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弃守襄阳 奔向江陵
襄阳府衙内,烛火摇曳,映着满案的急报,每张纸都透着血色。刘备枯坐案前,手中的兵符被摩挲得发亮,可他望着地图上被红笔圈住的汝南与江夏,只觉得千斤沉重。
“主公,汝南急报!”一名亲卫撞进门来,递上战报时手还在抖,“文聘将军率部突围至西华,却被曹昂、曹仁前后夹击!曹昂在明,曹仁在暗,如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将士们伤亡过半,马良先生亲率亲兵断后,已快撑不住了,求主公速发援兵接应!”
刘备捏着战报,指节泛白。汝南本是他下令放弃的,可文聘与马良一路突围,却被曹军死死纠缠,退无可退。这哪里是追击,分明是想将这支部队彻底碾碎在归途上。
“罢了……”刘备喉结滚动,对帐外喝道,“传马谡!”
马谡应声而入,一身戎装尚未卸去。刘备望着他,沉声道:“你率一万兵马,即刻驰援西华,务必接应文聘、马良撤回襄阳。记住,不求歼敌,只求救人,能带回一兵一卒皆是功!”
“末将领命!”马谡抱拳而去,帐内却更显死寂。
庞统在旁叹气:“曹昂、曹仁此举,分明是算准了主公不会弃文聘、马良于不顾,故意以之为饵,拖我襄阳兵力。如今分兵一万,城中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了。”
刘备揉着眉心,声音沙哑:“可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我做不到。”
话音未落,又一名信使跌撞而入,甲胄上还带着水乡的湿气:“主公!江夏急报!廖化将军拼死突围,说周瑜已聚六万大军,将江夏围得水泄不通!甘宁、太史慈诸将皆在,连程普、黄盖两位老将都亲至前线,摆明了要困死关将军啊!”
“六万?”刘备猛地站起,案上的烛台被带翻,蜡油溅在地图上,晕开一片狼藉,“江东怎会有如此兵力?他们这是要将云长……置于死地!”
他转身看向庞统,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士元,备马!我要亲率兵马,驰援江夏!”
“主公不可!”庞统一把拉住刘备的衣袖,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您忘了南阳?刘封数日前已传急报,说南阳兵力尽援阳翟,此刻早已空虚!南阳是襄阳最后一道屏障,若南阳有失,西凉铁骑转瞬便能兵临城下,襄阳即刻便会被冲击!”
他指着案上的舆图,指尖重重戳在南阳的位置:“如今您已分一万兵马去救汝南,若再分兵救江夏,襄阳城内不过万余老弱,如何抵挡?主公,这是自拆藩篱啊!”
刘备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已至此,襄阳恐怕难守。我意已决,云长乃我手足,岂能不救?”他转向庞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军师,我亲率一万兵马驰援江夏,务必将云长接出来。你率荆州官吏、将士家眷即刻南撤,先往江陵暂避,待我与云长汇合,再到江陵与你等会合,从长计议!”
庞统望着他,急得额头冒汗:“主公!南阳尚未确知是否失守,我等若先撤,南阳守军苦等援军不得,该当如何?若是我等走了,南阳仍在抵抗,岂不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事急矣!”刘备一拳砸在案上,案角的烛台应声落地,“如今局势,若想处处救援,只会一处都救不了!南阳早已发去信使,令他们若不能抵挡,便撤回襄阳。他们几日未发战报,想来还能支撑。先撤!再晚,恐怕连江陵都去不得了!”
庞统望着刘备眼中的血丝,知道他已打定主意。这是乱世中的无奈,顾此便要失彼,纵有万般谋划,也抵不过四面烽火的催逼。他长叹一声,躬身道:“主公既已决断,属下遵命。只是……主公此去,务必保重,江夏敌军势大,不可恋战!”
“我晓得。”刘备点头,转身对帐外喝道,“传我令!点选一万精骑,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征江夏!其余将士,由庞军师调度,护送家眷南撤江陵!”
命令传出,襄阳城内顿时忙碌起来。南撤的队伍开始集结,老弱妇孺背着行囊,在士兵的护卫下向城南移动,哭声与脚步声交织,透着一股仓皇。而城北的校场,一万骑兵正在集结,甲胄碰撞声与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刘备翻身上马,望着城南缓缓移动的人流,又看向东方江夏的方向,眼中满是挣扎。庞统走到马前,递上一封帛书:“主公,这是南撤的路线与联络暗号,到了江陵,属下会派人在江边接应。”
刘备接过帛书,揣入怀中,勒住缰绳道:“士元,江陵就拜托你了。”
“主公放心。”庞统拱手,“属下在江陵,静候主公与关将军归来。”
刘备不再多言,扬鞭喝道:“出发!”
