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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七)


第十六章:小隐珠海、江湖无处不在

1998年夏的一天,我们一家三口驱车到珠达海,住进了老友宋辞事先为我们租好的与他家同一小区同一栋楼的三室一厅的房子。把简单的东西收拾好己是傍晚。宋辞和太太于芳请我们在望海楼吃饭庆祝乔迁之喜。看着窗外绵延的情侣大道和灰蒙蒙的海天一色,那天预报夜间有强台风登陆。我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联想,如果被大海包围的珠海有一天被淹没,水下灯光通明的世界一定美极了……

那时的珠海几乎没有高层建筑,80%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移民。大白天宽敞的街道上也人车稀少,星星点点几个骑自行车的也不遵守交通规则,想咋骑咋骑。海风吹着阔叶的亚热带乔木沙沙作响。路灯几乎一直亮到第二天的中午……

珠海这一年的闲居差不多就是我在旅顺的延续。从深圳去珠海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当年选择投身商界,就是想改变自己的生命状态和生活方式。按理来说在我们这代人中我算是投身商界最早的一波,但到今天为止,我认为我也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甚至说是一个失败的商人。那段时间我突然产生强烈的疲惫感和厌倦感,就是想好好的休息和反思一段,为之后的东山再起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和积淀。

珠海这个海滨城市,生活节奏特别慢,很适合安居乐业。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去珠海就是休息,什么都不想,但是呆了一阵子又闲不住了。当时正在兴起自由撰稿人的风气,我一想闲着也没事正好把这些年的个人感触和商界体会写一写。实际上我太太也是文学人,也写过小说,我说这样,咱俩一起写一写,看看能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那一年我们是很认真很投入的写作。每天把想好的标题都贴到墙上,我每天白天睡觉,午夜过后冲个凉。那时还不会电脑打字,预备蜡烛和清凉油,防止停电和困。当时为了保留底稿,还买了复写纸。

最早给的就是认可的几家报刊,《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再加上《书城》杂志,后来还有深圳、珠海和香港的报纸。印象特别深的是第一次看了王菲个人演唱会现场,写了一篇《冷抒情》的乐评发在《南方都市报》上,引来一阵好评一一

“1999年10月9晚,珠海现代化的露天体育中心,王菲站立于舞台中央一座透明的玻璃塔顶,以冷漠而华丽的歌声拉开了“精彩99•王菲珠海演唱会”气势非凡的序幕……

在音乐的回旋和律动中、我感受到音乐的神奇。王菲的歌声伤佛唤醒了观众心底沉睡已久的声音冲动和集体无意识,台上台下,场内场外,天地之间,共鸣着一个巨大情感磁场……

此对此地的王菲,一反昔日的前卫、标新立异和夸张,也没有眼花缭乱地更换发型和彩妆。长卷发披肩,全场只换了3一4套花裙,也很少展颜一笑,不知道现在的王菲如此沉静而肃重的打扮是否暗示着不同以往的心情?

当她唱起那首传涌千古的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事古难全”,一种悲情的渗透令人感怀伤世。尤其当大屏幕上交差打出王菲女儿窦靖童成长的动态图像时,王菲幸福而凄惘,快乐而迷茫的双重表情更让观众揪然……

两个小时,王菲唱了25首歌。除了广泛流行于卡拉OK的“棋子”和站在活动圆型小舞台沿轨道滑向观众中间唱的“我愿意“引起观众席上的一阵喧哗和骚动外,其余时间观众都在静静地倾听或轻声辅唱或有节泰地挥动萤光棒。

听王菲的歌如果不是耳熟能详确实有一种难度和距离,因为王菲的歌可说自成一派在”咿咿呀呀、呜呜哎哎”的助唱中,一种单音歌唱技巧使歌词的语义被淡化和抽空,类似藏族宗教音乐和非洲土著音乐的发音方法,被王菲用来演绎和传达现代生活的破碎和无常。尤其她擅长的颤音、滑腔和变调以及鼻音,舌后音和胸腔的合音更显得不动声色和惟妙惟肖。这种变形、夸张和怪诞的歌唱方式很适合表现当代生活的日常空虚以及现代人对痛苦和伤疼的无奈,无所适从,无动于衷和无所谓,有一种隔岸观火的冷抒情效果⋯⋯

