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审判进行时（二）

“数百年来，枫丹大地上存在许多我的神迹……比如你们面前的「谕示裁定枢机」，又比如你们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的「律偿混能」。”

芙宁娜侃侃而谈。

丝毫没注意这番话存在怎样的破绽。

好在，娜维娅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存在着破绽，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上。

“可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公子」那时莫名被判有罪的事，就连芙宁娜女士也不清楚缘由吧？”

“不然不会直到现在都拿不出理由来解释。”

娜维娅对芙宁娜并没有掌控律师裁定书机这一点进行抨击。

芙宁娜丝毫不惧：“关于这一点，我当时就很明确的说过，神明的决断本就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也不需要解释……”

基于本次审判的目的是压力芙宁娜，使她说出她一直以来隐藏的真相。

所以一向公正的那维莱特在此时立场稍微偏向娜维娅，对芙宁娜开口说道：“不，芙宁娜女士，我必须提醒你认清当下的状况。”

“在审判庭，审判本身应高于一切……”

“在你作为神明之前，首先应该是今天的「辩方」。”言外之意就是让芙宁娜不要再摆出神明的架势，顾左右而言其他。

“如果不按照审判规则如实陈述你所知的情况，那形势将会对你非常不利。”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制造冰箱的人不需要会制冰，只需要知道理论就行，难道不能用这一点反驳吗？】

【芙宁娜果然有点呆。】

那维莱特的偏向，让芙宁娜感到有点束手无策：“居然……用这种说辞……”

伊牙咬着牙：“芙宁娜，这时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直接说你只知道它的运行逻辑，但并不完全了解它的判定机制啊。”

阿蕾奇诺从一旁端来果盘，放到伊牙的手边轻声道：“伊牙女士，你的心情看起来很烦躁，但台下的观众向审判庭的辩方中途提供证词这种事情是不允许，要配合审判庭的规则哦。”

“如果还是感到烦躁的话，不如吃点水果来转换一下心情如何？”阿蕾奇诺这样果盘往伊牙的方向轻推。

伊牙一脸郁闷，拿起果盘上的一个泡泡桔，开始剥皮。

“芙宁娜女士，这是任何人都应该敬畏的审判庭的规则。”那维莱特提醒道。

“……”芙宁娜咬着牙。

她确实没有办法拿出一套合适的说辞来解释谕示裁定枢机对公子一案的判决。

娜维娅由此乘胜追击：“所以你其实并不清楚「公子」有罪是怎样的一回事，甚至不清楚「谕示裁定枢机」的构造和原理……”

“你所谓的那些神迹，都应该归属于「真正的水神」吧？”

娜维娅的语气逐渐变得笃定。

芙宁娜对此回应：

“真正的水神，哪儿有这种东西……我的确不清楚「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有罪的定论是预示机单方面裁决的，而他自诞生以后就一直独立运转……”

“你不能因为神的造物出现问题，就是说神是假的啊。”

对于芙宁娜拿出这样的说法，荧深以为然的点头：“没错，就像伊牙生病，我不可能说因为伊牙生病，所以君白是假神一样。”

“可是伊牙的身体不是归终的造物吗？”派蒙在这时提出华点。

荧双手一摊：“所以我既不会怀疑君白，也不会怀疑归终啊，一样的道理。”

伊牙挠头：“两位姐姐，我能理解你们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别拿我举例，行吗？”

其实审判到此，理应陷入僵局。

毕竟，娜维娅确实没有办法拿出「谕示裁定枢机」不属于她的造物的证明。

但娜维娅可以另辟蹊径：“我们可以先不谈论那些神迹……您可以现场展示神明的力量吗？”

【芙宁娜这一段表现的无可挑剔，换我的话是没法反应到这种程度的。】

【娜维娅这相当于是暴击，芙宁娜还真没有属于神明级的力量。】

【影：此话有理。】

【最终还是要来到这一步，其他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能打才是最好的展示。】

不出所料，一触即使用力量这方面的话题，芙宁娜立马慌神：

“神明的力量？观众席上还有那么多一般民众，我可不能贸然使用神明级别的力量……”

那维莱特见缝插针：“如有需要，我会去观众席的方向展开加护。”

芙宁娜养气功夫再好，此刻也差点破防。

她是真的想冲上审判席，摁住那维莱特的肩头，摇着那维莱特的身体，对他大吼这五百年来没有动用过力量，现在全用来针对她是吧？

神明级别的力量？

她哪里用得出来呀！

她连操纵水元素都不行！

罗莎琳如此评价：“其实神明无法使出神明级别的力量不算罕见，不如说除去那位雷神，其他的神明都有过这样的时期。”

荧、派蒙、伊牙转过头来。

见到三人疑惑的眼神，罗莎琳淡淡地开口解释：“你们在蒙德的时候，风神应对风魔龙特瓦林都需要你们的力量相助。”

“在璃月，尘王不善武力，岩神现如今已经「离世」，涅槃魔神从涅槃归来时，也要从零开始恢复力量。”

“小吉祥草王，若无凯撒庇佑，只会沦为教令院操纵的傀儡神明。”

“除去那位雷电将军，哪一位神明曾经没有过无法动用神力的空白期。”

“所以是否能发挥神力这其实不能证明神明不是神明，只能说枫丹人民接触的神明数量还是过于单一。”

【女士你这样暗地里说神明的坏话，是真的不怕被神明惦记上吗？】

【堪比派蒙在须弥时说过的那一句——抢岩神的饭，和雷神打架。】

【更正前面，这不是暗地里，这是明面。】

荧认可地点头：“毕竟就算是周游大陆的旅行者，如果不是以神明作为目标，那一般情况下想见到神明也是很难的一件事。”

