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6章 不敢妄断
次日卯时，太极殿内照常掌灯，百官鱼贯而入，在东西两班站定。
楚宁从殿后走出来坐上龙椅，明黄色龙袍在晨光尚未透入的殿内显得格外醒目。
他刚坐定，还没开口，殿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小跑进来，躬身在阶下低声禀报：“陛下，飞翼军统领陈到求见，说有急事奏报。”
楚宁抬了一下手：“让他进来。”
陈到大步跨入殿内，身上的甲胄还带着营地里的灰土，靴底的泥在殿门槛上蹭了一道暗痕。
他走到殿中央拱手躬身，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陛下，昨夜子时，飞翼军营地遭到黑衣人袭击。
人数约莫四五十人，从北面枯林方向摸过来，试图翻越栅栏入营。
值守哨兵提前发现，臣带人将其挡在营地外围，激战约两刻钟之后对方撤离。
我军无人阵亡，三人轻伤，伞帐及营内一应器械无恙。”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沸水一样翻腾起来。
一个站在文官班列前列的御史先出了列，声音又急又重：“这些贼人胆大包天！
飞翼军是陛下御驾亲征柔然的关键，上元节展示更是为了招募新兵、安定民心。
他们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破坏朝廷的整军大计！”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老臣也迈出半步，胡子都在抖：
“上元佳节在即，全城百姓都在等着看飞翼军升空，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袭营，若是传出去，百姓还以为朝廷连自己的兵营都护不住，到时候谁还敢来应募？”
“臣以为此事绝非寻常贼寇所为。”
又一个武将出列，嗓门粗重：“飞翼军营地在城外五里，夜间有栅栏有哨位，寻常盗匪根本摸不到跟前。
能组织四五十人夜袭的，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说不定就是柔然派来的细作，或者跟江南那边漏网的余孽有关联。”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殿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说要加强城外巡防的，有说要把飞翼军暂时移入城内的。
还有人提议干脆取消上元展示，免得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楚宁坐在龙椅上听完了阶下的议论，等声音渐渐低下来之后才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陈到，声音平稳：“陈到，你昨夜没有贸然追击，优先保住了伞帐和营内安全，做得不错。”
“飞翼军的伞具和人员是最要紧的，人还在，伞还在，展示就不会受影响。”
陈到躬身应了一声，退到侧边站着。
楚宁的目光从陈到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殿内群臣，声音沉了一线：
“至于那些黑衣人，交给刑部去查，孟之敬。”
刑部尚书孟之敬从文官班列中走出来，身形清瘦，面色沉凝，在殿中站定之后拱了一下手，沉声道：
“臣领命，不过臣有一句话想说。
那些贼人能在深夜摸到飞翼军营地外围，组织严密、进退有据，一看就不是乌合之众。
臣的刑部在京都地面上查案办差尚可，但要深挖这种有组织的夜间袭击，恐怕力有不逮。
臣斗胆请求陛下，调锦衣卫一同配合调查此事。
锦衣卫在城中耳目广、人手精，比刑部更能追查到这些贼人的来路。
若是刑部单查，臣担心会耽误时间，上元佳节之前抓不到人，那些贼人怕是会再动手。”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息。
孟之敬话里的意思在场的官员们都听出来了。
刑部这边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查出结果，所以才主动开口请锦衣卫帮忙。
站在班列前面的丞相狄英向前迈了半步，脸色沉重道：
“陛下，臣附议。刑部主查，锦衣卫协同，两方联手比单打独斗要稳妥。
而且上元佳节在即，时间紧迫，越快查明越好。
臣建议由刑部和锦衣卫各出一名主事，合署办案，每日向陛下和武后通报进度。”
楚宁听完了两人的话，微微颔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一下：“准了。
刑部主查，锦衣卫配合，限上元佳节之前把人给朕找出来。
若是到时候还查不出结果，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的目光在孟之敬和班列中锦衣卫千户的脸上各停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朝阶下抬了一下手：
“散朝，陈到留下来，朕还有话问你。”
群臣齐齐躬身行礼，衣袍和笏板的碰撞声在殿内响成一片，百官依次退出殿外，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
太极殿的门重新合上之后，楚宁从龙椅上走下来，在殿中踱了两步，侧头看向陈到：
“昨夜袭营的那帮人，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陈到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才开口：“臣不敢妄断。”
“但那些人的身手不像一般的市井之徒，翻栅栏的动作很利索，撤退也果断，不恋战，不留下活口。
撤退时有人吹口哨，动作统一，说明事先有约定。
臣只看了他们几眼，面罩遮得严实，看不清面孔。
但如果刑部和锦衣卫联手查，应该能从京都城里最近有没有人聚集、有没有兵器流出这些线索上摸到痕迹。”
楚宁点了一下头：“上元节展示不能取消，取消就是告诉全城百姓朝廷怕了，之前那些议论就全白费了。
展示照常办，安保加派人手，飞翼军营地那边你继续盯紧，展示当天调一批人入城，在城墙和降落点周围布防。
至于那些黑衣人，孟之敬和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会报到你那里，你配合他们查。”
陈到拱手应道：“臣明白。”
楚宁挥了一下手，陈到转身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案上翻开的折子和一盏未灭的灯。
楚宁走回案后坐下，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这次飞翼军遇袭，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在他宣布要展示飞翼军之后，飞翼军便遇到了袭击，明显是有人不想让他招募士兵。
“会是柔然人干的吗？”
楚宁抬头看向殿外，双目闪过一抹寒芒：“什么时候，柔然人有这等本事了？”
他不太相信这是柔然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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