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中原诸侯的心思（上）

“如今李渊据关中、挟天子、拥百万百战之师，占据天下三分之一疆土，已然有席卷八荒、一统寰宇之势！”

“当前唯一生机，在于聚南方所有势力、奉正统、结同盟、合力抗唐！”

“主公自乱纲纪、自毁名分、自断诸侯盟友，无需唐军南下，南方先自溃内乱！届时荆襄孤立无援、四面皆敌，九郡沃土、百万生民、百年基业，尽数覆灭！”

三段谏言，层层递进、句句属实、直击生死！

蒯良随即出列，躬身补言，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彻底锁死最终国策：

“大汉唯一正统，唯陈留王一人！”

话音落下，蔡瑁、黄承彦、庞德公、习祯等一众世家宗主、文武重臣尽数齐齐出列，躬身齐谏：

“臣等恳请主公，弃称帝之念、守汉家正统、扶立陈留王、合势抗唐！”

满朝文武、满堂士族，全员统一口径、集体逼宫！

无一人附和刘表、无一人支持僭越、无一人犹豫迟疑。

满堂整齐肃然的劝谏之声，震彻整座州牧大堂。

刘表僵坐主位，身躯微颤，脸上的亢奋、野心、炽热，一寸寸冷却、消散、破灭。

他昨夜畅想的南北分庭、登基九五、号令天下的帝王美梦，在满堂士族集体劝谏、铁板一块的大势面前，瞬间破碎殆尽！

他这才彻底清醒——

他是荆州牧，是名义上的南疆之主，可荆襄的权柄、底蕴、军心、民心、世家根基，从来不在他手中！

一朝妄念，险些葬送九郡基业、沦为天下笑柄！

良久，刘表长长闭眸，心中所有野心尽数压灭，再无半分僭越之思。

他缓缓睁眼，神色归于沉静、无奈，最终缓缓颔首：

“诸公所言，金玉良言。孤一念差池，险些误了荆襄、误了汉室。”

“自此，孤弃称帝妄念，固守臣道，尊陈留王为大汉正统嫡嗣，以南方盟主之身，整合南疆、联结南阳、共拒唐贼！”

话音落地，满堂士族齐齐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

朝堂最大的正统危机，彻底化解。

稳住内部之后，蒯越即刻转头，目光落于客席陈宫身上，神色郑重，转入盟约正事。

昨夜世家既定联曹抗唐之策，今日便要当众落定实利盟约，给足曹操底气、稳住南北屏障。

蒯越朗声道：

“公台远来辛苦，昨日南北之盟，口头既定，今日我荆襄当众立约、白纸落字、永不背弃！”

陈宫微微躬身：“异度公请讲。”

蒯越字字清晰、当众许诺、昭告满堂文武：

“其一，名分官职不变。”

“曹孟德公镇守南阳有功，保南疆北门、阻北方兵锋，我荆州承认曹操南阳郡太守之职，辖南阳全境军政、民政、屯田、兵甲大权，荆州永不削权、永不撤官、永不侵地！”

“只要孟德公恪守盟约、不兴兵南下、不犯荆襄寸土、永为南疆屏障，荆州便永久认其南阳之主的地位！”

“其二，后方粮草永援。”

“如今李渊势大、唐军虎视武关、南阳首当其冲。自今日盟约缔结起，但凡唐军南下、兵临南阳，荆襄即刻启动后方补给！”

“襄阳粮仓、荆襄屯田粮草、江汉水运粮道，尽数对南阳开放！”

“按月输送粮秣、布匹、军械、药资，源源不断补给北疆战场，以南疆富庶养北疆战事，绝不令曹操孤军抗唐、无粮再战！”

两条承诺，坦荡磊落、实打实利、绝无虚言！

彻底打消了曹操、陈宫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根除荆曹积怨、背刺隐患！

陈宫眸中精光一闪，起身拱手，神色肃穆至极：

“若荆州信守此约、永供粮草、不侵南阳、共抗强唐！”

“我主孟德公，必终生镇守南阳北疆、甘为荆襄藩篱、永镇汉土、死拒唐贼！”

“南北一体、荣辱与共、存则俱存、亡则俱亡！”

