形态的“变动”。
期间,关老爷子曾派人悄悄给苏远捎过一封简短的口信,约他在城外一处僻静的茶馆见过一面。
那次会面时间不长,无人知晓具体谈了什么。
只是自那以后,熟悉关老爷子那个院落的人隐隐感觉,那院子似乎“空”了不少,往日那种隐约的、藏品充盈的“富气”淡了许多,关老爷子本人也深居简出,越发低调,甚至显得有些“落魄”起来。
唯有极少数知情人,或许能从那刻意营造的“落魄”背后,看出一份审时度势的清醒与未雨绸缪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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