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元末分房之高丽服

第883章  元末分房之高丽服

    在王保保等人进驻之前，高丽的武人集团已经有了抬头的势头。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文官实在太菜了。而所有这些问题，深究起来，其实也都是「唐朝后遗症」。

    唐太宗、高宗时，基本完成了对朝鲜半岛的征服。但武则天执政时期，唐朝的军制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当时带兵平定百济、倭国的大臣刘仁轨就上书说，在太宗贞观、高宗永徽年间，朝廷都会特派使者慰问祭奠阵亡的将士，有的还把赠授的官职爵位转授给他的后辈担任。然而显庆年间，高宗病重不能理事，把大权都交给武则天之后，奖赏出征将士的事几乎不复存在了。

    到平百济、围平壤时，有功的人完全没有得到甄别和任用。州县征募兵役时，人们已经不愿当兵出征。那些身体健壮、家境富裕的人，都用财物到官府打通关节，以便逃避徵调。

    唐太宗征募士兵的时候，百姓人人都想投募，争著要获取参军的名额，甚至有人表示不用官府提供物资，自己可以准备衣服粮草，只要带著自己一起去作战就行。这种方式被称为「义征」，大致和汉朝那些自备物资乃至马匹、随从的骑士一样，属于社会中上层对军功强烈追求的体现。

    但到了武则天征兵的时候，招募到的人却都愚弱贫困，缺乏斗志。当时武则天的支持者陈子昂就趁著随军的机会，调查过唐军的士兵，发现他们在战后根本得不到照顾和抚恤。按照唐朝惯例，府兵兵士可以被分配给地产和财富，子弟也有做官的机会，但在武则天治下，这些待遇也都消失了。士兵「征役身死，更不借问。频经渡海，不被记录。夺赐破勋，州县追呼，求住不得，公私困弊，不可言尽。」战后，「讨伐恩赏殆绝」，「有功者皆不甄叙」。以至于这些本来应该是「骑士阶层」的士兵，打赢了没有奖励，但只要伤残，就几乎必定会破产，甚至有老兵四处流浪的。阵亡者的家眷更是得不到保护。因此.

    唐军士兵毫无战意，战斗力也急转直下。

    这种恶政的影响十分恶劣且长久。数百年来尚武的精神逐渐消散，因为有点条件的人都不会去当兵的。兵卒这个称呼，最后都成了骂人的话。到唐玄宗时，就已经出现了「不肖子弟为武官者，父兄摈之不齿」的情况，只能依靠招募低成本的「蕃人」和「寒族」来维持军队。

    唐玄宗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军制败坏之后，已经难以恢复，更别提应付频繁的战争了。后来玄宗自己也在蛮族雇佣兵的事情上翻车，唐朝的秩序随之开始崩溃，不仅在国内，甚至在整个亚洲，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对士兵的歧视，也持续了很长时间。  

    武则天统治时期，唐太宗亲自整训，作为辅助军驻扎在燕山以北辽西一带，帮助控制河北、辽东之间关键走廊的契丹人，也被武氏的亲信逼反了。朝廷的兵马战斗力孱弱，甚至多次被契丹人暴打。虽然最后借助突厥兵，解决了叛乱首领，但这个咽喉位置已经完全被打烂。整个东北方向完全崩盘，所有属国、羁州乃至正州，都几乎全部失控，朝廷的势力退回关内。唐玄宗时期，即使对东北方向出兵，也只能让当地势力纸面上臣服。朝廷历代的积累至此几乎归零。之后历代，包括契丹人自己，其实都在给武则天擦屁股————

    而完成了军事独立的朝鲜半岛政权，其实也和唐朝一样，进入了比较————不太健康的精神状态。当然，如果按照安南、西夏那边的经验，把高丽也看做是个炸出来的节度使，好像也容易理解了————

    经过各种混战，王氏高丽政权取代了新罗，并且消灭后百济、后高句丽，统一了半岛中南部。在建国之初，高丽风气比较尚武，力图开拓。当时他们的口号叫「操鸡搏鸭」，也就是持有鸡林（高丽）的领土、力图博取鸭绿江流域的土地。

