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2章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陈家旺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眉眼间满是骄傲：“说得没错，我家宝贝女儿就是厉害，这点最像她姑姑。”

话及大姐，他心头忽然掠过一桩憾事。大姐生下女儿至今，小外甥女眼看就要百日了，他却从未亲眼见过一面。

当初大姐生产，他只托老娘捎去五两银子，除此之外，半分物件都未曾添置，着实太过敷衍。

这些年，明轩和婉宁从小到大的衣衫鞋袜，几乎都是大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就连小溪也是如此，有好几件衣裳都是大姐亲手所缝。

如今他儿女双全，日越来越好，于情于理，他这个做舅舅的，都不能这般小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溪，语气温软带着期许：“娘子，等铺子里的事忙完，咱们去布庄挑几匹好布料吧。”

小溪闻言心中了然，抬眸轻声问道：“你是打算送给大姐和小外甥女？”

当初大姐生产时，天气尚未转暖，明睿年纪小，担心他受凉，便没能登门探望。

那时相公每日在饺子馆帮忙，实在抽不开身，同样未能前去，最后只得托婆婆捎去了五两贺礼。

她心中一直记着这事，不知大姐心底是否会暗自介意。

五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寻常四口之家一整年的吃用开销，按理不算轻薄。

可比起大姐多年来的真心照拂，这点银钱便显得微不足道。

自打她嫁入陈家，大姐待她素来亲厚，每年不辞辛劳，为她、为三个孩子裁衣做衫，这份情谊小溪始牢记在心。

所以，当陈家旺提起要买布料，瞬间懂了他的心思。

大姐从前家境拮据，还坚持年年为她们母子做衣裳，如今自家日子宽裕了，报恩本就是理所应当。

不等陈家旺应声，小溪便眉眼弯弯，爽快应了下来：“确实该买，还得多挑几匹。等咱们忙完手头的事，就去布庄选些时下最时兴的料子。大姐肤色白，穿什么料子都好看。”

陈家旺望着通情达理的小溪，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多谢娘子，还是你最懂我。”

小溪浅浅一笑，眼底盛满真诚：“大姐待我和孩子们那般好、如今她得偿所愿，添了个贴心小女儿，我这个做弟妹的，打心底为她欢喜。区区几匹布料，咱家还是送得起的。”

一旁静坐的孙举人看着眼前和睦温情的小两口，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不由得怅然失神。

他不由想起自己早逝的独子。若是孩儿尚在人世，如今也该是家旺这般年岁，他此刻定早已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安享天伦。

曾经一家三口朝夕相伴、温馨和睦的点滴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岁月沉淀的思念翻涌而上，不知不觉间，老人眼底已然湿润。

小溪最先察觉出孙举人的异样，当即起身，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轻声询问：“义父，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服？”

孙举人摇了摇头，抬手掩去眼底的怅惘，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我无事，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些陈年旧事，一时有些感伤罢了。”

这些年，小两口待他真心实意、处处体贴，虽无血缘牵绊，却比亲生儿女还要孝顺周到。

大概是妻儿担心他独自一人在这人世间太过孤独，才把小两口送到自己身边，代替他们照顾自己。

同那些无儿无女，晚景凄凉的人相比，他已经很幸运了。

陈家旺与小溪相视一眼，心中瞬间明了，知晓老人家定是思念起了逝去的妻儿。

他们夫妻纵使百般孝顺、悉心照料，终究不是血脉至亲，填补不了老人心底的缺憾与念想。一时之间，两人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

小溪心思细腻，深知此刻老人最需要的不是旁人的劝慰，而是独处的空间。她柔声提议：“义父，您定是久坐乏了。我们先带孩子去前院吃饭，您的那份饭菜，我让乔欣稍后送来，您好好歇一会儿。”

孙举人微微点头，转身回了卧房。此刻他心绪纷乱，确实想独自清静片刻。

小溪见状不再打扰，转头温柔唤道：“安安、圆圆，来，跟婶婶去前院用饭。”

说罢，她又朝一旁默默站着的明轩招了招手，语气温和：“轩儿，快走啦。”

明轩应声抬步，乖乖跟在爹娘身后，一行人往前院走去。

灶房内，乔欣正蹲在灶前添柴，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忍不住由衷赞叹：“大娘，这牛肉饺子也太香了，还没入口，满屋子都是香味。”

她从前在高门宅院做粗活，只是个最底层的烧火丫鬟，地位低微，厨房里一众婆子丫头轮值，山珍肉鲜从来轮不到她尝一口。

寻常荤腥尚且难得，更别说牛肉饺子这般精致吃食。

卢大娘闻言笑着抬眸，手上揉面的动作未停：“这牛肉虽香，却还有一种肉包饺子，滋味更绝。”

她还蛮喜欢乔欣这丫头的，手脚勤快，干活麻利，性子鲜活嘴又甜。

自打乔欣来了灶房，琐碎枯燥的活计都变得有趣不少，日子也热闹了许多。

乔欣顿时眼亮，连忙追问：“是什么肉呀？”

长这么大，她只吃过寻常猪肉，或是山里猎来的野兔、山鸡、野山羊，从未尝过别的肉食。

卢大娘手上动作微顿，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怀念，轻声道：“老话讲，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自然是驴肉最鲜。”

她这辈子也只有幸吃过两回，却牢牢记着那滋味，口感远胜牛肉。

寻常百姓的出行工具多以牛、驴代步，朝廷虽只明令禁止宰杀耕牛，可农户惜力，轻易不会宰杀毛驴。

是以驴肉虽不及牛肉金贵，却也少见得很，寻常人很难吃上一回。

乔欣听得眸中满是好奇：“竟还有这般好吃的？若是日后能尝上一回，那就太好了。”

卢大娘被她馋嘴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你这丫头，还是个小馋猫。”

自打乔欣过来了以后，她轻松了很多。

从前虽有花婶帮忙，可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手脚远不及年轻人麻利。

平日里和乔欣说说笑笑，连心境都跟着年轻了。

说话间，陈家旺与小溪已来到前院。

陈家旺同梧桐、紫苏留下照看明轩、婉宁，小溪则转身往白芷的房里走去。

彼时白芷正准备抱明睿出屋。小家伙在房里闷得久了，吵着闹着要去院子里看麻雀，两人刚走到门口，便与迎面而来的小溪撞了个正着。

白芷当即敛了神色，轻声行礼：“夫人回来了。”

小溪微微点头，温声道：“嗯，回来一会了，来接明睿去吃饭。你们这是要出去？”

白芷如实回道：“小少爷在屋里待够了，吵着要去院子里看麻雀，奴婢正打算带他出去走走。”

明睿看到小溪的，顿时不安分起来，在白芷怀里挣扎着要下地，奶声奶气地喊了句:“娘亲。”

小溪心头一软，连忙伸手将小小的人儿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小脸，满眼皆是宠溺：“我们明睿想娘亲啦？走，娘亲带你去找哥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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