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我亲爱的圣子，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第965章  我亲爱的圣子，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咄~咄~」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敲打木料的闷响。

    方才听著热闹的声音，此时却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城里的房子才刚开始重建，北边还有那么多人等著救援，狼学派的新驻地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怎么这该死的灾祸，就是接踵而至，根本不让休息，哪怕那么一会儿？

    「还有多久？」

    艾林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少女收回目光，怜悯地看向艾林，轻轻摇头，「但你已经去过多杜拉克了，不是吗？」

    艾林神色微微一僵。

    是啊。

    还问什么多久？

    某种程度上而言，白霜其实早就已经来了。

    只是侵入多杜拉克的那一部分，还被地脉的屏障挡著。

    而侵蚀梅里泰莉神国的那一部分，也随著魔潮的复苏，随著女神重建与现世的联系，割肉躲灾，以致于似乎没有影响————

    艾林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不该如此失望的。

    自穿越而来，他一直被逼著往前，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能是被这几天难得的安稳影响了。

    邪神死了，国王也死了，崔托格一天天恢复生机，连他自己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

    任谁身处其中，都会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

    世事不会随著个人的心意变化。

    狂猎和白霜不会因为他们刚打赢了一仗，就好心地停下来，让他们喘上几口气。

    格温多莉亚————

    艾林脑海中又浮现出春之女的名字。

    大导师答应回玛伊纳以后，尽快搜集莉迪亚与春之女的线索。  

    这件事，看来还得多上些心。

    若灵息之歌真能梳理白霜侵蚀过的地脉，哪怕仅能阻碍白霜的影响，那也值得全力投入进去。

    「呼」

    艾林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还未到来的灾难。

    他想了想，问起神庙最近的变化。

    「那神庙呢？」艾林抬起头，「之前您就让祭司们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准备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你都知道什么？」少女饶有兴致地反问。

    「多杜拉克的远征时，随军的梅里泰莉祭司施展的神术，比在艾尔兰德驱逐邪神的时候，强了很多。」

    艾林到现在都还记得，最初对付召魔仪式时，伊安娜嬷嬷虽然带上了神庙几平所有人的祭司，但在激活女神的赐福之前，却像后勤的医生护士，多过像祭司。

    战斗中，更是被猎魔人、军队和术士牢牢守护在队伍的核心，不敢让她们暴露在食尸鬼的尸潮下。

    而这一次，跟著他们进入米尔特的祭司虽然只有三人，却已经能给这支队伍提供相当重要的帮助。

    更是在最艰难的时候，直面各种强大的食尸生物，并能用神术杀死它们。

    只是短短数月，就有了这样明显的变化。

    他既为此高兴，又难免有些担心。

    高兴当然是因为莱莎她们变强了。

    多掌握一道神术，多一些应付魔物的手段，走出神庙以后，就能少遇见一些危险。

    可魔潮回升，受益的难道只有祭司？

    荒野里的魔物，才是魔潮，才是混沌魔力真正的宠儿。

    想到这里，艾林刚刚生出的那点欣喜，又被压下去一些。

    「不只是这些，」少女嘴角勾了勾，道，「祭司在神术上的成长，只是随著魔潮的复苏和我神力的恢复，水到渠成的事。」

    「不值一提。」

    「但神庙————」

    少女顿了顿：「更准确地说是伊安娜这几个月大刀阔斧的改革，却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神庙的祭司团在扩大，在以军队的形式组编。」

    「骑士团三个月前就已经成型，到现在已经补充到五百人了。」

    「伊安娜向我祷告过，她对骑士团的期望是两千名训练有素，能与祭司配合的重装骑士————」

    五百人？

    两千人？！！

    艾林惊讶得湛蓝的猫瞳立刻骤缩成线。

    他很清楚，培养一个敢拿剑直面魔物的人，有多不容易。

    而且一年前，梅里泰莉神庙拥有的武装力量是零，神庙周边的安全和秩序甚至全靠艾尔兰德公爵的城卫保护。

    也因此，修斯、邦特他们刚到艾尔兰德的时候，还以为神庙从属于艾尔兰德。

    伊安娜大祭司是听令于艾尔兰德公爵的宫廷顾问。

    但现在，从无到有，伊安娜嬷嬷竟然已经替神庙拉起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士团，还是重装骑士团。

