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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9章鸟卫义子慕泽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喜棠咿咿呀呀啃脚丫的细微声响。

昏黄的灯光下,爷爷李德全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看着孙子,平静得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是深潭还是浅滩。

过了好几秒,李德全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慕泽淮?谁啊?”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头猛地一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那股子热切的期盼瞬间凉了半截。

失望像细小的虫子,悄悄啃噬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

是啊,当年奶奶慕焕英嫁给爷爷,远赴南皖。

在那兵荒马乱、交通不便的年月里,慕家和李家之间的联系,几乎全靠一个人维系——那个特殊的鸟卫,慕泽林。

是慕泽林,像信鸽一样,在两家人之间传递着消息,报告着彼此的近况,也把慕老夫人对女儿的思念和礼物,一次次地送到奶奶手上。

爷爷对慕泽林,是有感情的,毕竟那是连接着奶奶娘家的一条坚韧纽带。

可说到底,爷爷是李家人,不是慕家人。

他对慕家的了解,恐怕也只限于核心的几位长辈,还有那位忠实的信使慕泽林。

至于慕家旁支、其他鸟卫,爷爷很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几个。

李向南心里飞快地理清了这层关系,那股失望渐渐化作了理解。

他看着爷爷依旧带着询问的眼神,试探着问:“爷爷,您……其实不认识他,对吧?”

李德全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孙儿,这个慕泽淮又是哪一位?我还真没印象。慕家……姓慕的人不少。”

于是,李向南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清晰地讲给爷爷听。

从过年时妹妹李定西拆开了小佛爷留下的十八桥莲花架,发现里面那张写着“元通就是禅师”的纸条开始。

到他接到消息后紧急回京,和郭乾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

再到城外玉虚宫那位老道长最终确认,所谓的元通禅师,就是当年慕家的慕泽淮!

“这事儿,应该假不了。”李向南语气肯定,“老道长认得他,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当年慕家大火案发生的时候,恰好就是这个慕泽淮‘进山修行’的时间点!所以,我断定,这个元通,这个慕泽淮,就是慕家的人!”

听完孙子的讲述,李德全恍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哦……原来是他。你是说,这个叫元通的和尚,就是慕泽淮?这个人,就藏在和慕家老宅只隔一条巷子的普度寺里,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对,爷爷,就是他!”李向南用力点头。

“那他……”李德全沉吟着,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他在燕京城里,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还和那个上官无极搅在一起,一直盯着咱们李家……就是为了慕家当年那本账册?”

“是!我查到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李向南肯定道,随即眉头紧锁,露出深深的困惑,“可爷爷,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他自己本来就是慕家的人啊!那账册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他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勾结外人,非要得到它不可呢?这说不通啊!”

李德全听了孙子的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孙儿,你这么想,就错了。”

李向南一愣:“错了?”

“正因为他是慕家人,”李德全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才对那本账册,看得比谁都重!比外人更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本账册里藏着的东西,分量有多沉!价值有多大!”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向南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太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了!所以才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若白端着一个小木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和一小碟酱菜。

她看到丈夫已经坐起来和爷爷说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李德全立刻止住话头,看向秦若白,语气自然地吩咐道:“若白啊,你来得正好。辛苦你跑一趟,去把你姨奶请过来。我有点事想问问她。”

秦若白有些意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丈夫。

李向南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做。

秦若白没多问,放下餐盘,温顺地应道:“哎,好的爷爷,我这就去叫姨奶。”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

秦若白搀扶着慕焕蓉走了进来。

姨奶脸上带着关切,一进门就看向李向南:“向南啊,酒劲儿过去没?头还疼不?以后可得记着,酒这东西,浅尝辄止就好,千万别贪杯!”

她语气里满是长辈的疼惜。

李向南心里一暖,忙道:“多谢姨奶关心,我好多了,正吃饭呢。”

他端起碗,大口吃起面来,胃里有了热食,人也更精神了些。

李德全招呼慕焕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妹子,这会儿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这事儿……跟慕家有关,也跟南南眼下正在查的一个要紧案子牵扯上了。”

一听“慕家”两个字,慕焕蓉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刻进骨子里的凝重。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秦若白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悄悄走到丈夫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李德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当年慕家那些人,事隔这么多年,你应该……都还记得吧?”

