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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无终县(下)


一瞬间,紧闭数日的西门彻底洞开,一道宽大漆黑的城门缺口赫然暴露在唐军眼前!

“城门破了!!”

负责驾驭冲车的唐军将官双目赤红,振臂狂喝,声贯战场。

憋压四日的唐军士卒士气瞬间爆顶,人人浴血亢奋,手持重盾、长槊、环首刀,不待整队,当即嘶吼着朝着漆黑门洞猛扑而入,准备一举贯入城内、彻底终结战事!

前排数十名精锐死士踏碎残木、越过断门,抢先冲入缺口之内。

所有人都以为,破城即是终结。

可下一秒,无边寒意彻骨袭来!

门洞黑暗深处,根本没有预想中的溃逃守军、慌乱兵卒。

一架通体钉满铁刃、封死通道的巨型刀车,赫然横堵在城门内一丈之地!

刀车板面密密麻麻布满三寸倒刺铁刃、锋利车刀,寒光森森、刃口如霜,死死封死整条门洞通路,不留半分穿插余地。

唐军士卒冲锋太快、势头太猛,根本收不住身形!

还未等前排士卒反应过来,黑暗中骤然爆发出滔天杀机!

“杀!!”

门后隐忍多时、蓄势待发的三百辽东精锐,骤然暴起!

他们早就算准城门必破、算准唐军必然趁乱猛冲,早已列死阵伏于刀车两侧墙体阴影之下,屏息蛰伏、蓄势良久,专等这一刻关门打狗!

狭窄城门洞内空间极其有限,大军无法展开、盾阵无法成型、后排兵卒无法支援,完全是一夫当关、百夫难进的死地。

辽东精锐毫不迟疑,手持丈八长槊齐齐突刺!

密密麻麻的槊尖如漆黑森林、寒光剑林,从刀车两侧、墙体死角、阴影缝隙同时暴刺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血肉撕裂声刺耳响起。

最先冲进缺口的十几名唐军敢死卒,冲势过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举盾格挡,瞬间被漫天槊尖贯穿胸膛、刺穿咽喉、洞穿腰腹!

冰冷长槊带起滚烫热血,瞬间将前排士卒钉死在门洞之中!

凄厉惨叫骤然爆发,转瞬又被槊刃搅动身躯的剧痛吞灭。

后面跟进的唐军士卒惊骇欲绝,脚步猛地刹停,可冲锋之势如潮水奔涌,后队推前队,根本停不下来。

源源不断的唐军被迫继续往狭窄门洞之内填塞。

门洞之内,无进退空间、无躲闪余地、无阵型可用。

每往前一步,都是直面辽东精锐的致命刺杀。

两侧辽东守军依托墙体掩护,位置得天独厚,或俯身挑刺、或侧身劈砍、或突腰扎喉,角度刁钻至极,完全压制强行冲锋的唐军。

唐军士卒挤在狭小通道中,兵刃无法挥舞、身躯无法转动、盾牌无法张开,只能硬生生承受来自左右、正面、低处的轮番击杀。

血花在黑暗门洞内疯狂炸开,碎肉飞溅、血水喷涌,短短数个呼吸,城门缺口内便尸骸堆叠、血流成渠。

战死的唐军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通道中央,迅速堵死大半破门缺口。

后续冲锋的唐军,只能硬生生踩踏同伴温热的尸体、淌着粘稠热血,咬牙继续往前突进。

可每一寸推进,都要用人命去填。

辽东守军愈杀愈厉,借着刀车屏障死死钉守门洞,长槊不停抽刺、劈斩、挑杀,绝不给唐军半点站稳脚跟的机会。

但凡有唐军士卒敢从尸堆中探头、敢从缺口伸手、敢试图翻越刀车,立刻便是数杆长槊齐出,瞬间贯杀当场!

短短半炷香时间。

冲入门洞的唐军死士死伤过半,尸骸彻底堆满破门缺口,血肉彻底封死通道。

原本被撞开的巨大城门缺口,竟硬生生被唐军自己的尸体、对方的死守反扑,重新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唐军冲锋势头,被这一波猝不及防的伏杀彻底打断、硬生生击溃。

冲在最前的敢死卒全数殉门,后续兵卒望着漆黑门洞内尸山血海、森森刀光,再无半分刚刚破城的亢奋,只剩彻骨寒意与心底惊悸。

城门口血战骤停。

破开的城门犹在,可唐军,再也冲不进去半步。

辽东三百精锐伏兵,以刀车为壁、以门洞为葬场、以血肉死守,硬生生将即将陷落的西门战局,彻底逆转!

刚刚撕开的破城缺口,再度彻底封死!

