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密会

时间缓缓流逝，林默被边缘化也有了一段时间，军统也相对安静，主要是注意力都被国内摩擦以及双方即将打响的内战吸引去了。

林默也因此，暂时淡出了大众的视野，他也终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当然，周围都是有人保护的，谁都会淡忘他，唯独小日子肯定不会，估计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天，林默溜出门溜达，看见一个沿街卖烟的小年轻，烟箱上有一个淡淡的标记，那是深刻在他脑海中的印记，林默没过多关注，只是顺手买了盒烟。

这是非常正常的举动，媳妇不太喜欢他抽烟，所以每次溜出来，也是顺道抽几根过过瘾，纯粹是对尼古丁的依赖，并不瞎讲究，有啥抽啥。

溜达一圈回到家中，依旧是温馨的日常生活，直至傍晚，林默走进书房拉亮台灯，拿出烟盒翻找片刻，便摸到其中夹层，其上是一张小纸条，只写着明日会面加一个地址。

林默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他等它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被边缘化后算是专门在等，现在终于是为某件事做个收尾的时候了。

次日，林默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装束，带着一直跟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师兄一同乘车出门，防弹车加两个身手极好的人，无需其他弟兄跟着，且林默也需要一些私人空间，这是惯常的操作。

轿车在青春洋溢的学生间缓缓穿行，这是尚未回迁的大学附近，不知是饭间还是小假，街面上的学生成群结队走过。

最终，车停在一处中高档且相对冷清的饭店前，林默迈步上楼，师兄则在楼下警戒、观察、接应。

师兄是防范应对危险的第一道防线，同时凭林默的身手，在楼内遇到危险，需要的也不是他跟在身边，而是及时有效的接应，迅速远离危险源才是正解，而非与敌硬拼。

话归正题，林默上到三楼，崔曙农与沈培新已迎下楼来，林默对此并不奇怪，他很早便知道二人身份。

而且林家与林默也没少配合对方工作，组织上应该已经回过味儿了，再加上选在这个地点，本身也传递出这个讯息。

三人客套几句，便一起上到了五楼，走廊上没其他人，一直进到最靠内的大包间，一进门又是一个熟悉面孔。

林默曾经的上级，战前同样失联的二人在上海碰面，因林默的原因，对方听从建议迁至后方，也因他的耽误，对方直至战争末期，才踏上回归的道路。

估计是比较麻烦，直至如今才带着人前来接触，不过也奇怪，毕竟谁能想到敌营中威名赫赫的传奇特工居然曾是自己人。

光核实信息便是一件巨大的麻烦事儿，否则也不至于失联如此之久，再加上，后续还要查验确认，林默身份、情况特殊，必须万分谨慎小心，而他长期执行任务，行踪诡秘，进展必然极其缓慢。

当然，这可能也与林默某些举动或态度有关，上面已经猜到了一些答案，所以并没有提早安排人前来进行接触，至于是好是坏，林默暂时往好的方向去想。

至于另一位，是个三四十的陌生面孔，面容严肃，举止上略显一板一眼的，应该是从根据地而来，林默嗅得出这味道，潜伏人员行为举止上会更加圆滑自然。

林默曾经的上级，简单打了招呼并介绍了下来人后，先一步离开，估计是避嫌或其他原因，至于介绍内容无需过多纠结，大概率是假的，他就是露个面，向林默表明来人是自己人身份。

双方坐下，沉默片刻后便直入了主题，对方一开口，便很严肃地询问林默是否恢复组织关系，林默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摇头。

虽然恢复关系的好处很多，但暗藏的风险也同样巨大，林默并不想凭添此份风险。

最主要的，这是名分上的东西，并不涉及更实际的内容，能给的、能帮的，有这没这都一样，为此凭添风险并不划算。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方更尖锐的咄咄逼问，不过用词还是很克制的，没提背叛之类，只是质问嫌弃以及不愿回归做事等问题。

林默对此并不气恼，他经历了很多，早已成熟，或者说成为一个精于算计，以结果为导向，且行事不择手段的人，且是在多年战火中淬炼而出的，不论说坚定还是顽固，那都不是几句话能动摇的，甚至说几万句也不行。

不过他也给出了理由，一个是他已与太多的人和事绑定，像军统内与他站在一起的那些人，这些都是多年战火中淬炼出的精华，同时也是对我党的一个潜在威胁。

他们愿意跟着林默，但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里，不可能包括跟随林默投奔过来，硬搞只会引起混乱，让一切失控，很可能引发巨大麻烦。

林默的打算，是准备找个合适机会把这些人打包带走，彻底将威胁消除，哪怕不行，维持现状，这些人也已被边缘化，只要尚未失控，威胁同样非常有限。

至于回归，林默并不认为回归后能提供多少有用情报，毕竟他已被排挤、边缘化了，而且以我党的情报实力，林默也并不认为缺了自己不可。

另一理由，则是林默所做的很多事儿，同我党的行事准则并不相符，且争议颇大，回归了，这些事肯定会被算到我党头上，于声名无益，且未来夺取政权后，也会拖累同外部的正常关系发展。

林默表明的理由便是这两个，也是能拿出来公开说的，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已经为自己开辟了前行道路，他也认为自己走这条路，能发挥的价值更大。

毕竟富可敌国的林家及盟友，关联紧密的两支驻军，还有有大概率能带走的军统精锐等等，在未来的阵营对抗及全球化中，他有信心从其中攫取大量利益。

在这个技术与经济都走在前面的阵营内，他能给国家带来大量有益的东西，在这点上，林默小小提了一嘴，但并未多言，毕竟还是没影的事儿。

这些，估计组织上已有预料，只是双方都不好挑明来讲，而且组织上未必没有这方面想法，只是与规矩不合，不宜公开来讲。

而且林默如果真恢复身份，未来一旦暴露，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所以双方态度大概都是偏向一致的，默许默认但不挑破。