    为此，从开国者王建起，就不断向北扩张势力。统一三国之后，也没有停止战争，而是继续招募军队，设置大同江北的平壤为西京，陆续从清川江北到永兴湾修筑了三十多座要塞，将疆土扩展到清川江流域，并且觊觎鸭绿江的土地。

    这个时候，高丽奉当时的后唐为宗主。但在他们旁边，契丹人也已经崛起。契丹人建立的辽国，从松漠地区出发，趁后唐末年的乱局占据了燕云地区，实力大增。他们向东吞并渤海，向西征服漠北的阻下。到辽圣宗时期，势力也抵达了鸭绿江流域，灭掉了此地的渤海遗民定安国，扫荡此地的女真各部，和高丽产生了直接接触。

    高丽此时仍然以中原的朝廷为正朔，此时已经朝贡于宋，拒绝承认辽国的宗主权，甚至称之为「禽兽之国」。同时，高丽向鸭绿江流域的渗透，也遭到了此地的女真部落的抵抗。此时，女真人认的宗主也是宋朝，为此还向大宋举报，说高丽老是欺负他，估计在勾结辽国。但宋朝对此一向都是置之不理。反而是辽国对此颇感兴趣，此后不久，双方就爆发了持续多年的战争。

    契丹—高丽之间，围绕著鸭绿江东的「江东六州」，先后爆发三次大战。前两次，都是辽国取胜，攻入高丽领土，乃至焚烧了高丽首都开城。但辽国本身也在激烈的抵抗中损失不小，迟迟不能完全控制当地，只能撤走。第三次，干脆连战斗本身都没有占到便宜。

    辽国虽然尽了力，出动了包括天云、皮室在内的精锐部队，但依然打了败仗，士兵伤亡惨重。不过，高丽也在长期战斗中，损失了十万以上的士兵，和难以计数的人口、财富，以至于筋疲力竭，无力再战了。

    期间，高丽也向大宋求援。被辽国击败，被迫改变宗主之后，也依然暗中向宋朝派遣使者。但宋朝坚持要和辽国和谈，尤其是檀渊之盟之后，更是以维持对辽关系为重，反复向高丽使者说明自己不介入辽丽战争的方针，拒绝高丽的请求，劝高丽「结好息民」。后来甚至一度同意，助辽攻打高丽。高丽朝野对此相当失望，战后也就不指望宋朝了。

    而辽国也没有收复江东六州，就答应了和谈。此后，高丽成为辽国的七十八个属国之一，双方暂时保持了平衡。鸭绿江成为朝鲜半岛和其他势力的边界，就是这一系列战争的结果。此后，各方的实力，也只能维持在这里，边界没有发生太大改变过。

    不过，高丽国内的问题，却爆发了出来。在和辽国对抗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武将权力越来越大，甚至试图把持朝廷的情况。但高丽的朝堂上，却还在学著前宗主宋朝，歧视武人，尤其是低阶武人。就算武人集团的力量已经很强势，也没有改变态度。

    结果，1170年，因为国王与文臣出外游宴时，调动武臣侍候大家，引起武臣强烈不满，发生政变。武臣郑仲夫，李义方等人，假传国王命令，调动军队屠杀文官。事后，武人开始控制朝廷，因此这次动乱也被称为「武臣之乱」。

    然而，武人夺权之后，就开始产生内部矛盾了。各个派系的武臣征战不休，相互清洗、兵变。每个执政平均在位时间，都不到四年。一直到权臣崔忠献干掉了其他军头，才让政权稳固下来。这时候，都已经是南宋时期了。

    等蒙古人来了之后，高丽这边也没有消停。元末，大家更是拿起武器，开始「历史重演」。而且和安南一样，高丽这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也是个「快进服」。和中原相比，各种抽象要素极为集中，反复刷给大家看————

    和王保保勾结的将领李成桂，就是其中代表。李成桂出生的并不是当时高丽控制区，而是元朝辽阳行省属下的双城总管府。他自称是「全州李氏」，但他的家族并非名门大族，只能算是地方豪强，在非常强调出身的朝鲜半岛，属于「寒门」，根本没有什么出头机会。

