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蓄势待发
毗罗仙尊坦然回应,“真人坏了我在金城几十年的布局,杀我后人门下,真要算起来了,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杀你而后快。只是,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论这种道理。为了成仙,我可以放下一切仇怨,上门乞求和平,各取所需。真人自出世以来,杀伐果断,冷硬如铁,想是也已经看破这世间爱恨情仇的假象,直抵本心本意,自然也不会计较那些过往。”
我凝视着毗罗仙尊,拿起斩心剑,横在膝上,一计一计地拍着。
毗罗仙尊站在水面上纹丝未动。
我说:“我可以先诛杀你,报了往日之仇,然后再想法子解决这寿限问题。”
毗罗仙尊道:“此举不智,真人不会这样做。”
我说:“哪里不智?你觉得我没有能力解决这事?我既然敢诛杀玄黄陈义福佐藤次郎,那就有解决的底气。毗罗,你只是个外道,不懂正道法门的玄奇。”
毗罗仙尊道:“不智有二。第一,真人同我斗法,只会让潜伏在侧者渔翁得利。第二,正道法门只会教你精进修为破关重生,至于能不能成功,却是要听天由命。真人,我研究你的行事风格三年了,我相信你绝不会做这种不智的选择。这才是我敢出来同你讲和的底气所在。”
我停下了拍打剑鞘的动作,将手按在剑柄上,道:“你知道这柄剑吗?”
毗罗仙尊垂下双眼,不看斩心剑,却看向自己合十的双手,缓缓道:“斩心剑,高天观开山祖师葛奇的佩剑,自来只有高天观主持才能够随身佩戴,当年黄元君持此剑纵横江湖,斩杀外道无数,弃道从戎后,这柄剑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当年她入川追杀卓玄道,我组织高手截杀她,那一战她先用枪和手雷破伏,再以斩心剑杀敌,当时诛杀各路高手一百余人。我与她对了一招,被她刺中一剑,却民侥幸打中她一掌。”
说到这里,他解开僧衣,露出胸膛。
靠近心口位置,原本光滑平整的皮肤上,慢慢浮出一道鲜红的伤疤。
“这一剑本应该刺穿我的心脏,结果我的性命,好在当时她已经连对数十高手,气力衰减,出剑时又被人撞了一下,这一剑稍偏,我才活了下来。自那以后几十年来,这斩心剑的冰冷,无时无刻不盘旋在我心口,每每回想都是寒意彻骨。”
毗罗仙尊用右手食指捋着伤疤而下,最后点在心口正中位置,缓缓抬头,看向我,道:“真人要是觉得我的提议不能接受,不妨再往这里来上一剑。让我看看,这柄让无数外道术士闻风丧胆的高天观神剑,在黄元君手里,同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
我嗤笑了一声,松开剑柄,道:“我还以为你真是底气实足,敢来就不怕翻脸动手,想不到你也会怕啊。”
毗罗仙尊道:“凡人于世,哪个能无忧无惧?真人不也一样!”
我把斩心剑放回椅子旁,道:“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怎么交易才能真正双赢,还得有个章程才行。我把剑柄还给了你,拿到取回寿数的法门后,再反悔去狙击你成仙,你到时无可奈何。可你要是不先给我取回寿数的法门,拿了剑柄真成了仙,反悔不给我,我一样无可奈何。”
毗罗仙尊道:“真人受教于黄元君,必定重信守诺,我只需要你发个誓,等到来日天时到来,我取到剑柄,就将你的姓名生辰来路,连同那个讨还寿数的法门,都告诉你。”
我反问:“你就那么相信我?不怕我拿到法门后阻拦你成仙?”
毗罗仙尊道:“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黄元君。斩心剑在你手,你就代表着高天观,代表着黄元君。”
我问:“需要我现在发誓吗?我可以向三清发誓。”
毗罗仙尊道:“不必,今年最强洪峰到来时,我会乘水来取剑柄,到时真人再发誓就可以。也不需要向三清发誓,只管以本心起誓,若违背誓言,教你取不回寿数,必横死于大限之日。”
我说:“你这誓言倒有点意思,难道觉得向三清起誓不够约束我的?”