那维莱特的补刀，无疑是让芙宁娜陷入一个相当艰难的境地。

神力，别说神力，自她诞生起，她就只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力量进行活动。

但好在，如今的芙宁娜并非原时间线的芙宁娜，她并非是孤身一人。

她还有赛莉娜。

赛莉娜的存在看似不重要，实则对于芙宁娜来说，就相当于定海神针，能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冷静下来。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

慌张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她看向那维莱特下方的谕示裁定枢机，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她有赌的成分，但……

赌赢的可能性相当高！

她看向娜维娅，神情平静的开口：“展示神明的力量，如今的我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然后不等娜维娅继续开口，芙宁娜就紧接着说道：“因为我的神力全都寄宿在神之心上。”

“而神之心，在我打造谕示裁定枢机时，就被我放在里面。”

“谕示裁定书机能自行判断审判的结果，能将民众对于正义的信仰转化为律偿混能……是因为神之心在其中起效果。”

“在没有神之心的情况下，我无法使出神明级别的力量，若想要我展示神明级的力量。”

“那……枫丹就得接受关闭谕示裁定枢机，最终整个枫丹进入停摆状态的结果。”

以退为进。

芙宁娜打出迄今为止的最佳反击。

想也知道，枫丹人民绝对不会接受枫丹进入停摆状态的可能。

民众席上果然开始躁动起来。

“关闭谕示裁定枢机？那怎么行！”

“律偿混能一旦停供，枫丹的工厂、交通、照明……全部都得瘫痪啊！”

“看一场神力的展示，让整个国家停摆，这样的代价，我们不能接受！”

“芙宁娜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啊，神之心就相当于神力的容器，容器不在身边，使不出来也正常吧？”

“就是就是，枫丹的审判体系运转五百年，从来没有出过大错，这不就是神迹最好的证明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倾向于“芙宁娜并非真神”的氛围，竟在这番以退为进的陈述后开始松动。

娜维娅环顾四周，心中暗叫不妙。

她知道芙宁娜所说的“神力寄宿在神之心、神之心又在谕示裁定枢机之中”未必是真。

但民众不会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继续享用律偿混能带来的便利生活。

这就是一记赤裸裸的阳谋。

芙宁娜将“证明自己是神”和“让枫丹停摆”绑定在一起，直接把选择权抛给所有枫丹人。

没有人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去承受现实生活中的巨大代价。

娜维娅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正无计可施之时，她无意中低头，看见自己腰间悬挂的神之眼。

那枚承载着岩元素力的神之眼，在审判庭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娜维娅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芙宁娜：“芙宁娜女士，我现在不再要求你展示神明级别的力量。”

芙宁娜闻言，心中微微松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娜维娅的话并没有说完。

“请您——释放水元素力。”娜维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审判庭，“这是任何一位拥有水元素神之眼的人都能做到的事。您身为水神，统御枫丹之水，没理由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吧？”

芙宁娜的表情瞬间僵住。

整个审判庭像是被人按下静音键，所有的窃窃私语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释放水元素力。

最简单、最基础、最不需要动用神力的事情。哪怕是刚获得神之眼的新手，在最初的一两天内也能学会凝聚出一小团元素力来。

芙宁娜下意识地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掐住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但没用。

因为她真的做不到。

别说是凝聚水元素力，就连最基础的元素感知，她都从来没有拥有过。

伊牙停下剥桔子的动作，目光担忧地望向芙宁娜。赛莉娜不在她身边，此刻的芙宁娜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局面。

“怎么？连水元素力都无法释放吗？”娜维娅捕捉到芙宁娜的僵硬，乘胜追击，“水神连水都控制不了？”

芙宁娜想要辩解，想说些话来搪塞过去。但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她以一个没有神之眼、没有元素力的凡人之躯扮演着水神。能歌善舞，能言善辩，能面对无数质疑化险为夷。

但唯独“释放元素力”这件事，她无法伪装。

因为只要一伸手，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谎言都会在瞬间崩塌。

审判庭中的民众们开始交头接耳。

“芙宁娜大人……怎么还不动手？”

“该不会真的……”

“怎么可能？水神怎么可能连水元素力都没有？”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维莱特的目光在芙宁娜的双手上停留片刻，那双素白纤细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认识这双手，五百年来，这双手签署过无数份公文，端过无数杯红茶，在舞台上翻飞如蝶。

但唯独没有见它凝聚过元素力。

“芙宁娜女士。”那维莱特的声音平静如水，“请回应指控方的要求。”

芙宁娜抬起头来，看向那维莱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挣扎。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民众的怀疑像潮水般涌来，而她却连最基本的反击都做不到。赛莉娜……如果是赛莉娜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我……”芙宁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

她抬起手来，伸向前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上，等待着一滴水、一丝水光、甚至是一抹水汽的出现。

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连一丝湿润的波动都没有出现。那只手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半空中，空荡荡的，像是在空气中抓取不存在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得足以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芙宁娜——这位统治枫丹五百年的水神，连最基础的水元素力都无法释放。

民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毫不掩饰的哗然。

“真的假的……”

“水神居然用不了水元素？”

“这也太荒唐了吧！”

“难道娜维娅小姐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是水神？”

“但是如果不是水神的话，这五百年来的审判和律偿混能又是怎么回事……”

芙宁娜缓缓放下手。

她的脸上一片空白。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以这样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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