慕焕蓉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缓缓地、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记忆的尘埃里艰难地抠出来:“记得。仲墨兄,那些人,那些事……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李德全点点头:“好。那……有个叫慕泽淮的人,你还记得吗?”

“慕泽淮?”慕焕蓉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记忆的深处努力翻找。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总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男孩,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疏离。

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记得。他……是慕家的人。”

“姨奶!”李向南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得差点从床上站起来,碗里的面汤都晃了出来,“您真的记得?快,快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关键线索。

慕焕蓉却被他的反应弄得更加疑惑,看看激动的李向南,又看看神色严肃的李德全,不解地问:“向南?仲墨兄?你们……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这个人,我已经有……四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若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姨奶提到这个慕泽淮时,语气里并没有亲近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隔阂。

李向南顾不上解释太多,急切地说:“姨奶,这个人跟我现在查的一桩大案子有直接关系!非常重要!您还记得关于他的什么事情?任何细节都好,您说说看!”

看到李向南如此郑重其事,慕焕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这个人……比我跟你奶奶都要小几岁。在我的印象里……他话很少,几乎不怎么跟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的。心思……很深,让人有点看不透。慕家嫡系的那些孩子们,都不太愿意跟他一起玩,觉得他……阴沉沉的。我跟你奶奶当时是女孩子,整天在后院学女红、读书,接触男孩子们的机会本就不多,跟他……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她的描述很客观,甚至带着点距离感。

李向南和李德全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德全接着问:“我记得,泽林那孩子,就是慕家的鸟卫吧?这个慕泽淮……他也是吗?”

“鸟卫”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李向南一下。

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细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慕焕蓉的嘴唇。

慕焕蓉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点头:“是啊。慕家的鸟卫,都是‘泽’字辈的。这个字辈,意思就是福泽慕家,拱卫慕家的内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向南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了吱呀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爷爷跟他提过的关于慕泽林身份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姨奶!那这么说……这个慕泽淮,他跟慕泽林一样,也是……也是义子?也是孤儿?”

“是啊,怎么了?”慕焕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点头确认,“慕家泽字辈的鸟卫,都是收养来的孤儿,赐姓慕,赐字‘泽’。这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简直太对了!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鸟卫义子”这个身份瞬间贯通、拼接起来!

元通就是慕泽淮!他是慕家老爷子的义子!是和慕泽林一样的鸟卫!

但鸟卫和鸟卫,职责不同,接触的核心机密也不同!

地位和心态,也可能天差地别!

这个慕泽淮,心思深沉,性格孤僻。

他很可能在慕家内部,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接触到了核心机密却无法获得更多资源,或者自身求仙问道的野心受挫,对宗家产生了扭曲的怨恨!

他误入歧途,跟那些天桥底下装神弄鬼的算卦先生混在一起,却发现自己空有野心,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地位去支撑!

于是,那份被压抑的怨恨和扭曲的野心,最终化作了对宗家的疯狂报复——他精心策划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是这样吗?

李向南感觉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慕焕蓉看着李向南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似乎在拼命思考着什么,忍不住担忧地叫了他一声:“向南?”

秦若白也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胳膊。

李向南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又坐回床边。

“姨奶,”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刚才说,慕家的嫡系子弟不太愿意跟慕泽淮玩。那……这个慕泽淮,他本人跟慕家宗家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或者,他有没有表现出对宗家的不满?”

“冲突?不满?”慕焕蓉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思索起来,眉头紧锁。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鸟卫和宗家之间,是不会发生冲突的。不,不是不会,是‘不敢’。”

她特意加重了“不敢”两个字。

“他们都是战乱或者灾荒年月里,被慕家好心收留的孤儿。慕家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本事,还赐姓赐字。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宗家就是再生父母,恩重如山!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反叛的心思?就算心里偶尔有点小疙瘩,或者受了点委屈,也有专门管理鸟卫的族老负责开导训诫,不会让他们生出二心来的。”

这番话,像一盆温水,浇在了李向南刚刚燃起的推理火焰上。

姨奶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也通顺。

如果慕泽淮真的对宗家心怀怨恨甚至策划了灭门惨案,作为慕家小姐的慕焕蓉,即使当时年少,事后这么多年,家族内部总该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吧?