刘表端坐主位，彻底放下私心，郑重拍板定论：

“即刻拟书，铸刻盟约、加盖州牧大印、荆襄世家联署、昭告南北！”

自此，荆曹南北同盟彻底坐实。

外有南北合势、共拒强唐，锁住南方一线生机；

内有世家锁统、压制僭越、扶立嫡脉、稳固汉纲。

荆襄南北缔盟、暗流博弈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风起云涌，惊天变局轰然震动中原诸侯格局。

兖州，山阳郡，昌邑县，大将军幕府。

连日以来，兖州军政繁忙，甲戈整肃、粮草囤积、大军压境淮南边界。

袁绍自平定青州、坐拥兖州，青州，半个豫州，触手伸到了徐州琅琊郡，拥兵十万，两年下来，通过不断的军事胜利，粮秣堆积如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四世三公之名冠绝宇内，早已隐为中原诸侯之首。

故而袁绍底气十足，一心图谋南下扩土、吞并淮泗、蚕食徐州，意在步步兼并、积蓄实力，待袁术陶谦疲敝，再一举囊括四海、问鼎天下。

数月之前，袁绍大举调遣兖、青二州精锐兵马，以大将颜良、文丑为两翼督军，亲率主力压向沛国、汝南一线，意图将袁术彻底赶出豫州，拿下中原，压制淮南袁术、俯瞰荆襄刘表、威慑南阳曹操。

彼时中原焦点尽数落在淮泗战场，无人预料，遥远的关西大地，会掀起倾覆四百年大汉社稷的滔天狂澜。

谁也未曾想到，河北唐军，两年不发，一朝发难，雷霆万钧，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拿下了整个关中。

一封封加急军报、密信，连日连夜自武关，走南阳郡，过颍川郡一线快马传至大将军幕府。

初始之时，幕府僚属尚以为只是关中西凉军又陷入了内乱之中，毕竟董卓一死，西凉军无人能治，难免会刀兵相向。

可短短旬日之内，一封封血色急报接连涌入幕府，字字惊心、句句灭顶，彻底击碎了兖州群僚的所有固有认知！

——徐荣献关归唐，潼关落于唐贼之手！

——唐贼于桃林塞大败西凉军，郭汜战死，关中门户大开！

——李傕兵败回长安，僭越称帝！

——李唐大军入城，长安沦陷，宗庙失守，天子被俘，囚于唐军营中！

短短不到一月时间！

关中腹地，竟被李渊一举横扫、全境陷落！

自黄巾之乱以来，大汉虽风雨飘摇、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汉室正统、朝廷威仪尚存，天下终究还有共主、还有纲纪、还有正统。

可今日！

关中倾覆、长安残破、天子蒙尘、朝廷覆灭！

四百年巍巍大汉，中枢彻底崩塌，社稷名存实亡！

消息传入大将军正殿之时，袁绍正端坐主位，与许攸、郭图、逢纪一众核心谋臣商议沛国攻城方略，拟定三日后全线总攻、一举踏平淮泗北部防线。

殿外信使跌跌撞撞冲入，甲衣染尘、面色惨白、声嘶力竭，跪地呈上最高等级的绝境急报。

当袁绍逐字阅完竹简之上的惊天讯息，整座肃穆威严的大将军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窗外秋风萧瑟，庭前落叶纷飞，满堂文武谋臣、亲兵护卫，无一人敢出声喘息。

袁绍手握竹简的指节骤然发白、青筋暴起，素来雍容沉稳、气度恢弘、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第一次彻底失了从容，眼底布满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与滔天凝重。

他端坐主位，久久无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神巨震。

一月平关中！

一战擒天子！

一举倾覆大汉中枢！

此等兵锋、此等谋算、此等大势，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

良久，袁绍缓缓抬眼，声音干涩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李渊……竟能一月破关、横扫京畿、覆灭中枢、囚朕擒君？”

“关中天险、长安坚城、西凉军精锐、百年基业……尽数付诸流水！”

他纵横中原数载，自诩手握中原最强兵马，已然是中原最强诸侯，再给他三年，他必然能统一中原。

可对比李渊这雷霆一击、惊天手笔，自己数年蚕食、步步慢攻、逐城争夺的中原战事，竟显得无比琐碎、无比局促、无比微不足道！

郭图手持急报，细细阅览之后，神色凝重如霜，沉声开口：

“主公，大势变矣！”

