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兰香如故 3

书香门第出身的闺阁女儿家，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逢年过节，女眷们相约去庙里上香，或是哪家太太做寿、办赏花宴，互相走动走动，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每一次出门，都得有名目、有由头、有长辈点头。

想一个人自由自在溜达上街逛逛？那是想都不要想。

唐玉琢磨了好几日，给自己定了路子。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不受夫家管束、不靠父兄荫庇、能正大光明走街串户的身份。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反而是底层女子。

自古以来，贫苦人家的女儿就不受那些繁文缛节的捆缚。

下地干活、走街串巷卖东西、给人梳头洗衣裳、在集市上摆个小摊，这都是常事。

没人会说你不守妇道，因为你得活命。

要说哪一种身份既能自由走动，又能出入高门大户，那就绕不开“三姑六婆”这四个字了。

三姑里头，尼姑排头一位，出了家，念经做法事，大户人家的女眷信这个，常请她们进府。

道姑也行，女道士，能画符能祈福，出入官绅宅院也挺受尊重。

卦姑就是民间算卦的女人，上门给太太小姐们卜问吉凶。

六婆就更多了，牙婆做的是人口买卖，媒婆专管说亲，巫婆跳神驱邪，虔婆开烟花柳巷，药婆走街卖药，稳婆专管接生。

各有各的营生，各有各的门路。

但这些里头，能真正在全国到处跑的，其实只有尼姑和道姑。

因为她们的户籍是僧道户，手里有度牒，就不用办路引，走到哪儿都算正经修行。

所以度牒这东西，就等于是一张畅行天下的通行证。

而普通百姓，想出趟远门可就难了。

百里之外就得找里长作保，再到县衙开具路引，写明去处、事由、往返期限，少一道手续都出不了城门。

当然，你要是不打算当良民了，索性做个逃户，那户籍路引确实跟你没关系。

但你也就没了正经社会身份，买不了田产，置不了房屋，生了孩子也上不了籍，世世代代都是黑户。

唐玉既不想当黑户，也不想被困在某一家某一户里。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自由身。

于是她花了一笔银子，托人买了一个道姑的度牒。

钞能力这东西，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好使。

银锭递出去，不出三日，一张盖着官印的度牒便送到了她手上。

身份有了，更大的问题却来了。

唐玉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按照大明如今的律例，出家修行至少得年满十四岁。

她手里的度牒上面写的是十五岁，可她这副身子骨，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

个头矮了一截，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童音。

拿着这张度牒走出去，别说过关卡了，连个城门都出不了。

“小七，”唐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走过这么多世界，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年龄卡住。”

小七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换个身份？”

唐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这种没有灵气的世界，灵力用多了，这具身体就会加速衰败。

上个世界我也没活多久，虽说我并不在意寿命长短，但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何必拿命去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假身份，去给自己找一对假爹假娘、装几年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我装都懒得装。”

“罢了，”她把度牒往袖子里一塞，“先给我那位堂姐算一卦吧，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

很快，卦象出来了。

人在南边，处境安稳，暂无灾厄。

唐玉的眉梢微微扬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那位堂姐确实遇上了好人，日子过得不算差。

“既然如此。”她收起卦盘，心里有了计较。

“不如踏踏实实做个真道姑。找个庵堂挂单，每日给人算算卦、解解签，先把名气攒起来。”

小七有些好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认她？”

“四年之后吧。”

这话说完，唐玉脑子里面就浮现出了有关于沈嘉兰的记忆。

“我这姐姐，是极聪慧的女子。我现在这副模样找上门去，她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原来的沈嘉莲。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霸占了她妹妹躯壳的孤魂野鬼，除了厌恶，不会有别的。”

“等过上四年，她记忆里的妹妹渐渐模糊，再加上有了不同的境遇，妹妹性情相貌有些变化也是人之常情。

到那时候我再出现，她估计比较容易接受。

若是她还是心存疑虑……那我就远远地看着，暗中帮扶一把便是。”

【关于古代谋反抄家大罪，成年男子都是处斩，女的都是变为罪奴，什么浣衣局，又或者教坊司，汉朝掖庭之类的。

而古代大部分皇帝让女的活下来，变成罪奴，不是因为要羞辱谁，而是女的没有政治威胁能力。

变成罪奴就多了一批干活的人，这是活生生的牛马，给口吃的，还不用发工资，属于免费劳动力】

【所以关于朱棣对待建文这批罪臣女眷，就跟历朝历代的皇帝处罚一样，但这话不是说他不残忍。

我的意思是，什么龟公娼妓这种后世文人写法，一部分是明朝后期文人自己写的，一部分是清朝文人继续杜撰写的。

因为上下五千年的皇帝，没有任何一个男皇帝的脑子里面会认为，处理政治对手，把女的送到青楼里面是羞辱是威慑，这种尊卑分明的社会里面，如果皇帝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他也觉得留女眷一命是仁慈，权力滋生的一定是傲慢。

但因为朱棣是篡位，所以文人喜欢编造这种黄色体现皇帝多残忍刻薄。

其实在所有皇帝眼里面，他不关心任何一个罪臣女眷床上生活结局，除非能威胁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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