毗罗仙尊道:“因为我不信三清。”
我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道:“好,一言为定。”
毗罗仙尊合十一礼,转身踏水而去。
四下里的鬼魂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所有的鬼魂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吐气,将胸口强行隐忍下来的那口气吐尽。
斩心剑在鞘中微微鸣响。
我轻声道:“现在不是时候。”
毗罗仙尊只以阴神控制傀儡而来,真要动手,留不下他。
时机不到,再想杀他,也得忍住。
至于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
就好像他也绝不会相信我起的任何誓一样。
但只要我在金城一天,就会对他形成巨大的威胁,严重影响他的成仙大业。
他在最后关头,肯定要想办法解决我这个威胁。
要么调虎离山,要么伏击斩杀。
剑柄,是他行动的关键。
接下来,需要的是耐心等待。
我拎着椅子返回屋中,将摔在门口的茶杯打扫干净,给窗台上换了三炷香,便取纸笔,写了封信。
信是给陆尘音的,详细讲述了自入川开始至逃离达兰的全部经过,尤其是最后与加央扎西反复交手的细节,不落分毫,最后则画了一副加央扎西的像,连字带画足足写了近二十页,然后再单开一张,讲我在金城这边找到了过生死关的办法,让她不用再担心,今年过年我会在高天观候着他。写完了,塞进信封,鼓鼓囊囊,厚厚一叠。打电话给二眼,让他安排人来取走,送往京城白云观。
转过天来,下了三天的暴雨终于停了。
只是乌云依旧凝于空中不散。
天气阴冷的厉害。
城中各处开始清理收拾内涝造成的损害。
还有公家的人来大河村这边查看情况,见到村里空无一人,着实吓了一跳,最后找到我这里,我告诉他们大河村的村民在我的劝告下都外出躲水患去了,得十月才能回来,让他们不用再分心照看这边。
接下来的日子时,我安心在小高天观呆着,每日上午读书练字看新闻,下午则去图书馆查阅地方志,主要看关于洪水方面的记载。
关于洪水的新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渐渐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的心头。
起初,新闻里还带着些“抗击”“守护”的振奋字眼。主播报道着各地军民在堤坝上垒沙袋、堵管涌的画面,镜头扫过一张张沾满泥浆却目光坚定的脸。水位数据开始频繁出现,但后面总会跟一句“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
变化几乎是以天为单位发生的。
新闻简报的标题,从“大江今年第X号洪峰顺利通过某江段”,悄然变成了“XX站水位突破保证水位”,“XX段出现险情,抢险正在进行”。“保证水位”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那本是堤防设计所能承受的极限,如今却仿佛成了一道需要反复争夺、摇摇欲坠的防线。
镜头里的画面也在变。白天播放的抢险画面,夜幕降临后,常常被紧急插播的汛情通告打断。主持人的语速明显加快,背景音乐被取消,只剩下干练而急促的播报声:“下面播送紧急汛情通报……”
某个县市需要紧急转移群众的消息开始出现,地图上代表高危区域的红色斑块逐渐连成一片。
专家访谈的频率增加了。头发花白的水利专家被请到演播室,指着不断刷新新高的水位曲线图,眉头紧锁。他们不再泛泛而谈抗洪精神,而是具体分析着“复式洪峰”“干支流洪水恶劣遭遇”等专业术语背后的严峻形势。当被问及“最坏情况”时,专家会停顿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慎重的语气说:“我们必须做最充分的准备。”
最充分的准备,往往意味着最坏的准备。
寻常的社会新闻也染上了洪水的颜色。某地因为保障防汛物资运输,部分铁路客运临时停运;另一处为确保大堤安全,主动破垸分洪,画面里是村民默默看着家园被江水浸入的沉默背影;日常生活的秩序,正被这条愤怒的大江一寸寸挤压、改写。
终于,那几乎让人麻木的“新高”一词,被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表述取代——“突破历史最高水位”。
第一次出现时,新闻稿会特别强调是“有实测记录以来”。但很快,这个词组开始在不同站点、不同江段的报道中接连炸响。电视画面里,浑浊的江水几乎与堤坝顶端的防浪墙平齐,波涛伸手可及,抢险人员奔跑的身影倒映在汹涌的江面上,显得渺小而急促。
管涌决口溃堤的消息逐渐多起来,陆续有村镇被淹,其他的电视节目几乎全都停播,只剩下各地抗洪抢险的内容不停滚动播出。
好在保护大城市的各处主堤还算完好,虽然间中陆续有管涌之类的险情发生,但在云集金城周边的几十万军民拼搏下,终究是有惊无险。
紧张感不再需要渲染,它已经凝固在每一次水位公报的数字里,渗透在主持人不再平滑的嗓音里,弥漫在每一个关于物资、人员、险情的紧迫通报里。仿佛能听到大江两岸,无数颗心脏随着洪峰的节奏剧烈搏动的声音。
至八月初,雨不停,洪不止,人不歇。
虽然大河村这边只剩下我一个人,可公家还是有人连续来了几次,苦口婆心地劝我撤离这个危险的低洼地带。
到了八月三日,我不胜其烦,又不想再让他们顶雨趟水往这边多跑,便答应离开大河村,当着他们的面收拾行装,关好门窗,离开大河村,径往木磨山高天观。
修缮一新的高天观显得相当气派。
只是门前少了木芙蓉树,便缺了几分意境。
观门虽然紧锁,但从痕迹上可以看出,每天都有人进出收拾。
我没有钥匙,也不打算走正门,便翻墙入内。
刚一落地,就见一大团白影自侧面的厢房里冲出来,疾如风,快如电,带着凶猛的吭哧声。
我轻笑了一声。
那团大白影登时停了下来。
正是高尘白。
这大白猪歪头看了看我,一声不吭,转头就往回跑。
我道了声“站住”,它就麻溜停下,不敢把屁股对着我,又转过头来,咧嘴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上前摸了摸它的耳朵,道:“半年没见,你这分量又见涨,一般来说到你这分量就该出栏了,再长下去肉可就老啦不好吃了。”
大白猪耳朵一下耷拉下去,紧紧贴在脑袋上,全身瑟瑟发抖。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轻笑一声,走向三清大殿。
大白猪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进殿之后探头探脑地盯着座上三清看个没完。
三清像前火烛俱齐,干干净净,香炉里五炷香堪堪燃到一半。
我拔去炉中残香,另点了五炷新香。持香当胸,躬身三礼。
抬头面对神像,直言不讳:“我穿道袍,却不信道祖。往日奉香,皆为术法算计,从未真心通神。今日这五炷,是破例。不敬神明,敬的是承负二字。冤有头,债有主,我所寻之事已有线索。结局如何,尚未可知。我不贪心,得其一便算天理不爽。”
说完,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大白猪趴在地上,蹭了三个头。
我对它道:“好好看守门户,等过年的时候,陆师姐回来,定会给你些好处,不让你白在这里看家护院。”
大白猪歪头看着我,吭哧了几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微微一笑,也坐到地上的蒲团上,打坐静心,直到天黑,方才起身离开高天观,返转大河村。
推门进屋,便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没有点灯,却给自己沏了壶茶,正滋溜滋溜地喝得开心。
闻着味道,正是高天观的野茶。
我便笑道:“大老远来了,怎么不沏点好茶,却喝这又苦又涩的野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高天观待不起贵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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