可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向南沉默了。

他明白姨奶的处境。

四十年代,姨奶和奶奶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

她们的世界,大概就是读书、写字、画画、做女红,学习那些大家闺秀的规矩礼仪。

家族的核心事务,尤其是涉及鸟卫管理、可能存在的内部矛盾这些“男人们的事”,慕老爷子怎么可能跟两个女儿去细说?

她们不知道,太正常了。

虽然没能从姨奶这里得到关于慕泽淮与宗家具体冲突的直接证据,但李向南的收获依然巨大:

第一,确认慕泽淮是鸟卫,泽字辈的身份就是鸟卫的铁证。

第二,确认他是义子,是孤儿出身,与慕家没有血缘关系。

第三,他的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心机深沉。

第四,姨奶记忆中,鸟卫与宗家关系整体良好,鸟卫对宗家是感恩和忠诚的。

第五,如果慕泽淮真的与宗家发生了严重冲突,那也一定是极其隐秘的,只在极小范围内传播,姨奶这个层级的慕家小姐并不知情。

“向南?”慕焕蓉见他再次沉默,又唤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秦若白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

李向南回过神来,看着姨奶关切的眼神,决定不再隐瞒。

他沉声道:“姨奶,我查慕泽淮这个人,是因为我怀疑……当年慕家那场大火案,很可能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什么?!”

慕焕蓉如遭雷击!

她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要不是秦若白眼疾手快扶住她,差点从凳子上栽倒。

“是他干的?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慕焕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是鸟卫啊!他怎么能……他怎么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她语无伦次,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喘不过气来。

这个反应,在李向南的预料之中。

任何一个知道鸟卫制度、了解慕家当年对鸟卫恩情的人,听到这个指控,第一反应都会是强烈的否定。

姨奶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鸟卫与宗家关系的“常识”。

李向南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姨奶,还有更惊人的。这个慕泽淮,这四十多年来,就藏在离慕家废墟只有一巷之隔的普度寺里!他剃度出家,成了那里的方丈,法号就叫——元通!”

“什……什么?!”慕焕蓉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她死死抓住秦若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向南,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这是不是个可怕的玩笑。

秦若白感觉姨奶抓着自己的手冰凉,还在剧烈颤抖,连忙用力扶稳她,焦急地唤道:“姨奶!姨奶您别急!深呼吸!快深呼吸!”

她轻轻拍着慕焕蓉的后背。

慕焕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靠在秦若白身上,过了好半晌,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眼神依旧惊魂未定,声音虚弱地看向李向南:“他……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人已经抓到了,关着呢。”李向南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姨奶您放心,他现在插翅难逃。我正四处寻找线索,搜集证据,一定要把他钉死!让他为当年的罪行付出代价!”

“好……好……”慕焕蓉喃喃着,眼神渐渐聚焦,燃起一股刻骨的恨意和决绝,“如果……如果真是他干的……你们……你们绝不能轻饶了他!要让他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姨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李向南语气斩钉截铁。他紧接着问:“姨奶,您……您还能联系到当年管理鸟卫的慕家族人吗?或者知道谁可能更了解慕泽淮底细的人?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他的过去,找到他作案的动机和证据!”

慕焕蓉努力平复着情绪,仔细回想,最终还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当年……兵荒马乱的,我跟族人……早就失散了。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哪里还能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她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又坚定起来,“不过,既然对你查清当年的真相有用,我一定……一定尽力去想!去托人打听!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

“谢谢姨奶!辛苦您了!”李向南由衷地道谢。

而他闭了闭眼睛,思衬了一番,也问出了心中那最在意的问题。

“姨奶,还有个问题,这个慕泽淮当年被收养的时候,是一个人吗?他有没有兄弟?”

