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蓝启仁抬眼看他,目光里满是关切:“哦?秘境中寻的?那地方可凶险?”

魏无羡摆摆手:

“不凶险,就一处废弃的上古遗迹,早就没什么禁制了。

就算真有什么危险,我和蓝湛也不怕,我们也就是随便转转,没想到撞上这宝贝。”

蓝启仁点了点头,将碧心兰捧在手里又端详片刻,连道了三个“好”字:

“出门还不忘想着叔父,你们有心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得越发灿烂:

“那当然!我一瞧见这碧心兰,就想着叔父雅室里要是摆上一盆,那才叫雅致呢。”

蓝忘机听着这话,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虽淡,却透着暖意。

亭外石径上,蓝涣正缓步走来,一袭蓝衣,衣袂被山风轻轻拂起。

他望着亭中这一幕,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闲适。

蓝启仁将那株碧心兰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在那灵植上流连片刻,又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欣慰:

“既是你们一番心意,我便收下了。回头让人寻个好看的盆子,就放在窗边那处。”

他说着,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那笑容坦坦然然的,没有半分别扭。

魏无羡看着那株灵植,又看看蓝启仁脸上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比这满山春花还要灿烂。

蓝涣此时正好走到亭前,抬步跨入,目光掠过石桌上的碧心兰,又看了看叔父的神色,轻笑道:

“叔父这是又得了好东西?”

蓝启仁抬眸看他,笑意未收:“怎么,你眼红了?”

蓝涣摇头失笑,在石桌旁落座:“侄儿不敢。只是见叔父高兴,替忘机和无羡高兴罢了。”

蓝忘机见兄长踏入亭中,便收了琴,起身走到石桌旁,坐在魏无羡身侧。

魏无羡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眼里带着笑,带着光。

蓝忘机亦垂眸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柔光。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画面渐渐暗去,雅室中重归寂静。

蓝启仁盯着那枚已经恢复如常的留影石,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方才的画面还在脑中萦绕——山花烂漫的凉亭,“自己”坦然的笑容,曦臣温和的眉眼,还有那两个孩子对视时满眼的柔光。

对比幻阵中看到的一切,他心头涌起万千滋味。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们都不曾受过那些苦。

原来他们也可以活得这样好。

原来他自己——那个总是板着脸训人的自己,与晚辈相处时,也可以笑得那样随和,眉眼间只有全然的欢喜。

蓝启仁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蓝涣。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唏嘘,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才稳住声气,问道:

“那你……便是为了改变这一切而来?”

蓝涣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过身,看向蓝启仁:

“虽是无意中踏入此界,然缘分既至,曦臣自当尽力,令此间之人不再重蹈覆辙。”

蓝启仁看着他,沉默良久。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曦臣。

是另一个世界的曦臣。

是那个不用活在悔恨里、不用被压弯脊梁的曦臣。

是他本该长成的模样。

蓝启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庆幸,也有几分释然。

“好。”他说,声音稳了下来,“既如此,叔父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

“往后,蓝氏之事,你尽管做主。”

蓝涣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叔父。”

蓝启仁抬手虚扶,神色郑重起来:

“魏婴那孩子,我自会照应。必不会让他如幻阵中那般孤苦无依,走上绝路。”

蓝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叔父若肯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

蓝启仁点了点头,负手而立,沉沉叹了口气:

“那孩子……至诚至善,本就该有人护着。往后,蓝氏就是他的家。”

蓝涣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这个叔父,到底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叔父。

只不过那些柔软,都被蓝氏刻板的礼仪家规严严实实地锁了进去——锁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那里面其实还藏着一颗温热的心。

蓝涣微微松了口气。

既已得了叔父的认可与信任,许多话便可以说开了。

关于主世界这些年的发展,他挑了一些细细说与蓝启仁听——

说到诡道并非邪途,正邪只在人心;

说到魏无羡开办修仙学院,门下弟子遍布修真界,无一不是堂堂正正的正道中人;

说到那些年被百家喊打喊杀的“邪魔歪道”,在主世界早已是人人敬仰的至高存在。

蓝启仁听着,沉默良久。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与他说这些,他定会斥为谬论。

蓝氏立家数百年,以雅正传家,以剑道为尊,规矩条条框框,哪一条不是前人智慧?

可方才幻境中那一幕幕惨烈画面,此刻还刻在心上,由不得他不重新思量。

那些规矩,当真全对吗?

若诡道真如他所想的那般不堪,为何另一个世界的魏无羡,能活得那样舒展?为何那个世界的自己,能笑得那样坦然?

蓝涣见他神色松动,便又说了些旁的——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道一条路可走。阵法、符篆、炼器,在主世界早已不是辅助的小道,而是与剑道并存的堂堂正途。

魏无羡能在未来有那样的成就,靠的正是这份不拘一格的悟性。

两人谈了许久。

蓝启仁起初还会皱眉,会沉吟,会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听得越多,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便越是松动。

到后来,他竟渐渐觉出几分恍然——原来自己从前的认知,竟是那般局限。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规矩,那些奉为圭臬的条条框框,原来并非不可动摇的金科玉律。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谈毕,蓝启仁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郁色竟散了大半。

蓝涣看在眼里,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此刻才终于落了地。

他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主世界万千景象中的一隅。

忘机和无羡的真实身份,他一个字都未提——那离此间太过遥远,说多了反成负累,徒生枝节。他只拣叔父能理解的、能触碰到的,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

足够了。

有些认知,点到即止便可生根;有些改变,只需一颗种子。

蓝涣望着叔父舒展的眉眼,唇角微微弯起。

即便明日他便因故离开此界,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这个叔父,已经亲眼见过另一种可能,亲耳听过另一种活法。

既已如此,他便不会再被过往的偏见蒙蔽双眼,不会再让那些根深蒂固的局限,将一切推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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