此次王菲的演唱会,与百变梅艳芳和“妹.  力四射“的张惠妹截然不同,全场没有一个伴舞,只有偶尔几个漫不经心的动作,也没有讨好观众的大段道白和煽情对话,只是一首接一首地唱,几乎没有与观众交流的欲望,我倒认为这才是歌手的本份,也是对观众的最大尊重,因为观众自会欣赏。

当王菲唱毕那首著名的“执迷不悔”时,场内又一次响起那个浑厚的男低音:精彩99•王菲珠海演唱会到此结束,请观众退场。对热情观众加唱的请求亳无转寰余地。观众尚未完全退场,造价昂贵的舞台和新搭建的观众席,就已经开始噼噼啪啪地拆掷了——王菲的大牌风范可见一斑!

演唱会在如梦如幻的恍惚中曲终人散,观众如潮水般退出,留下空寂如初的千万把座椅。王非像流星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了,只有她的歌声还在每个观众的心中徘徊。走出体育中心好远好远,回头伫望那座庞然大物,更像是一场真实的黑色错觉……”

后来我成了该报的专栏作者。写了一批乐评、影评和随笔及杂文。当时《南方都市报》正值鼎盛期,总编是比我晚几届的知名校园诗人陈朝华,与《南方周末》双南并立,在中国的新闻界开风气之先,引潮流之上!

那一年里,我和太太协同作战,我主要写作,她主要带孩子,有时她也交替写,每个月的稿费大概在三千到四千元,在珠海生活是没问题的。

每天晚上,我和我太太都做好一桌饭菜,把老宋夫妇还有其他都是移民的楼上楼下邻居喊过来喝酒,一直喝到半夜,天天就过着这种流水席般的生活。节假日也是这帮近邻一块上到楼顶的平台上摆上长条桌,每家带二道拿手菜,全国八大菜系差不多都能凑齐。

望着不远处的大海,把酒临风,举杯对月。兴致所来,我和老宋还会即席朗诵自己的原创诗歌,犹如散仙一般的日子啊一一迄今为止对我来讲最开心最平静的生活就是在珠海这段时光。

但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感叹江湖真是无处不在,躲也躲不掉哈。

当时珠海新开了一家超大的游乐园“梦幻水城”。有一天下午天气闷热,宋辞夫妇和我们两口子一起带女儿去消暑玩乐。同行的还有我俩在《花河日报》的同事,后也南下广州在《粤港信息报》任职的王福和他的情人小曼。

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大呼小叫,开心尽兴中不知不觉接近晚饭时间。我们一帮人出来去存储柜开锁取衣服时,发现我和老宋的衣物全都被撬丢失了,还好王晓的存储柜和我俩不挨着,侥幸没被偷。除了手机和钱包等贵重物品外,最让宋辞着急上火的是他上午去采访市委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重要会议,包里有相关会议资料和纪要及写的新闻稿,当天晚上必须要交审明早刊出!

于是我俩把服务员叫来严辞质问!但服务员一脸无辜相说,“对不起,先生。我们也不知道啊。”

“你们必须要郑重道款和赔偿!”,我大声喊道。

这时我俩只穿着游泳裤与服务员理论着,显得有些狼狈。服务员现给我们找了两套他们的工装让我俩穿上,领我们到前台去找经理谈。当我们和两位夫人在大厅相见时,看到我俩的滑稽模样不禁喷笑不止。但听我俩说明情况后也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嚷着让对方赶紧解决问题。

这时来了一个前厅经理说刚跟领导请示,每人赔偿一千块钱就算了事。一向温文儒雅的老宋也火了:“胡说八道!我要见你们领导。你告诉他我是《珠江晚报》副主编宋辞。”

对方一听是报社领导,赶紧去前台打电话请示,然后带我们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一位面色腊黄,未开化好的本地人相貌的中年人站起来与宋辞握了握手,皮笑肉不笑哼哼哈哈地说:“宋主编哪,我也姓宋,都是自家人。不要生气啦。我和费报的杜社长很熟的。我们每年都在你们报社投不少的广告啊”

这家伙一上来就套瓷并以势压人,老宋一时有点蔫。

我一看形势不利就抢过话头,“宋总,别套瓷哈。我是香港《晶报》的记者”,当时我通过时任深圳报业集团副总编的诗友陈升为了写稿方便弄了一个特约记者证。并一指同来的王晓,“这位是《粤海信息报》要闻部的陈主任”,我们今天是来珠海采访你们市委书记梁广同志的,关于如何更好地发展当地的旅游事业。宋辞是陪同我们来你们这考查和体验的。没想到竟出现这样荒唐而严重的事情!”