    未来甚至打算扩充到两千人的大骑士团。

    艾林了解伊安娜。

    所以他不觉得这五百人的骑士团是伊安娜为了应对狂猎和白霜，临时拉壮丁，充门面，实则不堪一击的水货。

    既然她敢向女神祷告成果，那神庙的骑士团一定符合最严苛的骑士团标准，其中的骑士也必定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伊安娜嬷嬷是怎么做到的？」

    艾林都忍不住有些想问。

    与如此行动力相比，一套足以买下一个小村子的战马、精钢甲胄和战矛剑器的成套装备，反而都不值一提了起来。

    哪怕两千人的大骑士团，光是装备都足以让北方大陆一个中型王国破产不过想了想，艾林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打算回艾尔兰德的时候，自己去看。

    而少女似平没有注意到艾林神色的变化，还在讲述著神庙的变化。

    「伊安娜还在与祭司团探索著，骑士与祭司在战场上的配合————」

    「武装力量之外，伊安娜放开了神庙知识的限制，现在在艾尔兰德周边的几座小镇和村庄都建立了神学院，教授医术、草药学和基础的怪物学————」

    艾林听著听著，越发瞠目结舌，直到————

    「现在知道伊安娜有多能干了？」少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祂微微扬起下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只是让她准备准备，她就做到了这个地步。」

    艾林也认同地赞叹道：「伊安娜嬷嬷确实了不起。」

    「那可不，伊安娜可是我的大祭司！」少女一昂头，语气格外得意。

    祂将双手背到身后，身子轻轻晃了晃，花冠边的一朵小花也跟著擦过脸颊。

    少女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便又抬手把它往上拨了拨。

    拨完，还不忘看向艾林，似乎在等他再夸奖几句。

    艾林忍不住想笑。

    少女一点都不让人讨厌的娇憨，可太有魅力了。

    不过，看著少女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骄傲，艾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

    不！

    是很不对劲！

    而且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米尔特城的时候就冒出来过。

    因为梅里泰莉女神太生动，太————太像一个人类，一个真正的少女了。

    当然。

    梅里泰莉的少女相，也不是不会笑，不会生气那种人偶神像。

    不！

    恰恰相反，去年五月节，通神入门「踹开」梅里泰莉神国的大门后，少女就捉弄了他

    o

    可无论是少女的娇憨、孕妇的慈爱，还是老妪的严厉，过去总让他觉得，隔著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

    祂会安慰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有些牺牲就是无法避免。

    因为祂是神明。

    祂爱著人类，却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就改变自己的本性。

    与其说当时的捉弄，是少女想捉弄他，不如说是少女相的「神职」和「神性」，让祂自然而然表现出符合「少女」的特质。

    更简单点来讲，那时的少女在「演」，那不是「活」的，没有生气，更像刻著生动表情的泥偶塑像。

    但眼前的少女，却会因为在自家祭司面前失了体面，隔了好几天，还气鼓鼓地找他算帐。

    也会因为伊安娜做得好，忍不住炫耀，还要让他多夸上几句。

    鲜明得让他几乎忘了，面前站著的是一位神祇。

    若只从相处上来说，艾林当然更喜欢现在的梅里泰莉。

    可喜欢归喜欢。

    祂才说过，白霜正在侵蚀祂的神国，甚至似乎连神力与神魂都能封冻。

    那么，这些越来越像人类的变化，真的只是一件好事吗？

    「怎么又不说话了？」

    少女看著他，刚扬起来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疑惑地摸了摸祂自己粉雕玉琢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艾林摇头，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女神，您最近有没有————有没有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

    「不一样？」

    「在米尔特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艾林斟酌著语句道，「您的情绪，似乎————似乎比以前鲜明了很多————」