唐军兵力分层明确,层次森严,各司其职,杀伐秩序井然。

最底层为屯兵,纯粹由临时征调的民夫、辅卒组成,身无片甲、无盔无护、甲胄全无,仅配短刀、木盾、长矛,战力最弱、护甲最薄、性命最贱。

他们不负责决胜破城,只负责填线、堆尸、消耗守城箭矢、吸引礌石滚木、消磨守军体力。

中层主力为军户士卒,皆历经战阵的老兵底子。

他们有家有籍、戍边、深谙攻守厮杀,穿戴简易皮甲,作战悍不畏死、韧性极强、执行力极高,是唐军正面撞城、冲击垛口、攀梯登墙的绝对主力。

最顶层、最精锐的核心,则是大唐府兵。

府兵人人身披全套明光重甲、铁盔护颈、铁裙护腰、铁靴护足,甲胄精良、兵刃锋利、体能冠绝天下。

他们极少正面无脑填线,只立于后阵压阵督军、斩杀逃兵、稳住阵线,待到守军力竭、城防残破、缺口松动之时,便瞬间出鞘,雷霆突击,一举夺口、破墙、陷城。

三层兵力,层层递进、梯次消耗、循环不休。

唐军定下铁规:每猛攻三日,便休整一日,轮番轮换,不使全军力竭,却让敌军日日承压、夜夜难安。

整整二十一日,血腥轮回,从未间断。

前三日,狂攻不止、昼夜袭扰、昼夜施压;

第四日,收兵休整、医治伤兵、修补器械、养精蓄锐;

如此循环,七轮血战,整整二十一日。

无终县城头,日日尸血浸染,夜夜哀嚎不绝。

二十一日不间断的惨烈拉锯,硬生生将这座坚固的边地雄城,磨得残破不堪。

此战之初,邹丹麾下守军足足一万两千人,汉胡混杂、壁垒森严、器械充盈、战意高昂。

可历经二十一日血磨、梯次消耗、日夜死战后,如今城中尚有战力者仅剩八千余人。

四千士卒,尽数葬身在城头、城下、街巷缺口之中,尸骨堆叠城墙、血泥浸透砖石。

更致命的是——无终县守城器械已然彻底枯竭。

二十一日日夜攻防,城中原本堆积如山的箭库彻底空空如也,再无半支羽箭可用。

礌石、滚木、狼牙拒马、火油柴薪、投石机弹药,尽数耗竭。

为了守城,城中官舍、民房、楼阁、木廊、宗祠梁柱,凡可拆者尽数拆尽。

木制梁柱劈作滚木,砖石碎瓦凿为礌石,屋梁铁钉熔作拒马刺,门窗木料焚烧制火油。

整座无终县城,内墙民居几乎拆毁大半,街巷残破、屋舍倾颓,满目疮痍,再无半点完整城防资源。

城防根基,已然彻底崩塌。

至此,早已预设好的军令,瞬间浮现在邹丹脑海之中——

这是公孙瓒战前单独密授的死令。

一旦城池器械耗尽、再无守御之力,即刻启用胡卒死战之计。

令书所言极明:

器械枯竭之日,便是胡卒死战之时。

尽数驱使城内胡人士卒,或趁夜突袭唐营,或开城正面逆攻,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不求取胜、只求杀人。

务必以胡卒血肉,最大程度杀伤唐军有生力量。

纵使六千胡兵尽数死绝、无一归还,亦在所不惜。

待胡卒拼杀耗尽、消耗敌军战力之后,邹丹即刻率领城内汉人精锐撤出无终,将残破空城与残余胡人尽弃敌手,保全辽东汉卒主力,全军退守燕山以北、会师土垠,再守第二道防线。

此令冷酷至极,却极其务实。

公孙瓒从一开始就不曾珍视异族胡兵,只将其视为消耗唐军的耗材、挡箭炮灰、迟敌棋子。

汉民、汉卒、汉家根基,才是辽东真正需要保存的底蕴。

胡人,本就是借来的战力、用来牺牲的弃子。

无终县背靠燕山天险,是右北平南部第一屏障,北锁胡骑南下之路,南扼平原通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此地地利有极大偏颇——险在北、废在南。

