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8章 两手准备
赵羽赶到皇宫时已经过了寅时，宫门刚开了一条缝，守门的禁军认出他的脸，没有多问便放了行。
他一路穿过前殿和两道宫院，靴底的泥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
内侍在太极殿侧门外拦住他，说陛下还未起身，赵羽只回了一句“急报，等不得”。
内侍看了他甲胄上的血痕和面上的神色，没再拦，转身进去通报了。
楚宁从后殿出来时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没有束冠，散在肩后。
他在案后坐下，目光落在赵羽身上，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说。”
赵羽站在殿中，拱手沉声：“陛下，今夜丑时，白马骑兵大营遇袭。
约百人从北面和西面同时翻入营中，试图放火。
末将带人截杀，追出三里，斩了二十余人，其余退入枯林。
末将查验了尸体——这些人并非外族长相，而是中原人。”
楚宁听完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时语气平缓但带着一层压着的冷意：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难道就不能是柔然人在这边收买了死士吗？
中原人替柔然人卖命的例子，边关上这些年还少吗？此事等刑部和锦衣卫查过之后再定。”
赵羽点了一下头，没有争辩。
楚宁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他们只派了一百多人就敢袭白马骑兵大营，看来本意不是要打，是想纵火。
否则以他们这点人数，不可能对大营造成实质影响。”
赵羽抬了一下头：“陛下英明，末将确实在那些人身上搜出了许多纵火之物，火油、油布、火折子，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
说话间，殿门外内侍来报：“陛下，刑部孟尚书和锦衣卫朱千户求见。”
楚宁抬了一下手：“让他们进来。”
孟之敬和朱兵一前一后跨进殿内，两人显然都是被连夜叫醒的，衣袍穿得匆忙，朱兵的甲带系歪了半边，孟之敬的袖口翻卷着没有整理。
两人在赵羽侧后方站定，齐齐躬身行礼，楚宁没等他们开口便先问了：
“查过尸体了？有什么发现？”
孟之敬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开口时语速不快：“臣连夜带仵作去看了那二十余具尸首。
身上除了兵器和火折子之外，没有明显的标记，没有军牌，没有刺青，也没有随身携带的书信或令牌。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手上有老茧，位置在虎口和指根处，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普通的农家或商贩不会有这种茧，他们是经过训练的。”
楚宁听完，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从孟之敬身上移到朱兵脸上，开口时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朱兵，贾羽在江南没回来，锦衣卫的事现在都交给你处理。
京都城内有百人以上的死士在暗中活动，还摸到了白马骑兵大营外面，你们锦衣卫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朱兵单膝跪地，垂着头，声音里的紧张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陛下，微臣有失职之处。
但这些人并非在京都城内聚集，而是从外地分批来的。
微臣已经让人查过，他们伪装成贩布的商人和运货的车夫，三三两两混在进城的人流里，各自分散住宿，不在同一处落脚，平日也不往来。
这种散入的方式很难在事前察觉，只有动手之后才能从尸体上追查他们的来路。”
楚宁听完之后冷哼一声：“混在城里，分散落脚，互不往来。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朕问你，若是城内没有接应的人，他们怎么知道白马骑兵驻扎在城北十里？
怎么知道飞翼军的营地在哪里？怎么知道两处营地的外围布防和哨位换班的时间？”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落得更重了：“先是飞翼军遇袭，然后是白马骑兵，明日是不是该轮到朕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孟之敬和朱兵跟着跪了下去，赵羽站在旁边没有动，但低着头。
朱兵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陛下，微臣一定尽快查明城内接应之人，请陛下给微臣十日……”
楚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硬已经不再遮掩：“十日？上元佳节就在眼前，展示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全城百姓都在等着看飞翼军升空。
若是那天再出一次事，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搁？
孟之敬，朱兵，你们两人听着，三天之内把城内接应的人查出来，把城外的漏网之鱼一并清干净。
查不出来，刑部尚书和锦衣卫千户的位置，朕换人坐。”
孟之敬和朱兵同时叩首：“臣领命。”
楚宁挥了一下手，两人起身退出了殿门。
赵羽也要跟着退出去时，楚宁叫住了他：“赵羽，你回去之后把白马骑兵营地的布防重新调整，夜间哨位加倍，马匹分成两处安置，别让人一锅端了。”
赵羽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楚宁独自坐在案后。
他拿起案角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尚未亮透的天色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时，偏殿帘子被掀开，武曌从偏殿缓步而来。
她主动为楚宁添上茶，这才开口道：“陛下，此事透露着蹊跷，对方好像生怕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样。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袭击大营，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宁微微颔首，严重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对方的目的，就是不想看到朕安心招募士兵。”
“但如此大张旗鼓袭击大营的法子，就向你说的那样，对方不担心朕查！”
武曌长叹一声：“按理说，经过这两年的清洗，朝堂上的官员都是陛下心腹。”
“这些人都知道陛下的手段，不可能有人勾结柔然，可如今局势很明显是朝着有人泄露了大营的位置。”
楚宁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知道大军驻扎位置的人并不多，或许可以从此处下手。”
他看向武曌，正色道：“孟之敬和朱兵在明面上调查，暗地里就有劳你了。”
武曌微微颔首：“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将那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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