至于国内未来的混乱，他确实有几分顾虑，他在我党根基浅薄，还可能面临各种质疑、怀疑等，他回归了也大概率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以林默眼下的认知来看，这也并非全是坏事儿，一方面这是改造旧社会的必经之路，看看未来某些群体的类人操作就知道，虽然过激了一些，但并非杞人忧天。

另一方面，一个政府，从执政到成熟是需要过程的，那三十年，说白了也是磕磕绊绊摸索的三十年，没踩过那些坑，谁知道未来踩中时摔下去会有多狠？

林默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党也一样，再一个，距离产生美，林默身上问题、毛病一堆，真挨近了，大概率是横看竖看不顺眼，还不如双方隔开一些距离……

崔曙农眼见气氛有些浓重，接话缓和气氛，向林默询问，他感觉林默对内战局势发展很乐观，把话题暂时扯开。

林默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两年内局势必定逆转，三年左右能开始横扫，四年基本局势已定甚至将战事了结。

此话一出，三人都瞪大眼珠看着林默，有吃惊、有怀疑，也不乏嗤鼻的，毕竟他们虽然都坚信胜利属于己方，但眼下的局势，怎么也看不出这么短时间便能胜利啊！

林默解释了下原因，诸如国府迅速丧失民心，败光抗战威望，及内部混乱、倾轧与彻底失控的贪腐，以及迅速垮塌的经济与工业生产等。

林默还真没瞎掰，虽然因他的关系，国府抗战时情况不算差，但战后他跟林家等都被一脚踢开，情况也迅速崩坏。

像国府某些人，抗战时也不算受过多大穷，但可能是看见了某些人更加穷奢极欲的享受，把这些人撩拨得更加贪婪，接收时的五子登科，林默感觉比历史上更狠。

这点，从林默安排的很多人都愿意迁离可以看出，民众对国府已经不是失望能形容了，而是怕了，怕哪天便登到自己头上，搞得家破人亡。

都怕了，民心哪里还会有？常某人领导国府驱逐鬼子的威望，也被败得一干二净，林默对此早有预料，否则林默也不会出相关主意，对方估计早膨胀得把这些抛到脑后了。

内部混乱自不用说，五子登科是其一，吸纳汉奸伪军是其二，还有其三其四其五等等，而这些的根源，便是国府糜烂至极的吏治，说人话就是贪腐，从上至下几乎无所不贪。

至于倾轧，国府内部，从上至下几乎各种各样的部门都涉及派系等各类争端，争权夺利等各种狗屁倒灶之事遍地。

以军队为例，大的有嫡系、旁系及杂牌之分，再往下还有地域之分、出身之分等，再往下还能细分，像黄埔系里的土木系、新编主力等等。

而各地方势力被吸纳，国府嫡系人员往内渗透，而旧掌权者也不愿轻易丧失权力，同样斗得不可开交。

对国府而言，未彻底消化这些势力前，局面与军阀混战时其实并无二致，甚至更棘手，毕竟敌人现在变自己人了。

以前，调兵遣将用武力将对方消灭便基本完事，而现在，可利用权力斗争和平解决问题不假，但问题是基本丧失了暴力这种最直截了当手段，对方单是暗中使些绊子，也不说听调不听宣，打打折扣、索要好处等，便足够让你难受的。

而嫡系也不让人省心，实力确实更强，抗战时也多有亮眼表现，但现在战争胜利了，一堆人开始拿着功劳簿要权要利。

这都不是给不给得了的问题，而是给了多数人也不会满意，有的认为自己功劳大没给够，有的看着同僚中有人待遇更好而心理不平衡，甚至有的骄狂自大，仗着功劳嫌弃领导不行等等。

加上常某人一向任人唯亲，又搞了某些兔死狗烹之举，还确实存在大范围区别对待的情况，让很多人不满之意更甚。

于是便造成了这样一种局面，国府主力确实强，但底下却矛盾大量积累，为争权夺利，搞得鸡飞狗跳、嫌隙横生。

人心不齐，战斗力也就没了，尤其是打大型战役，别说互相配合，别互扯后腿、横生猜忌便好，而国军内部很多人，这一世多多少少都有不少功劳，这便导致问题更加严重，也就是林默让国军变得更强，却也因此让国军问题更严峻。

而贪腐问题，国军内部同样迅速腐化，军官贪恋钱财与奢侈享受，驻扎大城市的国军，很多校官甚至是尉官，都住着大房子、开着小轿车，洋楼里可能还养着几房姨太太。

至于钱从哪来自不用多说，很多曾经齐整的军装打上补丁，士兵瘦到露出肋骨，无精打采的士兵，精良的各类武器装备，也在欠缺维护中显露锈迹，弹药包内的子弹，更是换成了高粱杆。

虽然只是部分国军如此，但也可见堕落速度之快，而政府方面某些人的大肆捞钱，同样对国军影响巨大，尤其后勤方面。

要么物资被倒卖，要么运力被占用，像平汉、津浦两条南北铁路大动脉，很多军列上，都是为某些人运送工厂生产出来的多余产品。

而像国军中的车辆，卡车很多都是在为某些人及各级军官运私货，轿车、皮卡、吉普等被军官占用，甚至三蹦子、摩托、自行车，都被指使着载人载货赚钱，反正人和机器油料都是公家的，赚的都是自己的。

道路上各式车辆跑东跑西，唯独军队仓库里空空如也，当然，敢于这般放纵，也是自大的认为打跑鬼子，内战已手拿把攥，都飘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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