“此前天下之乱，是诸侯割据、疆土纷争、臣下争雄，汉室犹存、中枢犹在、名分未绝。今日之变，是国祚倾覆、社稷崩塌、正统断层、天下无君！”

“李唐挟天子、据河北关中、拥百战胜兵、占天下形胜，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手握篡汉取而代之的绝对大势！”

许攸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接续进言：

“主公，唐军既得关中、掌控天子，下一步绝不会固守关西一隅！”

“李渊之志，绝非一州一郡之私，此人意在天下、意在改朝换代！”

“潼关、函谷、武关尽落其手，关西门户大开，唐军兵锋已直面荆州、兖州，豫州地界！”

“我军此刻尽数压在沛国前线，兖州腹地空虚、陈留无重兵镇守！若李渊趁大胜之势，挥师东出，自旋门关直入兖州腹地，我前线数万大军将腹背受敌、退路断绝、首尾不能相顾！”

一番剖析，直击生死要害！

袁绍心神彻底凛然，瞬间醒悟局势凶险！

唐贼东出、席卷中原、乃是亡国大祸！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袁绍当机立断，雷霆下令：

“即刻传我军令！”

“命沛国前线大军，全线停止攻势、放弃攻城、原地结营固守，暂缓一切南下战事！”

“调颜良、文丑两部精锐，昼夜兼程，回撤兖州陈留郡！”

“调集军队驻守雍丘一线，布防关隘、修缮壁垒、囤积粮草、严阵以待！”

“全境戒严，中原边关日夜斥候探报，但凡唐贼有一兵一卒异动，即刻飞报幕府！”

军令一道道急速传出，快马络绎不绝奔出邺城，一日之间，数万大军战略彻底调转。

所有兵力、所有重心、所有防备，尽数转向西方北方，严防李唐大军东出入关、或是南下踏平兖州！

待军政调度悉数落地，大殿之内再度沉静。

袁绍独坐高位，俯瞰满堂谋臣，神色深沉，目光遥望西南方向，缓缓开口，道出乱世最核心、最残酷的命题：

“汉室，危在旦夕，已然名存实亡。”

“天子被俘，囚于唐营，形同傀儡，受制于逆贼，身不由己、诏命伪乱、再无半分天子威仪、半分朝廷实权。”

“我等汉臣，若再无应对之策，不出数年，尽数会被李唐逐个征伐、逐个覆灭！”

逢纪躬身开口：

“主公，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统。”

“大汉四百年基业深入人心，天下世族、州郡官吏、黎民百姓，依旧心系刘氏、心系汉室。乱世争霸，名分大于兵马、正统大于疆土！”

“如今中原诸侯各自为战，若在不齐心，恐会被唐贼逐个击破，皆是天下危矣！”

袁绍缓缓颔首，眼底精光沉沉，心思飞速运转。

他四世三公、世受汉恩、立身天下靠的便是汉室名望、朝廷恩爵、世族正统。

他可以争霸、可以割据、可以图谋天下，却绝不能率先叛汉、绝不能舍弃汉室招牌！

一旦舍弃汉室名分，便是失了天下世族人心、失了州郡官吏拥护、失了道义大义，沦为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被天下唾弃！

更何况如今唐贼这个大敌在前，天下诸侯绝对不能在各自为战了，唯有联合起来才能对抗唐贼。

可如今真天子被囚，汉室正统已然悬空。

谁能统合天下诸侯？

许攸目光坚定，一语定乾坤：

“主公，天下刘氏嫡脉未绝！”

“灵帝嫡长子刘辩囚于唐营，然灵帝嫡次子陈留王刘协，安然无恙，现居于荆州襄阳，为刘表庇护，是如今大汉天下唯一纯正、合法、无可争议的正统帝嗣！”

“此乃天不绝汉！”

此言一出，满堂谋臣尽数恍然，眼中亮起光芒！

这是如今天下唯一破局之路！

袁绍眸光骤然一亮，豁然起身，沉声道：

“没错！”

“陈留王，先帝嫡脉、汉室正宗、宗法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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