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迈勒斯和西尔弗的道别

“哼！”

一道冷哼凭空出现。

如同一记重锤落下，除娜维娅三人以外的所有人都面露惊恐，整座空间的色彩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一直如阴霾一般笼罩在娜维娅心头的压抑终于散去，她想起所有的一切。

瑞安维尔、埃松、黛丝蕾、约莲妮、迈勒斯和西尔弗……这些……都是白淞镇遇害名单上的名字，他们都是被原始胎海水溶解的人！

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二人，娜维娅的眼角泛起泪光。

「迈勒斯、西尔弗……即使溶解成水……你们也依然要保护我吗？」

宏大且孤傲的声音在这座虚幻的歌剧院中回荡：“「你们」的「正义」？自以为集结在一起，发出一种声音，就有资格定义「正义」？”

将意识统一在一起的众人在听到这段声音时，原本愤怒到狰狞的脸庞变得极度恐惧，身躯都在瑟瑟发抖。

因为说这句话的，是「海洋」的「主宰」！

“即使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一起，蝼蚁依然是蝼蚁。”

平静的语气，波澜不惊的语调，漫不经心的态度，但当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磅礴的压迫感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显露出纯水精灵的样貌。

它们的「集体」在顷刻间崩塌。

于恐惧中，上一秒还作为一个「集体」的纯水精灵们，四散而逃，仅留下空荡的歌剧院。

仅留下站在被告席上的三人。

【我靠，那维莱特？】

【水龙王的压迫感直接拉满。】

【声色不一样，应该不是那维莱特。】

【“蝼蚁依然是蝼蚁”，帅炸啊。】

【所以这地方果然是某种意识空间吧，那些遇难者的意识聚集在一起变成集体意识？】

歌剧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娜维娅站在被告席上，目光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缓缓收回，落在前方两个身形略显透明的身影上。

迈勒斯和西尔弗依然保持着护在她身前的姿态，背对着她，一个肩膀微斜，一个手臂微抬，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他们还在。

“迈勒斯……西尔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这梦境。

两个身影同时一僵。

片刻后，迈勒斯率先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模糊一些，五官被一层极淡的水光覆盖，表情却依然清晰——是那个她看过十几年的、永远不紧不慢的微笑。

“大小姐，您还好吗？”

娜维娅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她说不下去。

西尔弗也转过身，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确实已经死了。

在白淞镇的那场灾难中，被原始胎海水吞没。身体溶解成水，与无数遇难者的意识混杂在一起，被卷入那片无意识的集体洪流。

他们失去形体，失去边界，甚至差点失去“自己”。

可就在刚才，当那个“集体”试图审判娜维娅、将她永远留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清醒过来。

“即使变成这副样子，你们还是要保护我吗？”

娜维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们：“为什么……凭什么啊……”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可此刻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迈勒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白淞镇黄昏时的海面：“大小姐，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我们保护您，不需要‘凭什么’。”

西尔弗接话：“他们以正义为名，可他们的正义根本就不正确，我们没有认可的必要。”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对于我和迈勒斯而言，守护大小姐就是我们的正义。”

“这是我们贯彻正义的手段。”迈勒斯语气慈祥，像过去无数次为她整理衣领时一样平和。

西尔弗郑重地点头：“哪怕如今我们的形体已经不在，我们也会保护大小姐到最后！”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体开始产生变化。

水波般的光纹从他们的胸口蔓延开来，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人类的轮廓渐渐融化、重塑，在娜维娅面前化作两只通体晶莹的纯水精灵。

一只体型略大，姿态稳重；另一只稍小，动作轻快。

但它们额前那两缕熟悉的蓝色光纹，让娜维娅一眼就认出来。

“迈勒斯……西尔弗……”

她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只感受到一片微凉的水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审判席上。

那维莱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观众席，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他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以为娜维娅的意识会在这处空间中遭到所有受害者意识的同化。

可此刻，这里只剩下被告席上的三人。

“那维莱特大人……”娜维娅看向他。

那维莱特没有多问，只是朝她伸出手：“娜维娅女士，请随我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娜维娅没有动。

她转头看向两只纯水精灵，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那维莱特说：“求求您……救救他们。”

那维莱特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两只纯水精灵，沉默不语。

它们是如此纯净，意识完整而清晰。可他知道，这种“完整”只是暂时的。

原始胎海水对灵魂的侵蚀不可逆，一旦脱离这个空间，它们的个体意识会重新溶解、分散，融入那片庞大的集体之中。

他是司掌一切水元素的水龙王，却也无法让已经溶解于原始胎海的灵魂重新凝聚。

他只能救还能救的人。

漫长的沉默。

“快去吧，大小姐。”

迈勒斯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是那种只有在哄她开心时才会用的语调：“现在是你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他语气一顿，像是在笑：“哦，不会是舍不得我们两个吧？”

“迈勒斯！”西尔弗猛地转头看他，语气中带着警告。

“哈哈，抱歉，抱歉。”迈勒斯摆摆身体，水光随之摇曳，“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就想开最后一个玩笑。”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像是在说“明天见”一样。

娜维娅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的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

“我不要。”

她摇头。

“我不要走……你们跟我一起……”

那维莱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以往多出一分急迫：“娜维娅女士，快过来。时间不多了。”