北面群山叠嶂、关隘连绵,足以死死阻挡草原胡骑奔袭;可南面却是千里平川、一望无际,无山河阻隔、无丘陵遮挡,完全暴露在中原大军兵锋之下。

一旦南面大军合围,无终县便是瓮中捉鳖、绝地困城。

也正因如此,自始至终,公孙瓒与麾下文武谋臣,从未打算死守无终。

此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消耗战、弃子战、拖后勤之战。

早在唐军尚未出关之前,公孙瓒便已下达铁令,全面迁徙右北平、辽西两郡所有汉民、汉户、汉眷,尽数迁往辽东以东郡县安置。

他根本不打算保全辽西、右北平这片土地。

这片狭长的辽西走廊、右北平山地,从一开始就被公孙瓒当作焚敌、耗敌、拖垮唐军后勤的巨型战场。

弃地、保民、耗兵、拖粮。

以广袤荒芜的无人战地,拉长唐军补给线;以异族胡卒为死棋,消耗唐军精锐血肉;以一座座坞堡、县城层层迟滞,拖垮唐军士气与粮草储备。

这便是辽东早已定下的全盘战略。

而镇守无终县的大将邹丹,便是这盘大棋之中,负责以血肉耗敌、步步拖延、适时弃城的关键落子。

夜深人静,血战暂歇,城头灯火昏暗,夜风卷着浓重血腥气灌入城楼。

邹丹独立城头,望着城下休整的唐军营寨,沉默整夜,反复权衡、仔细审视、冷静推演。

他看向自己麾下如今剩余的兵力结构。

二十一日血战过后,城内尚存战力八千余人:

辽东精锐汉卒一千八百余人,皆是久经边战、忠心可靠、悍勇善战的自家嫡系,百战余生、士气犹存、尚可死战;

各族胡卒六千二百余人,杂糅乌桓、鲜卑、杂胡各部,数量庞大、看似人多,实则军心彻底崩碎。

邹丹眼底一片冰冷,心中看得无比透彻。

这六千多胡兵,早已废了。

二十一日不间断的血腥攻坚、日日城头厮杀、夜夜尸山血海,早已彻底吓破了这些胡卒的胆气。

他们本就是被胁迫征召、利诱聚集而来,本就无家国大义、无死守之心、无殉城之志。

前期有充足器械、有督战队镇压、有胜机可盼,尚且能勉强死撑;

如今箭矢尽空、器械枯竭、城墙残破、绝境已成,再无半点胜算。

这些胡人,心中只剩恐惧、绝望、求生、逃窜。

邹丹心中冷笑,看得通透无比。

若是遵从军令,强行驱使胡人夜袭唐营:

只怕城门刚开,胡兵尚未冲至唐营,大半人便会当场溃散、四散奔逃、直接投降唐军。

毫无战意、毫无胆气、毫无死志的溃兵,不仅无法杀敌,反而会自乱阵脚、暴露虚实、拖累撤军。

若是强行逼迫胡人开城正面死战:

更是荒诞可笑。

面对甲胄齐全、轮战休整、士气饱满的唐军府兵精锐,这群早已吓破胆、心无死战、人人畏死的胡卒,只会一触即溃、望风而降、白白送死,根本无法对唐军造成半点有效杀伤。

这二十一日能守住城池,全靠辽东汉卒督战压制、严刑立威、铁血镇压,才勉强逼得胡人死守城头。

若无汉人督军,这些胡兵早就在十日之前,便大开城门投降唐军了。

邹丹彻夜沉思,反复权衡利弊。

公孙瓒的战略大局,他看得一清二楚。

弃辽西、弃右北平、耗敌后勤、拖垮唐军、保全汉家主力。

无终县,本就是弃子战场。

再结合无终县本身的地利致命缺陷——

南临平川、无险可守、极易合围;

北靠燕山、山道崎岖、后勤艰难;

唐军自南压境,平坦大路运粮通畅、补给源源不断;

辽东自北运粮,需要翻越重重燕山险隘、粮运损耗极大、补给困难重重。

从战术、地利、后勤、大势来看,无终县从一开始就不值得死守。

死守此地,只会白白葬送仅剩的一千八百辽东精锐汉卒,毫无战略意义。

思虑整夜,邹丹心中终下决断。

他不再拘泥于公孙瓒“尽驱胡人死战”的刻板军令,而是变通大势、顾全大局、保全主力。

无用的胡人,不必白白再填人命;

珍贵的汉卒,绝不可葬送空城。

与其逼迫畏死胡卒做无用送死之举、徒增笑话、毫无战果,不如果断放弃无谓消耗,直接保存仅剩的辽东有生战力,连夜撤离无终!

