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说词儿啊！怎么不说词儿！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陈言被白梦用一条军用毛毯裹了起来。
那条毛毯很厚，捂得他浑身冒汗。
“先别说话，深呼吸。”
白梦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安全了。”
陈言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却仍在关心自己的女军官，嘴巴张了又合。
他想说的是：大姐，你比我危险多了。
但他并没有开口。
因为陈言发现了一件事。
白梦的膝盖上有一道还在往外翻肉的伤口。
旁边那个断了胳膊的男队员更惨，脸色已经惨白的不像是活人了。
这些人是真拿命在救他。
陈言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感动。
作为一个怪谈，被人类拼死来救，这种体验相当新鲜。
新鲜到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负罪感。
想到这里。
陈言不由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从第三人冥医院的大门，到他所在的核心区四号手术室，中间要经过：
B区游荡的四十七只F级游魂。
C区巡逻的十二只D级怪谈。
D区的三只B级守卫。
以及E区那两个连他都不太想碰面的A级杀人狂。
这些人类怎么可能会突破到这里？
除非副院长把沿途的怪谈全部撤走了。
陈言脑海里浮现出副院长的样子。
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永远捧着一本发黄的医书，活脱脱一副知性女性的模样。
她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那个女人，是整个三院里陈言最不想打交道的存在。
院长虽然是S级，但好歹还讲点道理。
副院长不一样，她觉得你错了，你就是错了，完全不讲道理。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白梦打断了陈言的思绪。
“陈言。”
“陈言同志，你是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
“…挺久了。”
这倒不是说谎。
他在三院工作确实挺久了。
少说也有几十年。
白梦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心疼。
陈言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把话题岔开，心中的负罪感就更深了。
“你们…是什么？”他问。
白梦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龙国特别行动组，第三小队。代号'归途'。”
“我们的任务是进入怪谈世界，找到被困的同胞，带他们回家。”
陈言点了点头，表情控制得很好。
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精神状态堪忧的幸存者。
所以他决定问一个幸存者该问的问题：“…被困的人，很多吗？”
白梦沉默了几秒。
“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陈言愣住了。
三千多人？
他在三院工作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多活人被困在怪谈世界里。
F级怪谈去现实世界出个外勤，顶多拖回来一两个倒霉蛋当口粮。
三千多人？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谈干出来的事？
除非——
院长。
陈言嘴角一阵抽搐。
这个老东西到底是出逃还是出差？
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弄人进来？
“走了，这里不能待。”
白梦站起来，冲旁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
“陈言同志，接下来的路可能更危险，你跟紧我。”
陈言乖乖站起来，毛毯还披在身上。
他跟在白梦身后，脑子一直在转。
第三人冥医院的核心区，除了他的四号手术室之外，还有院长办公室、副院长办公室、太平间、以及地下三层的档案室。
三千多个活人，往哪儿塞？
他还真不知道。
...
队伍拐过一个弯，进入了一段陈言很熟悉的走廊。
这是从核心区通往C区的必经之路。
陈言注意到，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都紧闭着。
正常情况下，这些房间里应该有各自的主人才对。
但现在全都安静静的。
一个出来打招呼的都没有。
副院长是真把路清干净了。
陈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白梦她们认定他是被困的人类。
他如果暴露身份，以这些人的觉悟，八成会当场跟他拼命。
所以，他要好好隐藏自己是‘怪谈’的这个秘密。
最好在找到院长之前。
都不能被人类发现！
“队长！”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是第三个队员，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兵。
她举着武器，对准了走廊尽头。
“有东西过来了。”
走廊的尽头，黑暗里传来了轮椅的吱嘎声。
白梦瞳孔一缩，挡在了陈言面前。
陈言透过白梦的肩膀看过去。
一把老旧的轮椅正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干瘦，头发稀疏，双眼紧闭。
陈言认出了她。
六号病房的赵婆。
B级怪谈。
规则是：她问你问题，你必须回答。
答错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但她现在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轮椅吱呀吱呀从他们面前驶过，拐进了旁边的病房。
门自动关上。
走廊恢复了安静。
陈言：？
说词儿啊！
妈的，他去查房的时候，这老太太老健谈了。
怎么现在跟个哑巴一样？
白梦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回头看了陈言一眼。
陈言一脸惊恐地缩在毛毯里。
演技满分。
“没事了。”
白梦压低声音。
“它没有发现我们。继续走。”
“对，就这么想。”
陈言在心中吐槽。
这帮人根本不知道，她们正走在一条被精心安排好的路上。
每一步，都踩在副院长画好的棋盘格里。
包括他自己。
陈言攥了毛毯的边角。
三千多个活人。
院长出逃。副院长的计划。
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他还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副院长不会让他去现实世界做一件简单的事情。
前面一定有坑。
队伍穿过C区的时候，走廊里一个怪谈都没有。
陈言走在最中间。
毛毯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人。
白梦走在最前面开路。
那个独臂的男队员在中间策应。
沉默的女兵殿后。
三个人配合很默契，每到一个拐角，都会用手势交流。
陈言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佩服。
以人类之躯，深入S级怪谈世界核心。
而且还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
这样的觉悟，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
...奇怪。
陈言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他以前见过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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