对方听我这么一介绍,口风立刻一变,“正好到饭口啦,我请各位品尝品尝我们珠海的海鲜,也欢迎香港和广州的新闻界朋友来光临指导和监督。”

宋辞正想答应,王晓机智而老练地接过话头,“感谢宋总的热情,非常抱歉我们今晚己有约,特区宣传部的马部长为我们接风。麻烦您尽快拿出一个赔偿方案给我们。”

说完没给对方再纠缠的机会,我们转身就走,然后开车回到我家商量怎么办才能让他们认错就范。

到家后,我太太先找了两套衣服让我和宋辞换下有点可笑的工服。泡上一壶绿茶,洗了一盆南方水果。然后和于芳准备下厨做晚饭。留下我们三位东北大老爷们继续讨论。考虑到老宋还要在本地混的难处,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以我和王晓所在报纸写了一篇亦庄亦谐的批评稿,随即正式发传真给了那位宋总。

半个小时,我们正要吃饭,王晓的手机响了,是宋总的电话。除了一连声的道歉外,一本正经地让我们拉个失物清单及价格,他们一定会尽快赔偿。

放下电话,我们全体一阵大笑,连可爱的3岁女儿也拍着小手跟着起哄。

随后我太太主笔拉了个失物清单,东西件数没有做假,但普通商品都换上了名牌,这个她最在行。价格应该翻了三倍,狠狠宰了一刀,以解心头之气!一一这顿酒喝得舒心而过瘾,都有点高了。不时在回忆在故乡的往事和记者生涯中的那些快意时光……

第二天上午接到通知让我们派人去领赔偿款。我和于芳去取,因为她是社保局官员,对这类事比较应对自如。一路上我俩谈笑风声,说等拿到钱后中午请大家吃大餐。

当于芳从水上世界办公室轻快地走岀来时,手上拿着两个厚厚的信封。我第一时间给宋辞打电话,“搞定!”。并通知他们在家正等好消息的诸位马上去珠海香洲吃那家著名的家乡菜“东北人“。如果读者认为我费如此多的笔墨写这么个小故事未免平淡,那我可以告诉你更惊险的好戏还在后头。

俗话说福不双至,福不单行。当我们所有人兵分两路到达饭店时,因为是周五,连外摆都坐满了食客。和于芳熟识的老板娘就在饭店出口附近给我们临时加了台。当我们6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坐下来后,我和宋辞把经典东北菜点了整整一大桌。

正当我们吃着唠着,心花怒放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之际,从饭店里走出一位又高又瘦的男人和两个矮胖子,边走边比比划划,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其中高瘦男人不小心也许是故意碰到了背对门坐着的我太太,她回首说了一句:“看着点呀!”。不想那高瘦男人不但没表示歉意,反而一巴掌拍了我太太肩膀一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见状,我和王晓同时腾地站了起来,两个矮子也武武宣宣冲了过来。

从小就学摔跤的粗壮的王晓,一个跨步上去将正往上扑的瘦高男人一个大背摔倒在地上,我抄起塑料凳子砸向其中一个矮胖子,宋辞和泼辣的于芳架住了另外一个胖子。这时饭店周围已经聚拢了很多人围观。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小曼尖声说;“出血了!”,我低头发现被王晓摔倒的瘦高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周围渗出了血迹。之前在家乡开过夜总会,几乎天天跟黑社会打交道的小曼,人狠话不多,顺手抄起坐在她旁边的我女儿,“撤!”。

于是我们所有人像听到军令一样,拿起东西,冲出人群,打了两辆出租车飞驰而去。经验丰富的小曼半道上还警觉地让我们又换了一次车,以防被跟踪。

到了我家后,大家还有点惊魂未定。喘了气喝口水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商量怎么办。因为怕对方高瘦男人受重伤甚至有性命之忧。于芳首先说给各大医院特别是饭店附近的医院急诊室打电话,询问今晚有没有类似的伤员去就诊。其次给刑警队的朋友打电话了解边防站有没有封关。因为那时珠海入关还要边防证。如果有人报案可能会封关。

