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内阁是吃干饭的么？

“什么？”崇祯皇帝一脸震惊地问道。

陈演浑身一颤，跪下来叩首回奏道：“皇上息怒，内阁廷议，非为不赏，而是待东虏退去，再论全功，封赏有功督抚将士，以免有失偏颇，反显不公。”

崇祯皇帝强压怒气，沉声问着：“功赏不及时，恐会影响前线奋战将士之士气，你等可曾想过吗？”

“皇上，臣以为首辅之言，确有道理。”都御史李邦华站出来，奏道：“永宁伯虽建功兖州，然东虏未退，畿南、齐鲁百姓尚在虏贼营中，未曾全数救出。

若此时对永宁伯所部将士大加封赏，恐其居功自傲，反失了奋勇向前之心，此非朝廷所愿看到，亦非陛下所盼啊！”

崇祯皇帝虽然觉得李邦华所言并不正确，可一时间却也找不出该如何反驳他……

左副都御史方岳贡见此情景，也站了出来奏道：“皇上，可着鲁抚王永吉就近调集猪牛羊劳军，以为犒赏，激励前线军心士气，再接再励再建新功啊！”

“皇上，臣有本奏。”

崇祯皇帝本就听得心烦，见有人要上奏本，便循声望去却看到御史喻上猷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跪下拜道：“皇上，臣参西路勤王军提督、永宁伯张诚，退兵避奴，置我大明数十万百姓于不顾，实有负皇上信重。

且此举无疑将蓟督赵光抃置于前线，弃友军而独走，更将友军置于东虏兵锋之下，臣请皇上圣旨降罚永宁伯，以儆效尤。”

“啪……”的一声，崇祯皇帝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了御案之上，险些碎裂。

“陈演，你们内阁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演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并未急着答话，反而先扫视了一圈殿内诸臣，才开口缓缓说道：“回皇上，经吏部、兵部共同勘验，永宁伯张诚奏报兖州大捷可以确信无疑，只是此一战之战果，尚需一些时日方可清查堪核完毕。”

崇祯皇帝看着内阁首辅陈演，一字一顿地问着：“这般说来……封赏也需等候军功勘验之后，方能廷议了呗？”

“是，皇上。内阁已通知吏、兵二部，尽速完成前线各营的军功勘验。”

崇祯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时他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一个人，他愤怒地指着俞上猷，怒道：“你要朕责罚张诚，难道……难道你去前线领兵御虏不成么？”

喻上猷见皇帝似乎动了真怒，心中也有些慌神，忙叩首奏道：“皇上，臣只是直言奏事，一切决断仍在陛下。

只是永宁伯为人张狂成性，行事多有乖张之举，今既是小错亦应大罚，以为警示，好教永宁伯心生敬畏，免得将来铸成大错啊。……皇上！”

崇祯皇帝双手拄着御案，脸色一阵青红不定，他大口喘气良久，才稍有回复，道：“好，好，好。”

他一来说了三个“好”字后，又接着道：“你们都有道理……很有道理……啊？”

大殿内，鸦雀无声，喻上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暗忖：“我是不是演的有些过火啦？哎呀，这要是皇上震怒之下，将我直接杖毙，怕是永宁伯也来不得救呀。今后可得小心注意，不要再如今日这般莽撞才行！”

余者众人也是一阵默然，无一人敢在此时发声出言。

过了大约一刻钟后，崇祯皇帝怒意渐消，才淡淡说道：“起来吧。”

喻上猷似乎并未听到皇上的话，仍旧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王德化轻轻走前两步小声提醒了他一下，喻上猷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能他在地上跪得太久的缘故，刚猫着腰想要起身，却仿佛一瞬间脱了力般，整个人又重新跪在了地上，他忙以手撑在地上发力，这才勉强站了起来，挪着已经麻木的双腿缓缓走向一侧。

“封赏一事，就按内阁的意思办吧。”崇祯皇帝的语气显得十分无奈。

“陈演你替朕盯着这个事儿，吏、兵二部要尽速核验军功，待堪核完毕，内阁立即拟定封赏报进宫里来，朕要亲阅。”

“臣，遵旨。”

崇祯皇帝脸上显出一丝鄙夷之色，他望着殿内济济一堂的国朝栋梁，沉声问道：“诸公，御虏一事，左右两翼官军皆各自为战，始终不能形成合力，共同对战东虏。

朕思来想去，当是缺少一位元勋重臣居中坐镇，统筹调度左右两路勤王大军之故，你等何人可居此位，为国朝分忧啊？”

殿内诸臣听到崇祯皇帝如此一问，个个皆心中惊惧，他们暗中斜眼观瞧着旁人的反应，竟无一人敢于站出来接过这个话头。

崇祯皇帝眼中仅剩的那一丁点期望，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伤心和无尽的悲愤……

如果不是还需要这些人来撑着大明朝廷体制的运转，崇祯皇帝真的很想现在就将这些尸位素餐之人，全部拖下去一刀一刀的……统统给他们咔嚓掉！

“你等以为……朝中还有何人可居此位啊？”

万般无奈之下，崇祯皇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个人选的范围从内阁、六部九卿之位，进一步扩展到整个大明朝廷了。

但即使如此扩大范围，仍是不见一人开口推荐出人选来。

其实不是大家不想推荐，只是能够镇得住场面的元勋重臣，几乎都在这乾清宫大殿里面了，但即使如他们这等身份的朝廷重臣，也不敢保证就真的能够镇得住永宁伯张诚——那可是出了名的刺头啊！

可朝中剩下的重臣元勋里，还有谁能够胜任如此要职呢？

不管是谁推荐了人选出来，一旦被皇上认可的话，那么到了前线没有那个真本事，推荐之人也必然会因此而获罪。

“陈演，为何不说话？你们内阁是吃干饭的么？”

“皇……皇上，臣推荐蓟辽督师洪承畴，如能将其调回京师，以他来总制左右两路勤王大军，必能服众。”陈演被逼无奈，只得将洪承畴给抬出来了。

兵部武选司郎中王调鼎出列，跪拜道：“皇上，奴酋率数万东虏围攻锦州正急，若此时调洪督师回京，恐辽东军事崩坏，一发而不可收拾啊！”

崇祯皇帝看了王调鼎一眼，扭头又向陈演等人问道：“你们内阁还有别的人选推荐吗？”

看着下面默不作声的诸位阁老，崇祯皇帝的语气明显冰冷了许多：“若无人选，那便请阁老出京督师，总制天下勤王兵马御虏吧！”

“啊！”陈演心头一颤，暗忖：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孙传庭……”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吴甡急忙奏道：“皇上，还有孙传庭可为总制，督天下勤王兵御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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