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6章 厮杀!
十几颗浑圆的巨石裹着尖啸声飞过城墙,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线,然后猛地砸入蝎族的阵中。
第一颗石弹正中一辆盾车。
厚重的木盾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崩飞出去,把车后的两个蝎兵连人带甲掀翻在地。
第二颗落在云梯队中间,巨石滚过去,碾出一道血路,惨叫被盾车碾地声盖住。
第三颗、第四颗接连落下,有的砸碎了冲车的侧板,有的弹跳起来击倒了后面的旗手,紫纹毒蝎旗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蝎族的前阵顿时一阵骚乱。
盾车破碎,云梯折断,前排的步卒被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士兵被散落的碎石和断木绊倒,喊着推搡着,队形开始松散。
但拓跋容没有停。
他踩着碎木和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弯刀高举,嘶声如裂帛:
“继续推!不准停!谁停我砍谁!冲过去,城破了才能活!”
被他声威所慑,蝎兵们咬牙重新聚拢,绕过被砸碎的盾车残骸,扛着剩下的云梯继续往前涌。
第二排盾车顶上来了,填补了前排的空缺,黑潮虽然被砸得左歪右斜,却仍然顽强地朝城墙逼近。
赵羽在城内看得真切,他一把抹掉额上的汗,朝投石手们吼道:
“第二轮!换火油弹!砸他们后排的云梯车!”
绞盘再次被绞紧,弹兜里换上裹了油布的火油弹,投石手们浑身紧绷,释放栓握在手里微微发颤。
城墙上,马晁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指向城下那片蠕动的黑潮,回头朝守卒们吼了一声:
“都给我站稳了!他们冲上来,就拿滚油和擂石招呼!今日这城墙,寸步不能让!”
守卒们齐声应喝,滚油锅开始在城头上支起来,火光映在一张张绷紧的脸上,明明灭灭。
第二波石弹再次腾空而起,拖着火焰的尾巴划过天际,像十几颗坠落的流星,朝着蝎族后阵狠狠砸了下去。
蝎族后阵的云梯车彻底乱了。
裹着油布的石弹砸在木架上,火油四溅,沾火就着。
两三架云梯车从中间烧断,轰然倒塌,把周围的蝎兵压在碎木下面,惨叫声被噼啪燃烧的火焰盖过去。
但拓跋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在前线嘶声咆哮着,刀尖始终指着城墙方向,残存的云梯被士兵们从火堆里拖出来,扛上肩膀继续往前冲。
“第一梯队,登城!”
拓跋容的嗓子已经喊劈了,血丝从嘴角渗出来,他把弯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云梯的横杆亲自往上爬。
“谁跟我上去,城破之后每人赏十两银!”
蝎兵被他的凶悍逼出了最后的血性。
几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铁钩咬住垛口,黑压压的人影攀着梯子往上涌,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附在墙面上。
马晁站在东门城楼正中,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不断升高的黑点,面沉如水。
他没有拔刀,而是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喝了一声:“滚石,第一组放!”
城墙上早已备好的滚石被守卒们合力推下垛口。
人头大小的石块顺着云梯的方向滚落,砸在梯子上的蝎兵身上,骨裂声清脆。
被砸中的人惨叫一声松手坠落,砸在下面同伴的头顶上,连带着一串人从半空中摔下去。
滚石沿着城墙表面弹跳着滚落,把攀附在梯子上的蝎兵像抖虱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扫下来。
但后面的蝎兵踩着前方坠落的尸体继续往上爬,梯子上的空缺一息之间就被填满。
马晁眉头一拧,抬手又是一挥:“巨木!”
几根丈长的圆木被守卒从城头横推出去,贴着墙面滚落。
巨木比滚石沉重得多,碾过云梯时直接把梯身撞断成两截,挂在梯子上的十几个蝎兵随着断裂的木杆一起翻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根巨木落地后仍在滚动,碾过蝎族的盾车残骸和倒地的伤兵,犁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城下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但拓跋容已经从另一架云梯爬到了离垛口不到两丈的地方。
他满脸烟灰和血渍,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咬着弯刀的刀背,单手拽着梯级往上窜。
马晁看见了他。
“热油!”
马晁的声音陡然拔高:“往那块倒!”
守卒们合力抬起一口滚沸的铁锅,锅沿冒着刺鼻的白烟,滚油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泡。
两人倾锅,黄褐色的热油哗啦一声从城头泼下去,正浇在拓跋容上方的那段云梯上。
油水溅在他的头盔上,烫得他嘶吼一声猛地松手,整个人顺着梯子滑下去两丈,被下面的亲卫手忙脚乱地接住。
热油顺着梯面往下淌,沾到的蝎兵惨叫着手捂脸面翻滚摔落,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拓跋容摔在地上,头盔歪了,脸上被烫出一片红肿的水泡。
但他一骨碌爬起来,像没知觉一样重新抓起弯刀,嘶吼着让人把另一架完好的云梯补上来。
城墙上,楚军的连弩也开始发威。
赵羽虽然带着神机营在城内主攻投石机,但马晁在城头布置了五百名连弩手,每隔三步一人,弩匣里装填着二十支淬了麻药的短箭。
当蝎兵从云梯上露出头来的那一瞬,连弩手们扣动扳机,短箭如飞蝗般扑出去,箭箭正中面门或咽喉。
蝎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从梯子上仰面栽倒,砸在下面同伴的肩甲上,把刚刚爬上来的人又带下去一截。
城墙脚下的尸堆越叠越高。
攻了两个时辰,蝎族始终没能有一人真正踏上城墙。
每次有蝎兵爬到垛口边缘,下一秒就被巨木砸下去,被热油烫下去,被连弩射下去,像海浪撞上礁石,浪头再高也只是一捧碎沫。
蝎族的鼓声渐渐疲软了。
后排的士兵推着破碎的盾车踟蹰不前,前排的云梯只剩了不到一半还在运作,剩下的要么被砸断,要么被烧成焦黑的骨架。
拓跋容三次试图亲自登城,三次被热油和滚石逼退。
身上甲胄烫出好几块焦痕,左臂被飞石擦出一道长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刀柄上结成黏腻的红痂。
他站在尸堆后面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城楼。
城墙上的楚字旗还在猎猎翻卷,马晁的身影立在垛口正中,稳得像一根扎进砖石里的铁桩。
而城下的蝎兵们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前队的脚步迟疑着,后队挤在一起,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股势如破竹的蛮劲。
远处的号角又响了。
这次是撤兵的信号。
拓跋容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被滚石砸得狼狈不堪的士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退。”
蝎兵们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留下满地的碎盾、断梯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城墙脚下被血迹浸透的沙土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充斥着焦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城楼上,马晁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的虎口被震麻了,肩膀因为连续指挥而酸痛僵硬,但他没有坐下,仍然站在垛口后面,目送那股黑潮退回远处的大营。
两个时辰,蝎族猛攻了两个时辰,没能踏上城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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