这两件事都由宋辞俩口子去落实。因为他们在珠海工作和生活多年,人缘佳人脉广。一通电话打完既没有人报案也没人急诊。那位刑警大队的朋友镇定老道地说:听你们描述这几个家伙也不像什么好人,所以他们惹了事一般不会报案,二这种人都抗打,受伤也轻易不去医院。听他这么一说我们反而被逗笑了,心上一块石头也仿佛落了地。

过后于芳也给饭店老板娘电话打听这几个人的来路和我们走之后的情况。老板娘反馈说这几个人尤其那个高瘦的男人据传既有高干子弟的身份也有点黑社会的背景,让我们还是小心点。至于当天应该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是喝醉了,头摔破流了血。我们撤后不一会儿就被那两个矮肥子扶上车走了。

之后还有一桩有趣的小尾巴,就是这个事件前一周我和宋辞在珠海电视台录了一期类似窦文涛的铿铿三人行节目,谈珠海移民文化,原定下周三播出。为了小心起见,怕被认出,我让老宋通知电视台的朋友,把这期综艺也取消了。

在珠海隐居这一年,我有两个生活细节,我不得不说,因为太难忘太深刻了太生动了!

一个是在珠海那年从元旦到春节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房间阴冷无比,渗透骨髓,是我们来自东北经受过寒冷考验的人也无法忍受的。两个月的绵绵细雨,房间的地面、墙壁包括衣柜里的衣服都长了白毛或绿藓。全家人买了一个电暖器,放在一个最小的房间里,聚在一起取暖,才能度过那个难熬的春节,如果不是因为元旦和春节的喜庆,这两个月简直就无法过了!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珠海的蟑螂,很大,有透明的翅膀还会飞。我一般习惯于晚睡晚起,中午左右醒来的时候,习惯于第一时间喝床头柜上放的那杯白开水。有一天我醒时,朦胧中也没有正眼看,就端起了水杯,张口喝下,结果水杯里有一个大蟑螂,一下子喝到口里,马上呕吐出来,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发疯!太恶心了!!那是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太恐怖了!!!

澳门回归后,我也准备再度出山。一是不能坐吃山空,二是还想干点事业。正好这时接到诗友苏历明,时任湘财证券投行部总经理,正在运作一起借壳上市的项目,介绍我去做董事财务总监。于是我和太太无限伤感地告别了珠海告别了宋辞夫妇和那些近邻们,先送太太和女儿回蓝城,然后转道赴京,重出江湖

第十七章:偶遇方外高人、借壳上市

2000年春,澳门回归后,我先送太太太和女儿回蓝城,然后转道帝都。

某日在大连机场候机时,一位气宇轩昂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士坐在我的旁边不时望向我。

我笑着问他:“有何见教?”

他冲我点下头:“我是湖南一家寺庙的俗家主持,看你面相有两句话忠告:“你现在正处于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我心里一阵哂笑,随口反问道:“何以见得?”

“老弟。我说实话你别不愿听,你之前从未给祖上扫过墓。而且你家现在的祖坟杂草丛生、被凡人践踏。建议你今年清明回故乡上坟并迁坟。”

此老兄一席话说得我头皮一阵发麻,而且还一语言中我从未祭祖的秘密。

年轻时我是一位资深愤青同时也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即使是把我从小在乡村养大、最亲最爱的爷爷奶奶仙逝后,我也拒绝去为二位老人家上坟。为此曾与老爸发生过多次的激烈争论和冲突。按老娘的话说那时对我这个不孝之孙、恨不得杀了的心都有!

至于他谶语式说吾家祖坟杂丛生被凡人践踏就更是令我心里七上八下!关健是先生讲完后即站起身来说,“我要去深圳、航班要登机了,几句良言,信不信由你。”说完潇洒而去。剩下我一个人发呆了好一会儿,并随后做出决定当年清明回老家祭祖。

当我把这个消息通知老爸并通知全家人都到现场,讨论宣布迁坟一事时,引起老爸一阵诧异和惊喜。那年清明当我如约赶回并与全家一起抵达名曰三道关的公墓时又一次令我惊呆,因为当时还不是家族墓,曾祖父祖母的墓恰恰在公墓的最边缘,因此挨着过道,行人把齐腰深的蒿草踩得正好倒向掩盖了墓碑,正如先生所言:杂草丛生被凡人践踏!

