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遗言3
贱婆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方婷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心疼,像要把这几年缺席的目光都补回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监护仪的“滴滴”声吞没,
“婷婷……你能原谅婆婆……婆婆就知足了……”
“以后……你和阿孝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满眼期待地望着方婷,
“这样……婆婆也能......走得安心……”
“和阿孝好好过日子”
这句落进方婷的耳朵,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动作一滞,连那些到了嘴边准备安慰婆婆的话,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方婷微微蹙眉,心底的疑云瞬间翻涌,
婆婆知道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听婆婆说的话,婆婆现在也不是神志不清。
她与丁孝蟹隔着血海深仇,可婆婆怎么会让他们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丁孝蟹到底跟婆婆说了什么?
想到这,方婷不禁稍稍转头,却一下撞进丁孝蟹的目光里。
他还跪在地上,已然抬起头直直望着她。
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个做错事后,渴望得到原谅的孩子,在等她点头应下婆婆的话。
一个念头陡然钻进方婷脑海:
这是丁孝蟹设的局!
他知道自己心地善良,一直把婆婆视作自己的亲奶奶,肯定不会拒绝婆婆临终前的请求。
他也了解自己的为人,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他就是想借婆婆的遗愿绑住她!
方婷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原本泛红的眼眶里褪去了温情,只剩冰冷的抗拒。
她别过脸,避开了丁家祖孙俩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方才见到婆婆病重,她本想说出宝宝的事,让老人临终前能欢喜一场。
可此刻,看到跪在一旁的丁孝蟹,她连提都不想提起宝宝的事。
她不能让丁孝蟹知道宝宝的下落,让他找回宝宝;
更不能让丁孝蟹借着婆婆的遗愿,借着孩子,将她困在身边。
病房里的监护仪“滴滴”轻响,像在倒数着最后的时光。
贱婆婆见方婷侧脸紧绷,一直不肯应声,急得喉间发出细碎的喘息。
老人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跪在地上的丁孝蟹,声音裹着急切的颤音,
“阿孝……阿孝……”
丁孝蟹浑身一震,膝盖蹭着冰凉的地面向床边移动了两下,抬眼望着奶奶。
“你……当着我的面……给婷婷发誓!”
贱婆婆耗尽气力,声音里透出几分老人最后的威严,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不能……再伤害婷婷......动她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出几分怒意,死死钉在丁孝蟹脸上,
“要是......再伤害婷婷......让婷婷......受委屈……”
“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丁孝蟹听后连忙低下头,额角的青筋因紧张而凸起。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愧疚的目光先是看向奶奶,最终定格在方婷纤薄的背影上。
丁孝蟹郑重举起右手,掌心朝前,指节绷得发白,声音掷地有声,
“我丁孝蟹对天发誓——今后绝不会再伤婷婷分毫!”
“我以性命担保,护她一世周全,纵是刀山火海,也替她挡在身前!”
他顿了顿,眼神里翻涌着决绝与恳求,一字一句加重语气,
“若有半分食言,教我横死街头,魂魄无依,永世不得往生!”
丁孝蟹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婷的背影,等着方婷点头。
可方婷却不为所动,眼睛一瞬不瞬,始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婷婷……你能原谅我吗?”
丁孝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的双膝在地上又蹭近了些,
“看在奶奶的面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方婷猛地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扑簌簌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面对不久人世的贱婆婆,她不是不动容。
可是丁孝蟹的誓言再重,也抵不过血海深仇;奶奶的托付再切,也换不回亲人的性命。
“婷婷……”
贱婆婆的呼吸越发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攥着方婷的手突然用力,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
“婆婆知道……你这些年......受的伤害和委屈……”
“都怪我这个老婆子……若不是因为我……方家怎么会……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婆婆害了你们……婆婆......对不起你……”
“我那些畜生儿孙......对不起你......”
老人的话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割在方婷心上。
她看着贱婆婆气若游丝、还在拼尽全力为儿孙谢罪的模样,再也绷不住了——贱婆婆是从小把她当做亲孙女,捧在手心里,尽心照顾,她怎么会怪她?
“婆婆!您别这么说!”
方婷猛地扑到病床边,脸颊贴在奶奶冰凉的手背上,眼泪流得愈发汹涌,
“我从来没怪过您!真的没有!”
“您对我们方家的一片心,我也知道!您对我的好,我记一辈子!”
“您别再这样自责了,您这样说,我心里只会更难受!”
......
丁孝蟹跪在原地,膝盖早已被地砖冰得发麻,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方婷和奶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人。
当年为了老爸,为了丁家的颜面和利益,他亲手将方家推入深渊,也亲手碾碎了奶奶的期盼、方婷的幸福。
丁孝蟹缓缓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想对她们忏悔,想把所有的罪孽都揽到自己身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做的,只有跪在原地,任由悔恨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看着那两个因他而痛苦的身影,所有的道歉和起誓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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