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对抗（1）

伊本.西那绝对想不到，当他的军队还在断粮的边缘挣扎时，十字派联军的各国领袖，竟然比他们还早一步地进入了断粮的状态。

  这并不是因为十字派军中缺粮。也不是因为粮路被断。这些身份尊贵、掌握着一国一地生杀大权的要人现在正在荒山野岭中忍饥挨饿的原因，是他们的使徒大人正在举办一个名为“重走祖先路”的忆苦思甜特别活动。

  活动内容是重走梅瑟带领族人出特普伊的路线，直到西奈山。

  在进入山区前，军队就被留在了城镇上。在艾拉的要求下，各国领袖只带了最低限度的随从，干粮自备，禁止车马，主打一个徒步苦修。这已经是艾拉第二次走这条路线了，但各国领袖很多都还只是第一次，对距离和沿途的荒凉程度存在严重的误判，除了西奈当地的领主和曾经走过这条路线的主教们，绝大多数人的干粮都没带够。再加上他们在路途的一开始又磨磨蹭蹭的，不仅到乱晃看风景，还经常没走几步路就坐下来休息，使得速度十分缓慢——于是，他们真的就在荒野中断粮了。

  这是一片少有生息的荒地，经书中，梅瑟的族人依靠从天而降的吗哪果腹才平安通过，而现在，在伟大的十字派使徒的领导下……当然什么都没有。

  虽然将剩下的粮食匀一匀，这群人还不至于饿死，但让这群平日里无饥而食、无渴而饮的当权者一连几天只能吃到五分饱、甚至是三分饱，还是太过折磨了。这群领袖心中有怨言，但却丝毫不敢发作——因为据他们的现任使徒说，她在第一次走这条线路时，也忍饥挨饿了好几天。使徒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呢？

  至于艾拉为什么要把这群领袖丢到这个荒地上来挨饿……那纯粹只是想找个由头来打发时间而已。

  她已经派德拉古埃前去召集梅莉和艾米，在这边的战力成功聚集前，过于靠近伊本.西那是很危险的。可是长期压着大军不动势必会遭到各国领袖的质疑。所以她就找了个由头让这群人有点事做。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个活动很有意义——或者说，没有人敢抱怨这个活动没有意义。这次远征意义重大，甚至可以说是十字派创派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教会这边对出征前参拜一下西奈山的圣地的行为是十分支持的。而那些稍有微词的领袖，不需要艾拉说话，主教们自发地就会去给他们做心理疏导，将这个活动称之为必要的苦行。

  被主教们轮番这么一辅导，各国领袖们是什么都不敢说了，不止不敢说，他们脸上还得挤出笑来，时不时称赞几句这次朝圣的特别意义。哪怕是在三分饱的状态下，他们也得不时装作沉思状，发表几句对修行的领悟，以期待能够博得主教们赏识。

  唯一一个一直在愁眉苦脸的领袖，是安条克王。这也难怪，星月派的大军一旦返回，第一个找到攻击的就是他的王国。可唯一能够指望的联军现在却在安条克荒野求生，他又如何能够不急？

  为此，艾拉只能亲自去给他做心理辅导。

  “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地干什么！”她大大咧咧地拍着安条克王的肩膀，说道，“要怎么抵挡星月派的攻击，我不是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计策了。把星月派用来拉拢你们的那个传教士从监狱里放出来，在他明白状况前答应他的请求，全国改信，然后星月派的大军一来就投降，他们还能拿你怎么办不成！”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们不能保证星月派会怎么做啊。”安条克王愁眉苦脸地说道，“我的妃子、儿女，全都在都城，一但投降，那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

  “不会的！不是都帮你想了亲笔信的内容吗？你现在是他们的内应！有价值的！为了让你给他们帮上一点忙，他们还能不留你的妻女一条命？真不留，那也就是发现你不帮他们的时候，为了推迟这一天的到来，我们更得离得他们远远的，只要不靠近他们，他们就没法让你做什么。至于情报什么的，你随便给，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

  “别说他们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哪些情报是真的、哪些情报是假的！”安条克王依旧高兴不起来，“而且，安条克离那么远，也也不知道信使把我的意思带到了没有。如果在信使抵达前星月派就已经发动了攻击，那可怎么办？”

  “哪来的这回事！我是用龙去传信的，龙！你也看到了，会飞的！呼地一下，很快就到了！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进行准备！”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条龙是阅兵仪式的时候就飞走的，是上午。使徒大人你的亲笔信的主意是下午才给我的。”安条克王欲哭无泪，“那期间，那条龙就没飞回来过，它哪能去帮我传递这些内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即便那条龙飞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有联系上它的方法！”艾拉又拍了拍安条克王，“别想这些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礼物——一无酵饼！这可是我从牙齿缝里省出来的！吃完了，就打起精神来！”

  看着艾拉手里那块无酵饼，安条克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无酵饼，把这玩意儿当做礼物，一般都会被认为是一种羞辱，可现在又恰好是断粮的时期，硬要说，这玩意儿也能算是价值连城……可说到底，他现在就没心情去吃饭啊！

  “使徒大人！”有人在远处喊道，“有一封给你的报告，加急送过来的！”

  “来了！”

  艾拉把无酵饼往安条克王手里一塞，一溜小跑就朝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挨饿是这群世俗领袖的事情，艾拉今天早上还刚自己动手捉了一窝小鸟烤着吃，精神好着呢。

  安条克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拉跑开去。

  “什么事？”艾拉询问来人。

  “是从安条克王国方向传来的消息。”来人神情严肃，“据来往的商队说，星月派已经完全占领了安条克，安条克的王室已经全都被处以极刑，挂在城墙上示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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