祭奠完毕,我把这段奇缘讲给全家人引起一阵震动和共鸣。最后我以长孙长子的地位和口吻宣布正式迁坟也得到一致支持。当即委托老妹文冰去寻找新的墓地。

时隔几个月,新的墓地终于如愿以偿。就在原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所在地一一现称宁安市。而且公墓背靠绵延山坡,面向宽阔的江水和原野,真乃风水宝地也!全家人皆大欢喜,择日举行了迁坟仪式,由我的发小、己经是家乡小有名号的阴阳先生邓发主持,把二代人合葬于一座朱氏家族墓。迷信点讲,之后我的工作,弟弟的留学和妹妹的婚姻等困扰问题不久就迎刃而解了一一自此之后,我一改年轻时的偏激,每年清明都回家乡祭祖。

那次上京的第二天晩上,苏历明就在天伦王朝酒店二楼挑空式大堂的咖啡厅约见了借壳上市的投资方罗董,这位霸道总裁是宁夏的官二代投资2个亿收购了山东淄博的一家名为“四砂股份”的上市公司,准备将原生产磨料磨具的传统业务剥离出去,重新置换进生物制药产业,包装成为当时资本巿场最热的高科技概念,在一、二级市场联动炒作,从而大赚特赚。彼时德隆系的唐氏兄弟构建的庞然万物徳隆帝国也正玩得风生水起,搅动中国股市花样翻新、高歌猛进!

苏历明所在的湘财证券正是此案的财务顾问,标的物及壳资源也是苏帮助筛选的。同时他们也已找好CEO,是建总行副行长兼资产公司总裁的乘龙快婿柳彤。

于是柳彤和我这个准财务总监迅速搭成班子,准备第一时间赴山东及淄博开展工作。目的就是尽快拿出一个有说服力的重组方案,与淄博市政府及国资委,特别是四砂股份原股东和董事会开会,以获得对方的同意和支持,从而全面接管和入住。

我俩先到省会济南,首先拜访了省建行朱行长,为下步推进相关工作铺好路和搭建上层路线。当天的接风晚宴上,朱行长为我们分析和指点了路径和节点,同时也打预防针说:“山东包括淄博地方势力比较强大和保守,人也出名的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和预案。”

柳彤和我心有所感,颇为受益。但还是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之后的工作埋下了隐患。

酒桌上我和朱行长还攀上了族亲,因为我家祖上也是从山东闯关东去的东北。他问了我父亲和祖父的原始族名,从家谱上查到我家属于朱氏族人农户,行伍和秀才三支中的秀才一脉。确实与我家祖孙三代的性格、气质和从业高度契合。

不过这次第一回的山东之行确实也让我领教了山东人的犟!

仅举三个有趣的小例子说明之:

一.打保龄球:晚宴结束后,最喜欢打保龄球的柳彤拉我去放松下。我俩打车去了当时号称济南最大的保龄球馆“金碧辉煌”。其实我们住的鲁能大酒店就有保龄球厅。我知道他之所以选这家是因为人多、高手云集还经常有比赛,他可以炫技!

我俩到了场子后,在前台办完开道手续去服务台换鞋时,发现除了光洁的花岗石地面外连一把椅子或沙发都没有。于是我让服务员给我拿专业球鞋准备换鞋,但那个长得与巩俐有几分相像的姑娘却绷着脸说:“您先脱了自己的鞋放在台上,我才能给你球鞋”

我一听不免楞住了:“你们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我们就脱鞋站在这冰凉的地上吗?”

“对呀先生,我们就这么规定的”,小巩俐理直气壮回答完,还露出了我们有点少见多怪的一笑。

旁边的柳彤一听有点急了:“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打遍全国还见过你们这样的!”

小巩俐又一次以硬朗的山东口音重复着:“我们就是这么规定的!”