    李成桂的高祖父李安社，和当地高丽官员争夺官妓，闹得沸沸扬扬，在老家都混不下去了，因此只能跑路，投降了蒙古，负责给蒙古人带路，对付当时坚持抵抗的崔氏武人政权。李氏带路非常认真，得到了蒙古人的赏识，被封为千户，后来还担任达鲁花赤。李成桂的祖父伯颜帖木儿、父亲兀鲁思不花也一直继承世袭达鲁花赤的职位。到他这一带，已经在双城这里树大根深，和蒙古人、高丽人都有往来。并且，因为当地女真人很多，他家甚至开始女真化了。属于在哪都能吃得开的。

    元末，高丽王恢复了权力，又开始希望出兵北上，扩张领土。吾鲁思不花这时选择反水，投靠高丽，并且改名叫李子春，得到了高丽王授予的万户官职。到李成桂时，已经有了更多兵力，并且在和红巾军、元朝辽阳行省等势力的战斗中表现出色。起码欺负崔濡那种杂牌，还有老菜鸡纳哈出的时候，都是得心应手的。在他的指挥下，高丽军队一度攻克辽阳，后来才在其他元军的逼迫下撤走。因此，在高丽国内，也颇有声望。

    不过，这一时期，武人的地位随著高丽王恢复权力，再次下降了。因此，李成桂等出身寒族的武人，实际上也碰到了「玻璃天花板」。朝廷开始把李成桂当做万能工具到处丢。发现他在北边影响大，就把他调到最南，对付那边肆虐的倭人。

    这时候，倭人已经不是「盗贼」这么简单了，而是开始汇聚起来，攻打城池，高丽正规军也被他们击败。李成桂抵达之后，扭转了战局，杀死倭人头领阿其拔都至于倭人为什么也起了蒙古名字，自然是因为这会儿倭国其实都可以算是元友，可以加入大元内战服的————总之之后，就在那边驻扎了下来。

    王保保来到鸭绿江流域，驻扎下来之后，首先就发现当地女真人有问题。

    虽然理论上，女真已经打进了关内，建立金国，但当时入关的女真人也只是一部分。

    还有不少部落，被丢在原地。比较地狱的是，当年阿骨打起兵的口号，就是辽国收的鹰税太多，女真人忍受不了。但金国建立之后，关外的女真人居然还要交鹰税————

    另外，阿骨打一直以索要纥石烈部头领阿疏为借口，攻打辽国，说此人是女真的叛徒，为了辽国专门欺负其他女真人，勒索鹰税等收入，民愤很大，必须交出来。但抓住阿疏之后，为了笼络女真部落贵族们，又把他放了，表示既往不咎。结果，纥石烈氏在金国，依然是重要贵族。连他们在老家收鹰税的职责也继承了下来。

    也就是说，金国建立之前，是纥石烈氏在这边搜刮鹰税；金国都入关成功了，还是石烈氏在这边搜刮鹰税。也不知道这入了个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种原因，这些野生女真部落对金国没有什么归属感。当然好处是，后来入关的女真人几乎被汉人、蒙古军杀戮一空，他们倒是也没事。而元末的混乱之后，女真部落反而开始亲近明朝了。各个部落，都开始出现归顺明朝的声音。

    这个情况，被辽阳行省及时发现。行省方面立刻判定，肯定是境外势力在起作用。

    为此，行省立刻出兵，要捉拿朱元璋派来的使者，因为他们很确定，一定是明朝派了人过来，说服了这些女真人。而这个风声鹤唳一般的突然行动，也引起了女真人的骚乱，于是行省也跟著升级，开始对可疑的部落进行武装镇压。

    结果，明军还没动静，这两边就先打起来了。

    女真人和高丽武人关系也很密切，于是纷纷找关系，喊有关联的高丽豪族也参与进来。像是李成桂本人，就是个女真化的高丽人一当然也有可能是高丽化然后蒙古化然后又高丽化的女真人，反正这种地方，谁也说不清的。可以确定的是，李成桂暗中组建的私兵「家别抄军」，就是由数百名招募来的女真人组成的。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比起高丽人，又可靠又能打。自己的老乡们突然来求援，让他们手足无措。最麻烦的是，辽阳行省和纳哈出也知道了此时，开始对高丽方面进行谴责，要求他们立刻切割。

    而高丽人对元朝本来就充满警惕，这一下更是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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