李向南问出这话,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姨奶。

而慕焕蓉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摇头,“兄弟?此事我从未听说过,慕泽淮一定是一个人!”

没有兄弟?

那二号元通怎么回事?

李向南眉头瞬间皱起来,始终想不通!

老道长那边说没有看到当年元通有兄弟跟着,现在最了解慕泽淮的姨奶也说没有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郭队真的看错了?

李德全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才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深沉地看向孙子,语重心长地说:“南南,当年那场大火,牵扯太深,干系太大。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实!证据链要扎紧,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能……打草惊蛇,或者让无辜的人再受牵连。明白吗?”

李向南感受到爷爷话里的分量,将二号元通的事情搁置一边,郑重点头:“爷爷,您放心!我懂!我有数的!”

正月十七,年味还未完全散去。

李向南带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熟悉的四合院。

安顿好家人,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医院里的急事,时间已近中午。

秦若白则是一刻也没停歇。

她跟丈夫简单交代了一声,便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至关重要的十八桥莲花架盒子。

盒子已经被几根细秸秆巧妙地固定住,合鼎盖依然打开着,露出里面复杂的榫卯结构。

她仔细地把它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在院子门口叫上等候已久的徐七洛:“七洛,跟我去趟看守所。”

“是!秦队!”徐七洛立刻跟上。

看守所的提审室里,神手刘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墙壁发呆。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他懒洋洋地转过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是秦若白时,那张油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哟喂!秦公安!秦大队长!您可算想起我来了!有日子没见,您这风采更胜往昔啊!”神手刘麻溜地站起来,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您今儿大驾光临……是不是有好消息?要放我出去啊?”

“放你出去?”旁边的徐七洛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神手刘,你这思想觉悟什么时候能提高点?动不动就想着出去!你要是真能提供点有价值的线索,做出重大立功表现,我们秦队还能不考虑给你申请减刑?光想着天上掉馅饼!”

“那是那是!徐公安教训的是!”神手刘脸上笑容不减,连连点头哈腰,眼睛却一直黏在秦若白身上,透着股老江湖的精明,“秦公安,我瞧您这眼神儿……就知道您今儿来,肯定是有事儿!对吧?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老刘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副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样子。

秦若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帆布包就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神手刘,开门见山地问:“神手刘,之前你设计过那个十八桥莲花架的图纸。你跟我说实话,凭你的本事,如果让你拿到实物,你需要多久能把它完好无损地解开?”

一听是这个话题,神手刘脸上的谄笑顿时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苦瓜相。

他唉声叹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哎哟,我的秦大队长哟!您这不是为难我老刘嘛!那玩意儿,那是人做出来的?那是神仙的手笔!我上次就跟您交过底了,那图纸我都琢磨了多久?我画出来后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就算拿到真东西,那也得一点点试,一点点碰运气!保守估计……至少一年!运气背点,三五年都有可能!这真不是我藏私,实在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若白平静地打断了。

秦若白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她看着神手刘,慢悠悠地说:“哦?要这么久?那看来……你连我那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子都不如啊。”

“???”

神手刘脸上的苦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茫然。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秦若白:“秦……秦公安?您……您说什么?您的小姑子?她……她多大了?”

秦若白没回答他。

她不再看神手刘那张写满问号的脸,而是伸手,从容地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神手刘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秦若白的手移动。

当看到秦若白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秸秆巧妙固定着的、熟悉的木盒轮廓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绞尽脑汁也束手无策的十八桥莲花架!

更让他灵魂出窍的是。

那个神秘无比、象征着最高锁艺巅峰的合鼎盖,此刻,正赫然……敞开着!

它就像一个被解开了神秘面纱的绝世美人,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内部那令人叹为观止、精密繁复到极点的榫卯结构!

神手刘脸上的所有表情。

谄媚、精明、苦相、惊愕、茫然!

在千分之一秒内,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抹去!

只剩下一种彻头彻尾的、石化的、无法理解的空白!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椅子上,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瞳孔,在接触到那个敞开的盒盖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颠覆认知的景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提审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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