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3章

萧瑟长风卷着微凉湿气，孔圣沉稳的声线穿透虚空乱流，稳稳落于二人耳畔，字字厚重有力，掷地有声：“天道雏形，不死不灭。它既已然承载词宋的本源气息，便会恒久护佑其神魂本源，除非诸天天地彻底崩坏，否则绝无陨落之理。”

词起白与玄月霜屏息凝神，全然收敛心神，静静聆听这番定论，紧绷的心弦稍稍有了依托。

“所以，二位切莫心急。”

孔圣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审慎凝重：“如今仙界四野，归墟本源散落的黑暗虚影依旧游荡肆虐，残留秽力尚未肃清。你二人此刻心绪激荡、状态不稳，若是贸然破界追寻，极易遭遇不测，徒增凶险。”

玄月霜闻言，呼吸骤然一紧。方才得知爱子尚存生机的狂喜与焦灼险些冲昏头脑，此刻被一语点醒，瞬间回过神来。

“我深知你们思子心切，焦灼难安。”

察觉到二人眼底未散的执念，孔圣语气稍稍放缓，温和却笃定：“暂且等候。待我联手圣殿诸圣，彻底清扫仙界残存的归墟污秽、平定诸天乱象，届时我必亲自伴你二人同行，跨界寻子。”

词起白默然不语，搂紧妻子的手臂微微松动几分。

他抬眸扫过满目灰败残破的大地，一路破空疾驰而来的画面闪过脑海，神念深处，清晰留存着沿途感知到的凶险痕迹——无数漆黑粘稠的黑暗虚影，游荡在仙界边界的虚空裂隙之间，无灵无智，唯懂吞噬破坏，却身负极为可怖的寂灭之力。

他心中通透，暗自权衡利弊。以他如今跌落至仙主的修为，单打独斗对上一尊虚影尚可周旋，可若是遭遇三五成群的围攻，必然身陷被动。

更遑论身旁还有心绪大乱、状态极差的玄月霜，一旦遭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二人此刻修为发挥不足巅峰七成，莽撞前行，绝非寻子，而是自陷死局。

玄月霜亦瞬间通透了其中利害。

她敛去眼底残余的湿红，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抬头望向身侧沉稳自持的丈夫。极致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后怕。方才满心只剩寻子执念，只顾奔赴前路，全然忽略了暗处蛰伏的无尽凶险，此刻静心感知，风中藏匿的可怖波动，依旧令人神魂发寒。

“圣人所言极是。”她哑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然褪去慌乱，字字坚定清明。

词起白缓缓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急切，干涩出声：“我夫妇二人一路行来，亦感知到那些秽物踪迹。它们数量繁多，单体实力犹在我等之上，凶险莫测。”

这些黑暗虚影无思无念、不知畏惧，唯凭本能屠戮破坏。以二人如今的仙主修为，根本无法复刻孔圣那般轻描淡写、镇压万邪的圣道伟力，一旦被围堵截杀，绝无胜算。

“我们等。”

词起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躁动冲动尽数敛去，只剩沉稳的隐忍与坚定，“劳烦圣人尽快肃清乱象。我夫妇二人便在此地驻守探查，细细搜寻，绝不放过一丝与犬子相关的踪迹。”

玄月霜轻轻伸手，紧紧攥住丈夫的掌心，指尖相扣，彼此慰藉、彼此支撑。

只要孩子还活着，一切便皆有希望。

他们绝不能因一时莽撞白白折损性命，唯有安稳等候、保全自身，方能来日亲自奔赴前路，寻回爱子。

虚空之中，孔圣的声线透出一丝明晰的赞许：“善。”

话音落罢，那股笼罩四方、浩瀚无边的圣念如潮水般缓缓退散，只余一缕沉稳余音回荡在破败天地间：“我即刻布下大阵笼罩此地，护你二人安危，安心静待便可。”

萧瑟长风依旧呜咽吹拂，卷动满地腐朽尘埃。

废墟之上，相互搀扶的二人缓缓挺直身形，从极致悲喜的跌宕中站稳心神，默默在此地寻找词宋留存的痕迹与线索。

。。。

与此同时。

天元大陆。

自词宋绝尘离去、踏足诸天之上，转瞬已是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于凡尘俗世而言，足以颠覆人事、更迭岁月。能让襁褓咿呀的稚童长成躬耕劳作的少年，能让十里繁华的城池湮灭于战火瘟疫、化为焦土废墟，能让朝夕相伴的亲友落得生离死别、天人永隔，足以让寻常人间，历尽沧海桑田。

可对寿元动辄千年万年、惯于静坐参道的文人修士而言，十年太过短促。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一壶温酒的浮生，一局对弈的闲暇，短到近乎无痕，恍惚间便倏忽而过。

但这十年里，沉寂安稳了无数岁月的天元大陆，已然彻彻底底，换了人间。

头顶万古不变的苍穹，早已失了往日的澄澈安稳，陷入极致的无常诡变。

这片天地时常毫无征兆地坠入极致的炽白。那并非朝暮天光、日月清辉，而是漫天灼目刺眼、焚尽万物的滚烫明光，浩浩荡荡覆压四野，动辄绵延数日、乃至数十日不曾消散。

烈日悬空，大地炙烤，江河蒸腾沸腾，草木尽数枯焦，厚重大地崩裂开密密麻麻的沟壑，满目疮痍。凡间百姓紧闭门窗，以湿布掩住口鼻，依旧挡不住灼热气息侵入肌理，五脏六腑皆如烈火灼烧，煎熬难捱。

而当极致白光骤然熄灭，天地便会坠入另一种绝境——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漆黑。日月隐匿，星辰无光，整片苍穹被死寂浓黑彻底吞没，寒意刺骨，风霜骤起，呵气成霜、落地成冰。沉沉黑暗之中，总有细碎诡谲的异响隐隐蠕动、飘忽不定，似有无数晦暗邪物蛰伏深渊，伺机而出，搅动人心惶惶。

光暗极端轮转之间，无尽天灾接踵而至，从无停歇。

毫无规律的山崩地裂突如其来，巍峨山峦轰然倾塌，大地岩层剧烈倾覆；腐蚀性无解的漆黑怪雨凭空洒落，所落之处，土石消融、草木朽烂；裹挟冰封利刃与剧毒雾霭的狂风席卷四野，摧屋断木、荼毒生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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