我看柳彤要火马上劝道:“算了算了,别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刚才吃饭时朱行长不是提醒咱们说山东人很犟的吗”

于是我俩只好无奈地先脱掉自己的鞋,赤脚站在地面上感受山东态度的冰凉,然后换上球鞋去打球,但仿佛心情和球技都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一定影响……

二.打车:打完球后,本来出门打车回酒店,开到半路,也可能因为之前气不顺,柳彤顺口质问了司机一句:“你这路走得对吗?好像有点绕道了吧”。话音刚落,只见司机一个右打舵点刹停在路边直声大气到:“下车下车,我不挣你们的钱”,意思我们好似侮辱他了!搞得我俩哭笑不得,杵在当地好久。

“操,今天真TM不顺!走,去喝点酒”,柳彤一指马路对面一家挂幌的“彭大嫂饺子馆”。

“好好,是有点邪性”,我回应着。

三.  吃饺子:到了饺子馆,里面还算宽敞明亮,点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和凉拌白菜心,韭菜鸡蛋馅和猪肉酸菜馅各一份招牌饺子。因为晚宴吃的太多太好,其实也不怎么饿,就是下酒菜而已。要了四瓶青岛啤酒。

哥俩喝掉一瓶啤酒后,热乎乎的饺子上来了,我夹了一只猪肉酸菜的送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差点齁死我!我失声对颇像某位著名女歌唱家的老板娘说道:“大姐,你们家的饺子也太咸了!”

没想到她冲我一笑:“老弟,俺家的油饼很好吃,你可以点一份就着吃”

她这一句不软不硬的话,让我一下子把嘴里的饺子全吐到酱碟里,正如形容山东菜的三句话:油乎乎黑乎乎咸乎乎。

当天晚上的三段黑色幽默的小插曲,让我隐隐的有点迷信地预见,可能我们这次山东之旅和之后的收购行动也许不会顺利甚至可能夭折……

第二天十点,我和刘彤坐上朱行长派的奥迪100赶往缁博,中午12点约了淄博市国资委领导和四砂股份相关负责人一起吃饭,下午开会研究探讨下步重组相关事宜的推进工作计划。

中午12点多到了政府所属的淄博市宾馆,下车直接到了二楼中餐厅的“瓷都”大包间,因为淄博素有陶瓷之都之美誉。包间内国资委的宋主任,四砂股的赵厂长,主管经营的吴副厂长和一车间岳主任已在等候。按照山东陪酒的习俗,宋主任坐了正中主陪位,柳彤坐右侧,我坐左侧,赵厂长坐在宋主任正对的副陪位,吴副厂长和岳主任分坐我俩下位。

宋主任首先致欢迎辞并特意说明因为下午二点要开会,中午就以一瓶五粮液为限,结束了让我俩也休息一下。改日晩上再按山东规矩大喝一场。

下午两点所有人准时到达宾馆三楼小会议室,桌上摆满了苹果、樱桃和梨等山东特产时令水果。龙井茶己沏上。会议上双方简单通报了各自工作的进展情况,然后集中讨论了下步的重组计划和工作时间表。决定由柳彤我俩与吴厂长及岳主任正式成立重组工作小组,在两个月内拿出重组方案交国资委和新组建的董事会讨论。因为这时我方的收购款2亿元人民币己打到淄博市国资委指定的专户。就等重组方案批准通过后才能进厂全面开展工作。

当天晩上我们小组四位成员找了当地最火的一家没挂幌的烧烤店,确实地道。难怪23年后新冠结束不久淄博烧烤能出圈火遍全国。

那晚大家都放开了量,一人手把一瓶孔府家酒,一人一盒将军香烟,都是山东本土最有名的品牌。我和柳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柳总一再强调投资方重组的决心和创新的战略;我则虚心征求俩位地头蛇的意见和建议。明显看出吴厂长是倾向创新和注入科技含量,认为这样老四砂才能走出目前的不景气甚至困境。而岳主任则更代表中低层职工和管理人员的意愿,希望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有主业从而才能保证和保护原职工和管理层的权益……

第二天我俩单约了吴厂长去登泰山,并专程拜谒朱行长给提前约好的一位得道高僧。据介绍这位法号慧定的主持曾为多名政商要人指点迷津,提示未来。

我们为了看泰山日出凌晨就出发了,车行半途到达济南和泰安临界线,明显看到一边空气浑浊,一边空气清明,仿佛黑白两重世界……

车子一直开到山顶,正赶上难得的一见的喷薄而出的红日!犹如一位新生婴儿刚刚分娩诞生,使天地都为之激动,简直太神奇了!