两只纯水精灵对视一眼。

然后，它们一起飘向娜维娅，一左一右，轻轻地用身体将她托起，送到那维莱特身旁。

那种感觉很轻，轻得像一场雨落在肩头。

“迈勒斯……西尔弗……”

娜维娅伸手去抓，却连水光都抓不住。

迈勒斯停在她面前，身形越来越模糊：“再见，大小姐。”

西尔弗跟在他身后，声音低而清晰：“保重。”

它们的形体开始消散，从边缘一点点化作细碎的水珠，像雨后的水汽那样淡去。

从今往后，我们会在枫丹的每一处水域、每一场雨里，陪伴着您。

这句话，它们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真的像永别了。

白光闪过。

“等等！等一下……！”

娜维娅猛地睁开眼，身体几乎从地上弹起来。

“娜维娅！”

“你醒了！”

“吓死我们了！”

荧、派蒙和伊牙同时围上来。

荧半跪在娜维娅身旁。派蒙飞得比平时低很多，小脸上全是泪痕。伊牙的翅膀还展开着。

娜维娅大口喘气，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看到荧焦急却克制地朝她点点头，看到派蒙一边擦眼泪一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看到伊牙别开脸，用翅膀尖悄悄擦一下眼角。

“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差点就被原始胎海水溶解了。”那维莱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娜维娅转过头，看到那维莱特站在不远处，手持权杖，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水元素的痕迹。

他的表情恢复惯常的平静，但眼神里藏着某种复杂的东西。

“刚才你们所处的位置发生坍塌。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跌向水面。”那维莱特缓声道，“原本就算只有一瞬间，你也会溶解在水里。”

他的目光转向下方那片幽深的裂谷。

“但我在水中隐约看见——两只纯水精灵接住你，在企图保护你。时间很短，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确实为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如果没有它们，我无法赶在你的意识消散前将你救回。”

说到这里，那维莱特的声音低下去。

他看向下方翻涌的原始胎海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除去那两只纯水精灵，他还感应到一阵极为浩瀚的气息。那道气息仅是出现一瞬间，就立刻将那片原始胎海水同化成普通的海水。

这是如今的他所无法做到的事。

——那是早已逝去的、初代水神厄歌莉娅遗留于水中的意志碎片吗？还是别的谁？

他不知道。

娜维娅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他们……”

她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

“我说过……不需要他们守护我的……”

她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可就算那样……就算已经走了……他们还是……”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维莱特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转过身，对荧三人招招手。

荧会意，拉着还想安慰娜维娅的派蒙，和伊牙一起走到一旁。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维莱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裂谷中。

三人走到远处。派蒙一步三回头，眼泪还没干。

“娜维娅她……一定很难过吧。”派蒙扁着嘴，声音发抖。

荧沉默着点头。

伊牙收起翅膀，望着远处跪坐在崖边的金发身影，低声道：“迈勒斯和西尔弗……真的很了不起，可惜哥哥不在，不然还能用英魂殿试一试。”

她的声音有些闷：“明明已经溶解，还能为娜维娅姐姐保留个体意识。换成一般人，早就被吞没。”

伊牙的眼睛能看穿虚妄，所以她能看到娜维娅在原始胎海水中沉沦的景象。

荧和派蒙也在伊牙的转播下，听完全程。

荧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娜维娅的背影，想起方才她在那处空间中经历的一切。

迈勒斯和西尔弗，那两个忠诚一辈子的人，直到死后，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贯彻着他们认定的正义。

这份忠诚，比死亡更沉重，也比死亡更永恒。

崖边。

娜维娅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抬头看向天空。枫丹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不知何时，天上飘起极细的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

微凉。

像极那两只纯水精灵最后的触碰。

“你们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她轻声呢喃。

“那我就不哭了。”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雨丝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头。

【卧槽，泪崩了。】

【“从今往后，我们会在枫丹的每一处水域、每一场雨里陪伴着您”——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我相信娜维娅一定感受到了。】

【迈勒斯和西尔弗，你们是枫丹最好的管家。】

【这雨，不会是他们在回应她吧……】

【我的眼泪不值钱，米哈游你满意了吧。】

【所以刚才那声冷哼是谁……只一瞬间就暴力破解集群意识……难道是厄歌莉娅？】

【不管是谁，谢谢ta能让迈勒斯和西尔弗能跟大小姐好好道别。】

远处，那维莱特背对着娜维娅，闭眼。

他感受到空气中水元素微微波动。

那是两个微小却坚定的意识，在消散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场轻雨带到他们的大小姐的身旁。

他睁开眼，看向天空。

雨很小，落在皮肤上几乎无感，却足够温柔。

“再见。”他在心里说。

不是以审判官的身份，而是以司掌一切水的龙王的身份，替那两条逝去的灵魂送行。

雨丝飘向崖边，飘向娜维娅的脸，飘向裂谷深处那片已然归于平静的水面。

蓝光已经黯淡下去，水面如墨，倒映出高塔空洞的窗。

一切归于寂静。

唯有雨声轻轻地、轻轻地敲打着大地，像是谁人在远处挥手，又像是他们从未离开。

……

朦胧的海域中，海蓝色的漩涡凝聚而成，一方水域带着无数纯水精灵被握在吸入其中。

其中两只，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摆动。

似乎是想要脱离这一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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