    「高兴，生气，还有刚才说起伊安娜嬷嬷的时候，那么————那么骄傲————」

    少女眨了眨眼打断：「我的祭司做得这么好，我还不能骄傲吗？」

    「当然可以。」艾林连忙道，「可您以前说过，天生的神灵是没有情感的。」

    「您爱人类，却不会爱个体。」

    「所以我担心，这些变化，会不会也和白霜有关？」

    少女拨弄花冠的手停了下来，不过，祂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意外。

    梅里泰莉轻轻颔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

    「魔潮在复苏，我的神力也在恢复。」

    「听到信徒的祷告越来越多，与他们的接触，自然也越来越频繁。」

    少女看著指尖的光芒，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渐渐地，就有了你看到的这些变化。」

    艾林若有所思。

    神力恢复，魔潮复苏，与信徒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

    这么想来，似乎也不难理解。

    「那您觉得，这是好事？」艾林追问。

    「至少，我不觉得是坏事。」少女回答得很干脆。

    祂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艾林脸上。

    「情绪变得鲜明，并没有阻碍外界的声音。」

    「相反，我更能听懂他们，更能感同身受————」

    「我能因此而影响的，自然也就更多————」

    艾林微微一怔。

    「那白霜呢？」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这些变化，会不会也有它的影响？」

    「不能排除，」少女收敛了些笑意，「它已经在侵蚀我的神国，我当然不能肯定，它没有带来其他变化。」

    「不过，至少目前，我没有因为这些更鲜明的情绪而变得虚弱，还能感受到它们带来的好处。」

    「至于白霜有没有在其中起作用，又起了多少作用————」

    「我会继续留意的。」

    艾林点点头。

    这当然还不足以让他放心。

    但女神已经察觉到了变化，也在留意其中的影响，总比只有自己看出了不对，祂却一无所觉，要好得多。

    「若是需要我艾林话没说完，少女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

    阳光熏暖麦田的馨香扑面而来，让艾林一时间不由得失了神。

    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不知何时蹙起的眉心。

    「问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少女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又浮起笑意，指尖则像情绪不满地，又轻轻点了一下。

    「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梅里泰莉吗？」

    艾林：「————」

    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是在担心————

    可看著少女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那双分明藏著促狭的眼睛，艾林便知道，祂又在故

    意捉弄自己。

    「当然喜欢。」他有些无奈地答道，「可我刚才说的是————」

    「那就好。」

    少女满意地收回手，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艾林看著祂，到了嘴边的话停了停，最后也只能跟著笑了一下。

    不论有没有白霜的影响，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倒是能够确定。

    女神捉弄人的本领，也跟著一起长进了。

    「克里夫恢复的速度很快，」少女转移了话题，「神国和神性上的伤势恢复还需要时间，不过，克里夫神庙的事务不会因此停滞，尤弥尔·艾萨克会做好安排。」

    「还有其他疑问吗？」

    艾林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于是，少女嘴角含笑地轻点臻首，裙摆边缘渐渐泛起金光。

    就在这时————

    「对了，还有件事————」

    身形渐渐消散在金光中的少女突然出声。

    艾林疑惑地抬起头：「？」

    「芙蕾雅也在关注你。」

    「芙蕾雅？」艾林愣住了，「史凯利格群岛的芙蕾雅女神？」

    「等有时间，往对岸走走吧，我的奇迹之子，」金光中的少女笑眯眯的，「说不定，你会有些特殊的收获。」

    特殊的收获？

    艾林心头一动。

    梅里泰莉女神专门提起的收获，又与另一位女神有关，怎么想都不会普通。

    可究竟是与芙蕾雅有关，还是群岛上有什么值得他去找的东西？

    又或者，和他们刚才谈的白霜有关？

    「女神，您说的收获是————」

    话才出口，少女的身影已经在金光中变得模糊。

    祂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挥。

    花冠与白裙倏忽间便一同散作细碎的光点————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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