看完日出时间尚早,在山顶及周围逛了逛,真正领略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胜境。

然后在寺庙里吃了一顿简单清淡的素餐,就开始排号静候慧定大师。据讲在我们前面还有北京和香港来的两位大人物。

如期排到我们,值更的小沙弥带我们来到法师的禅房。因为天机不可泄露,此处就不展开了。

经大师开悟后,一时高兴选择步行下山,以观赏雄浑泰山之全貌。俗话说“上海山容易下山难”,果不其然!走到3/1路程,我们就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流不止。恰巧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位挑水的小和尚气定神闲。

我们赶上去恭敬地向小师父讨口水喝,他一脸严肃地拒绝了,意思好像我们不尊重他的劳动了。我们又改口商量那可以花钱买吗?没想到他又露出不屑的神情扬长而去了。搞得我们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一一再一次领教了山东和尚的犟!

一周后,柳总约吴厂长和岳主任上京,在香山植物园卧佛山庄包了一间套房和三个标准间,内外结合,封闭起来写重组方案,由我执笔。

一个月后,小组拿出了第一版重组方案,首先向投资方即我方的罗董汇报。罗董听完后,对我们兼顾既往,尾大不掉的思路很不满意。明确指出必须要脱离换骨,才能涅槃重生!

于是我们又按照罗董的精神另起炉灶,又耗时一个月重写了一版,总算获得罗的首肯。但这期间岳主任的抵触已非常大,极不情愿地配合工作。为之后双方的激烈冲突打下了伏笔。

三天后,罗董亲自带队到达淄博,还是在上次的淄博宾馆三楼会议室与上次淄博方原班人马,只是这次增加了一位主管工业的邱副市长出席。

当我代表投资方抛出全新的重组方案后,立刻遭至赵厂长和岳主任的强烈反弹,连暗中倾向我方的吴厂长此时也站在厂方。赵厂长有点激愤地说:“这个方案完全否定了四砂股份原来的主业和广大干部和职工的工作成绩,尤其是剥离主业必将带来的管理层大换血和绝大多数职工的下岗再安置。一定会招致全体老四砂人的反对!”,最后已语带威胁。

淄博市政府和领导对收购重组一直是持欢迎态度的,认为这能带来增量资金和先进的产业。但见四砂股份主要负责人如此激进和决绝的反应,现场也未明确表示意见,邱市长也只是讲了以大局为重,和为贵和从长计议的官话,会议不欢而散。但相约下午去厂里考察。

中午吃了顿便饭,我们一起来到宾馆罗董的套房,他口气强硬地说:“重组方向和方式不能妥协,否则我投这么多钱收这个烂摊子有什么价值和附加值,资本市场的溢价效应从何而来?!”

虽然我们无疑都赞成罗董的理念和想法,但也对厂方的表现忧心忡忡。

下午到厂里参观时,邱市长没有到场。只有国资委宋主任陪同。在厂部二楼会议室,赵厂长已带着一干管理层严阵以待,面若冰霜。首先由吴厂长代表厂方介绍情况,我方提出问题咨询,会议开到一半时,突然有大批工人冲上二楼站满了走廊并大声喊着口号:反对收购!打.  倒资本家!

见如此情势,会议被迫中止。我方人员和宋主任一起走出会场,准备回宾馆再议。这时几名冲动的工人挤上来推搡罗董,柳彤上去斥责并阻拦,竟被其中一名大汉挥手打了一拳,左脸颊顿时红肿了一大块。宋主任赶紧上前制止并大声呼喊赵𠂆长:“对此造成的严重后果你们要负责的!”。但赵𠂆长却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一一可见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事件,就是要给我方一个下马威和警告!

事后虽然宋主任代表市政府表示了歉意,只说双方都冷却下再讨论研究。

于是我们一行第二天无功返京。重组工作暂时搁浅。只能等待罗总动用上层关系去施压和疏通。但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月,我估计可能遥遥无期,就借口向柳彤请假回蓝城探亲。柳总心照不宣默许了。走前和苏历明辞行,他对此事的前景也持悲观情绪。

果不其然,回蓝城三个月依然杳无音信。我也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有好消息柳彤和历明一定会通知我的。所以我也开始做其它打算了。

虽然这次收购重组虎头蛇尾,但却为我个人积累了难得的资本巿场经验,更为我之后的为两家房地产企业改制预上市和投融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特别是让我5年后被媒体包装成地产金融专家提供了素材和口碑。

事后我听历明讲,四砂股份重组案最终还是失败了,两年后才收回了2个亿的收购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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