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8章大年初一

陈母望着儿子怀中的小孙子，眼底满是愧疚：“都怪娘考虑不周，让孩子白白受罪了。”

这会儿明睿已经止了哭声，小肚子舒服些，还咧开小嘴，朝着祖母露出甜甜的笑。

小溪柔声宽慰：“娘，是孩子自己贪嘴，不怪您。”

婆婆本是一番好心，她哪会怪罪。

正说着，张氏从屋外进来，瞧见小溪便开口问道：“弟妹，你们醒啦？早饭还在灶上温着，我这就端过来。”

她心里暗自感慨，妯娌真是好福气。在自家睡懒觉尚且无妨，来了老宅，婆婆还体贴地早早把孩子抱走，特意留出清净，好让小两口多睡会。

公婆待她也很好，这么多年从未红过脸，可她这辈子，除了坐月子之外，就没有睡过一次懒觉。

她心里透亮，看得出公婆偏爱小儿子一家。不过也仅此而已。

大事上老两口依旧尽量一碗水端平，能做到这般，已是难得。

因此她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古来便有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的说法，本就是人之常情。

况且两家并不在一处过日子。老两口虽偏心小叔子，平日里却留在家里帮她和男人操持家事、照看孙儿，挣下的银钱也都贴补给大房。

尤其是当年分家之时，两个小叔子，每人只得了五两银子。

余下田产家当全都留给了她们夫妻俩。

按寻常分家的规矩，田地尚且要四六分开，家中积蓄更该兄弟平分，公婆却没有这么做。

想到这里，纵使清楚公婆更疼小叔子一家，张氏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不用了大嫂，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溪哪好意思劳烦大嫂伺候，连忙摆手推辞。

张氏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你到我们家便是客人，端碗递饭这点小事，何须这般见外。”

妯娌性子温软，谈吐得体，见识又广，她是真心乐意伺候小溪。

小溪见她执意如此，便不再推拒：“那就辛苦嫂子了。吃完饭我们也该动身回去了。”

老宅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昨夜若不是公婆再三挽留，她本不愿留宿，在外歇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母一听，顿时急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多住一日吗？”

小溪连忙摇头：“不了娘，家中还有一堆杂事等着料理。等往后天暖了，我们再回来看您和爹。”

成亲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在婆家住下，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更加不愿在留宿。

陈家旺也在一旁跟着帮腔：“娘，小溪没哄您，家里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处理。等空闲了，天回暖，我们再过来小住。”

借住在老宅，远不如家里自在，不仅有人照看孩子，他也能和小溪过二人世界。

陈母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便不强留你们了。等你们什么时候得空，再回来便是。”

不多时，大嫂端着饭菜走进屋。

“家旺，小溪，快来吃饭，饭菜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小两口应了一声，把明睿交到陈母怀里，便洗手落座。

这时陈家兴忽然开口：“娘，您之前不是总念叨想回竹溪村看看？不如今日我们就回去一趟？”

搬到码头已有大半年，每次回村都是赶春耕、收秋粮，来去匆匆，压根没空拜访旧时邻里。如今得闲，他想着回村走走。

陈母心里早就盼着回去，只是一直抽不开身，听见大儿子这话，不由得动了心。

“回去自然是好，只是老房子许久没住人，怕是积了厚厚一层灰，屋里也冷得像冰窖。贸然回去，冻着孩子们可怎么好？”

陈家兴略一思索，缓缓说道：“娘，要不这样，我先回村，把屋子打扫干净，再把火炕烧热。全都收拾妥当了，再来接爹和您，您看如何？”

张氏早就盼着回村，听男人这般说，连忙附和：“我觉得可行，不如我同你一道回去，两个人收拾也快些。”

她心底还藏着个念头：许久没尝过鱼鲜，想着回村后进山碰碰运气，捕几条鱼回来给孩子们补身子。村里老人都说，常吃鱼，孩子身子壮，长得快。

陈家兴轻声应下：“好，就这么办。”

半个时辰之后，陈家旺套好马车，将妻儿一一抱上车，便驾车离开了码头。

陈家兴夫妇也套上牛车，朝着竹溪村而去。

忙碌了整整一年，总算能歇上几日，正好回村里好好放松一下。

再说回村过年的陈家瑞与冬梅。

夫妻俩大包小包置办了满满一堆年货，念着二老过年冷清，特意赶回乡下，只想陪他们热热闹闹过个新年。

可能老两口早已习惯了清静，骤然多了三口人，反倒浑身不自在。

年夜饭做得格外简单，一盘炒鸡蛋、一盘肉片炒黄豆芽、一锅小鸡炖蘑菇，再加一碗酸菜冻豆腐，便是一桌年饭。

看着桌上寡淡的饭菜，陈家瑞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郁结。

不说夫妻俩带回的各色年货、滋补礼品，单单价值便不下一两银子。

他难得来家吃顿饭，怎么也该有顿像样的年饭。更让他介意的是，他们特意带回十斤鲜肉，二老竟半点舍不得用。

那盘肉炒豆芽里，肉丝寥寥无几、屈指可数，他还未曾动筷，零星几片肉便被李家两个孩子挑得一干二净。

陈家瑞心里五味杂陈，暗自忖度：若是换做冬梅那不成器的亲大哥在家，二老定然不会这般敷衍。

亲儿子与女婿到底有别。这些年他掏心掏肺孝顺二老、真心待冬梅，可在二老眼里，终究觉得女儿嫁得委屈，只因为自己带着一个儿子，便始终隔了一层偏见。

他从前确实亏欠冬梅一腔深情，所以成婚之后，他事事迁就、百般疼惜，拼尽全力弥补过往，护她安稳度日。

可无论他怎么做，二老心中的成见始终未曾消减，总觉得自家女儿吃了亏。

世人常说半路夫妻难相守，他并不认同。

他笃定自己与冬梅，定能携手白头、相守一生。

唯独二老这份根深蒂固的偏见，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化开。

吃过早饭，没多时，陈家瑞便提出要回码头。

李家二老也没有半句挽留，只塞给他几包干菜，外加五十枚鸡蛋，那模样，仿佛他们这一趟回来过年，于家里而言可有可无。

归途路上，冬梅轻声问陈家瑞，有没有察觉爹娘的不对劲之处。好似并不怎么欢迎他们回来过年。

陈家瑞只说或许是她想多了，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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