一万骑兵如一道洪流,冲出襄阳东门,向着江夏方向疾驰而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扬起的烟尘上,却驱不散笼罩在襄阳上空的阴霾。
庞统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骑兵背影,又看向城南的人流,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一撤,襄阳便成了空城,而南阳的命运,江夏的生死,都已系在这仓促的决断之上。风掠过城头,带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大撤退背后,更多的变数与凶险。
庞统站在府衙前的高台上,望着潮水般涌来的百姓,眉头拧成了死结。城中的官吏、家眷已收拾妥当,正按批次向城南集结,可消息一经传开,百姓们便慌了神,扶老携幼地跟在队伍后面,哭喊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将本就混乱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汉王安在?为何要弃我等而去?”一名白发老丈拄着拐杖,拦住一辆载着官吏家眷的马车,老泪纵横,“我等世代居住襄阳,为汉王纳粮服役,如今危难之际,怎能丢下我们?”
“是啊!西凉军若是进城,我们这些百姓该如何是好?”
“求军师做主!带上我们一起走啊!”
人群中哭喊声越来越响,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向着庞统的方向叩拜。庞统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他翻身跳下高台,走到老丈面前,扶起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老丈莫急,诸位乡亲莫慌。”
“军师,您倒是说啊!汉王是不是要弃城了?”有人急切地追问。
庞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实不相瞒,西凉大军已破南阳,正向襄阳进发,城中兵力不足,死守必死。主公已亲率兵马驰援江夏,我等暂避江陵,是为保存有生力量,他日必回!”
“那我们呢?”有人哭喊道,“我们走不了,也不想走,只求军师留下兵马,护我等周全!”
庞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痛心:“乡亲们,我等此刻亦是奔逃,随行兵马不过数千,既要护送家眷,又要防备追兵,如何护得满城百姓周全?”他指向城外,“西凉军势大,若是恋战,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死地。”
“可……可我们留下来,也是死啊!”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庞统望着她,喉头哽咽。他何尝不知百姓的恐惧?可现实如此残酷,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说清利害:“西凉军虽善战,却非嗜杀之辈。马超虽是敌对势力,但亦有仁善之名,他治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你们……若是留下,紧闭门户,莫要反抗,或可保全性命。”
这话虽苍白,却已是此刻能给的唯一慰藉。百姓们闻言,哭声渐歇,眼中却满是绝望。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默默转身回家,也有人依旧不死心,跟在队伍后面,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庞统看着这一幕,心中刺痛难忍,对身旁的亲卫道:“传令下去,所有车辆减重,将多余的粮草分发给愿意留下的百姓。再选出百名精壮,护送老弱妇孺向江陵方向走,能走多远是多远。”
“军师,此举会拖慢行程……”亲卫迟疑道。
“照做!”庞统斩钉截铁,“皆是大汉子民,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亲卫领命而去,队伍中顿时腾出不少车辆,粮草被分发给百姓,一些士兵主动背起孤寡老人,牵着孩童,汇入向南的人流。庞统站在高台上,望着这支掺杂着百姓的逃亡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太阳西斜时,队伍终于缓缓出城。襄阳城头的旗帜依旧飘扬,却已无人值守。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偶尔能看到闭门不出的百姓,从门缝里投来绝望的目光。
庞统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襄阳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上的磨损痕迹。这座刘备经营了数年的城池,青砖缝隙里嵌着大家的心血,街巷拐角藏着他与百姓的笑语,此刻却要亲手舍弃,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过,闷得发疼。
还有那些被他劝住留在襄阳的百姓,望着离去的队伍,眼中除了麻木,还有深深的绝望。
庞统猛地调转马头,铜铃般的喝声划破凝滞的风:“庞山民!”
“属下在!”队列中冲出一个文士,单膝跪地。
庞统翻身下马,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庞山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山民兄长,”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恳切,“论公,我是军中军师,你听我号令;论私……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是我庞统的兄长。”
庞山民喉头滚动,刚要开口,却被庞统按住肩膀。
“我等今日弃城,不是逃,是为了留条后路。”庞统抬眼望向城门,那里的守军正挥手告别,身影在暮色中缩成模糊的黑点,“但这些百姓……”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滑动,“他们走不了。”
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庞统忽然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庞山民深深一揖。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
“兄长,你留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铁,“若真到了西凉军围城的那一日……”庞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漫了上来,“你便开城。不必守,不必战,求凉王……求他看在这些百姓从未沾过刀兵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军师!”庞山民猛地抬头,眼眶迸裂出红。
庞统转身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的暮色正一寸寸吞噬天空,“主公还等着在江陵会合,”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城门下的百姓,老的牵着小的,妇孺抱着襁褓,像一簇簇风中的枯草,“这里,需要一个能弯腰求情的人。”
庞山民将庞统扶起,拍了拍他的后背,既然如此,我留下,士元安心离去,勿以我为念,我必定力劝保这一城百姓!”
庞统对着庞山民拱了拱手,不再说话,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追向远去的队伍。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6428/111097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