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九百四十九章 打探身份

他的面色始终沉冷如铁，左手搁在扶手上，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鎏金扶手，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主战派那几张涨红的面孔上扫过，又掠过主和派那几个皱眉咬唇的表情，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等所有人都把话说完。

两派吵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声音已经从最初的激昂逐渐变成了扯着嗓子互吼。

主战派的太上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主和派的王族长老脸色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方都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坐下。

终于，族长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动作不大，可殿内的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争吵声、拍桌声、反驳声，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主位那道紫金身影。

族长缓缓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周身的气息开始层层攀升。

起初并不狂暴，可随着他站直的每一个瞬间，那股属于大罗金仙七品修士的极道威严便如同万古冰川缓缓崩塌般铺展开来，压得整座大殿的法则纹理齐齐震颤、明灭不定。

主战派的太上长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主和派的王族长老也低下了头，再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吵完了？”族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人敢接话。

“你们一个说倾巢出击，一个说求援上界，各说各的理，各喊各的冤。”

族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依旧平淡，可那种平淡之中裹挟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加让人喘不过气，“但本座方才坐在这里听你们吵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本座。

那个杀了我三百二十七名族人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的混沌大道从哪里来？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力量？他进入二十三重天是偶然还是蓄意？”

满殿死寂。

主战派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主和派的人低下头，也是无言以对。

“边境大军覆没，本座比你们任何人都愤怒。那三百二十七盏魂灯里面，有一半是本座亲手点起来的。”

族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厉，“但愤怒归愤怒，决策归决策。本座执掌鎏宸神族数万载，靠的不是拍桌子比谁嗓门大，而是看清楚局势之后再动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大殿外那片苍茫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传本座命令。”

他开口，一字一句，“第一，即刻撤回出征军令，所有神都本部精锐原地驻守，未经本座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第二，从暗部抽调最顶尖的隐秘斥候，即刻潜入落星城，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摸清此人的全部底细——他的身份、来历、道统传承、真实战力、是否有同党、是否有上界背景。

本座要知道他的一切，连他几时吃饭几时睡觉都要给本座查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第三，派人与二十四重天方面联络，探一探上界神族的反应。

若是此人的背景确实超出了二十三重天范畴，本座自有决断。但在此之前——全军按兵不动，只查不战。”

命令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起身躬身领命。

主战派的太上长老虽然满脸不甘，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咬牙拱手：“臣……遵命。”

主和派的长老也躬身行礼，暗暗松了口气。

可就在众人准备退下的时候，那名刚才和主战派对骂了大半天的王族长老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了回来，神色凝重地开口道：“族长，还有一件事。

落星城城主石临渊已经彻底归附了那名修士。他手里有一份历代城主整理的二十三重天秘境卷宗，其中标注了几处远古封印地的位置。

那些封印地里散落的域外核屑……极有可能正是那名修士下一步想要搜集的东西。”

族长的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远古封印地？”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地方的封印万古松动，核屑不断渗出，一直是我族暗中控制的重要资源来源。他若是盯上了那些地方……”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手了。”

王族长老沉声道，“核屑一旦被他大量收集，后果不堪设想。”

族长沉默了片刻，最终抬眸望向大殿外的浩瀚云海，声音冷冽如霜：“传令边境所有暗哨，盯死那几处远古封印地的动向。

若是发现他有靠近的迹象……即刻上报，本座会做决断。但在本座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不得打草惊蛇。”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各人领命退出大殿。

鎏金神桌之上的碎裂令牌被侍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穹顶空缺的那三百余盏魂灯依旧静静地暗着，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

族长在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独自站在大殿中央，望着远处天际若隐若现的落星城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暴怒、忌惮、审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约不安，全都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数万载以来，他是第一次拿不准，自己这个“按兵不动”的决策，到底是对是错。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灰袍修士的出现，绝不仅仅是边境一个意外的插曲。

那道灰紫色的剑光，那三百多盏熄灭的魂灯，还有那四个字“混沌大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鎏宸神族一直以来的安稳日子，可能已经走到头了。

大殿外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那些空着的魂灯底座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摇着铃铛，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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