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英雄，而非代价

【……我懂了，他们把生的机会给了别人】

【就只是一分钟而已啊……】

【最难过的是娜维娅说“我算错了”，她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娜维娅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泪水从她指缝间渗出来，一滴滴砸在卡雷斯墓碑前的泥土上。

“我曾经来看父亲的时候，他们两个还跟我开玩笑。”她的声音被泪水浸透，变得沙哑又浑浊，“他们说，万一哪一天他们因为意外出事，还请大小姐把他们埋在卡雷斯先生的墓旁边。”

“一个埋左边，一个埋右边，这样将来大小姐来看望卡雷斯先生的时候，可以顺带看看他们，一举两得，省得还要多跑两个地方……”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起来。

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让人心碎的笑。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笑声，而是介于笑声和呜咽之间的、破碎的气音。

“他们说得那么轻松，就好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一样。我当时还骂他们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墓碑两侧那片空空荡荡的草地。

“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他们被原始胎海水……被原始胎海水碰到的人会……”

她说不下去“溶解”这两个字。

枫丹人接触到原始胎海水，身体会直接化作水元素，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迈勒斯和西尔弗死在那场混着胎海水的潮水中，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遗体可以安葬，没有遗物可以凭吊，甚至连一根头发丝、一片衣角都没有。

娜维娅想把那两个人埋葬在父亲身边，让他们兑现玩笑中许下的那个诺言，但她做不到。她甚至连让他们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娜维娅的声音终于从破碎的气音变成压抑的哭腔，“他们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从我爸爸还在的时候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照顾。”

“可是我呢？我连他们最后的遗愿都没有办法满足……”

“计划是我做的，我知道他们一定觉得这样的结局不坏。他们一定会说，‘大小姐，我们能为刺玫会和白淞镇做点事，值了’，我甚至能想象出西尔弗说这话时咧嘴笑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不怕，我知道他们心甘情愿……可是！”

她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被震得飞溅起来，沾在她的袖口和脸颊上。

“可是我不想要他们的心甘情愿啊！我不想让他们当英雄！我只想让他们回来！”

最后一句话，娜维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荡的墓园中回荡，又被海风打散，碎成无数片，消散在阳光里。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克制的抽泣，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痛哭。

眼泪成串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流过沾满泥渍的脸颊，滴在卡雷斯墓碑前干枯的刺玫花上。

她弯着腰，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泥土里。

【我破防了，我先哭为敬】

【一个连遗愿都不能兑现的承诺，实在是太过残忍……】

【迈勒斯和西尔弗……一路走好……】

【这种“我本可以救他们”的内疚才是最杀人的刀】

【蛋，糖，杏仁，大小姐以后要自己带了……】

荧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娜维娅。她想说些别的来安慰她，但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堵得厉害。

失去过至亲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派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小家伙飘在荧的肩边，用两只手不停地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伊牙安静地站在一旁，白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娜维娅，瞳仁深处有东西在燃烧。

她没有哭，但她的表情比哭更沉重。

过去好一会儿，娜维娅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撑着地面站起身。

膝盖上的泥土没有拍，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整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过来面对三人。

“抱歉。”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在努力恢复平静，“让你们看到……这样的一面。我不常哭的，平时。”

派蒙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娜维娅你不用道歉！你、你当然可以哭！我们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怪你——”

“我知道。”娜维娅露出一个笑容。这一次，那个笑容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比之前在大厅里那个笑多出一些温度，“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反而好受一点。”

她转回去，重新望向卡雷斯的墓碑。

海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将她的金发和裙摆一同吹起。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长满青草的泥土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我一直觉得，我的愿望能够得到实现，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她的声音平缓下来，像是在对墓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想一想，不是的。从来都不是。”

“帮我的有迈勒斯和西尔弗，有刺玫会的大家，有你们……还有很多很多人。”

“我的每一个愿望能够变成现实，从来都不是靠我一个人。他们一直在帮我，一直在支持我，从我爸爸离开以后，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可是当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能为他们做的事情……却这么少。”

“不要这样说！”派蒙飞上前，用力拉住娜维娅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泪水，但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迈勒斯和西尔弗……他们两个作为「牺牲」而牺牲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英雄的死亡不是牺牲，是……是……”

派蒙说到这里，嘴一瘪，眼泪又涌上来，但她硬是咬着牙继续说下去：“是付出！是保护所有人的付出！”

娜维娅怔怔地看着派蒙，那双金色眼眸里倒映着小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荧走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娜维娅的肩上。

“离去和归来是不能画上等号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真正能画上等号的，只有曾经离去的人重新归来。”

她停一下，用力握紧娜维娅的肩膀：“迈勒斯和西尔弗不会回来，这是事实。但他们离去的意义，不会因为没有归来就被否定。”

娜维娅垂下眼帘，将手覆在荧放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终于有了温度。

“……谢谢你们。”

伊牙一直沉默着。

从墓园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就在娜维娅声音恢复平静的这一刻，白发的小萝莉松开攥着荧衣角的手，往前迈出一步。

风吹起她白色的发丝，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迎着午后的阳光，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烫的光芒。

“如果这场灾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

“那我会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娜维娅愣住。

此刻的伊牙站在墓碑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声音从墓园入口的方向传来。

“故事还没到画下句号的时候哦。”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墓园的石阶上，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她穿着蓝白相间的长裙，裙摆随着海风微微起伏，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流泻至腰际，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五官和芙宁娜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芙宁娜是那种张扬的、外放的、带着几分戏剧性的明艳，而她却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汪深水，所有的波澜都藏在最深处。

赛莉娜，水神芙宁娜的眷属。

她缓步走下石阶，来到众人面前。

那双如水般澄澈的眼眸依次扫过荧、派蒙、伊牙，最后落在娜维娅身上。

“一切都尚有转机。”赛莉娜轻声说道，语气像在陈述某个既定的事实，“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件事。”

娜维娅有些迟疑地眨眨眼：“你说……转机？”

赛莉娜缓缓点头：“是的，转机。”

——题外话

迈勒斯和西尔弗挨刀，但没有完全被刀，请敬请放心，我不会写那种剧情的。

以及——

今天是原创角色明渊的生日。

他的老父亲（作者）替他准备有一封邮件，请各位旅行者欣赏——

又逢八月初十，算来当年一时兴起冻住玉带河，居然晃过千年光景。

案上冰酒早已备好，本打算寻机会捎回沉玉谷给灵渊解辣，眼下反倒先停驻枫丹。瑞希那份关于愧疚感的课题也批注妥当，顺带抽空研究美露辛的水系能量特质，倒也算充实。

前些日凑巧在枫丹撞见君白，碰面气氛难免有几分微妙尴尬，终究还是没能开口说句迟来的致歉。我也暂不打算同他折返璃月，索性留在这片碧水之间继续钻研。只是那维莱特总似对我藏着几分不满。

纵是能推演万物脉络，人心间的芥蒂、未说出口的歉意，从来都算不出标准答案。不过生辰不必思虑烦心事，且捧一盏冰茶，敬枫丹澄澈碧波。

附件

「灵瑞冻雪酿」ⅹ1

《霸道凤凰娇麒麟》新一话

哀叙冰玉块x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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