天色将明,残夜将尽。

城头风烈血腥,满城残破死寂。

邹丹目光坚毅,沉声传令。

第一,封锁撤军消息,城头依旧留少量士卒佯装守备,麻痹唐军视线。

第二,所有一千八百汉人精锐即刻整甲整队、收拢旗械、整装待命,摧毁所有无用辎重,只带兵刃甲胄、战备军资。

第三,放任城内六千余胡卒自生自灭,不指挥、不驱使、不夜袭、不送死。

第四,待汉卒尽数撤出城池、翻越燕山北撤之后,彻底放弃无终空城,将所有异族残卒、残破城池,尽数丢给唐军。

他深知。

放弃无终,不是败逃。

是战略取舍,是大局隐忍,是保全辽东汉家火种。

二十一日血战落幕,恰逢唐军既定的休整日。

今日正是七轮血战之后的休战之日,城外十里连营尽数收兵归寨,不再发起任何攻势。

连日昼夜不息的喊杀、箭鸣、梯撞、兵戈交击之声骤然停歇,肆虐二十一日的血腥杀伐终于短暂落幕。

可这份平静,从来不是和解,而是暴风雨前的短暂蛰伏。

城外唐军看似偃旗息鼓,实则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进入极为规整的战后休整体系。

遍地血污的战场被清扫,阵亡士卒尸骸统一收殓掩埋,重伤者送入中军医帐救治,轻伤士卒敷药包扎、调养气力。

军械工坊炉火不熄,工匠连夜修补破损的云梯、盾车、撞冲、长盾,锻造折损刀枪、补齐箭矢储备。

三军分层休整,秩序丝毫不乱。

底层屯兵民夫瘫坐营中,二十一日填线堆尸、挡箭耗敌,早已身心俱疲、亡魂屡惊,每一次攻城都是赤裸肉身直面城头刀血,侥幸活下来的人人面色惨白、手脚颤抖,靠着喘息苟延残喘。

中层军户士卒虽久经战阵、韧性极强,却也连日攀梯血战、近身搏杀,身上皮甲多处撕裂、伤痕累累,肌肉筋骨早已劳损到极致,借着休整日闭目调息、养蓄再战之力。

最精锐的府兵重甲将士依旧不敢懈怠,半数休整、半数轮值巡营,甲胄不解、兵刃在手,肃立营墙垛口,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残破的无终县城,严防敌军趁休整日偷袭夜袭、死中求活。

唐军看似松弛,实则战备紧绷、破绽极少。

也正因如此,这唯一的休战空档,成了邹丹全身而退、保全汉家精锐的最后、也是唯一的生机。

若是错过今日,待到明日唐军再度开启三日狂攻,器械彻底枯竭、城防彻底残破、军心濒临溃散的无终县城,绝对撑不过新一轮攻势,届时满城将士玉石俱焚,一千八百辽东汉卒精锐,必将尽数葬送此地。

夜色徐徐笼罩大地,残血落日沉入西山,漫天星子冰冷垂落,血腥晚风穿城而过,卷起城头凝固的血痂、破碎木屑、残破布旗。

无终县城之内,死寂得令人心悸。

白日里惨烈厮杀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街巷间零星伤者微弱的呻吟,以及城墙砖石缝隙里,浸透二十一日的血腥湿冷。

邹丹坐镇城楼中枢,周身亲卫肃立无声,整座城楼气氛沉如寒铁。

军令已决,再无半分迟疑。

弃城,撤军,保汉卒,弃胡人,保全辽东有生火种。

他连夜颁布第一道严令——封口令。

所有知晓撤军计划的汉将、汉卒亲卫,严令禁口,外泄军情者、私传消息者、擅自躁动者,立斩不赦!

随即第二道军令落地:全城汉卒即刻集结。

分布在四面城墙、各个街巷、各个守区的一千八百辽东精锐汉兵,悄无声息脱离守位,弃下残破城防、丢弃无用器械、不举火把、不发人声,借着沉沉夜色,尽数汇聚至北门内侧隐秘校场。

这些人皆是公孙瓒一手练出的边地老兵,军纪森严、心性沉稳、久经百战。

二十一日血战死守,人人带伤、人人浴血,却无一人哗变、无一人逃散。

他们清楚此战大局、知晓边境态势、明白自家根基所在,无需过多解释,只需军令一出,便可令行禁止。

这批人的成分非常鲜明,几乎全是士族子弟或者家生子。

校场之内,千八百汉卒鸦雀无声,甲胄轻整、兵刃贴身、行囊极简,舍弃所有沉重辎重、废弃物资、残破军械,只保留作战甲胄、随身兵刃、少量干粮伤药,最大限度提速、减负、突围。

每一名士卒眼底都带着血战之后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军心稳固、战意犹存。

这是辽东最后的精锐,是无终县血战二十一日,唯一值得保全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邹丹下达第三道部署——虚旗疑兵,麻痹唐营。

他挑选三百老弱残兵、轻伤汉卒,依旧分列四面城头,竖立残破战旗、保留巡守姿态,往来缓步游走,刻意维持城头有人守备、严防死守的假象。

这些人带不走,只能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城头灯火不灭、人影不歇、旗影不倒,从城外唐军视角望去,整座无终城依旧守备森严、战意未消,丝毫看不出内里主力已然悄然异动。

做完所有伪装布置后,邹丹悄悄地带着汉人士卒去往了北城。

夜幕渐深,月色惨淡。

城中胡人聚居的各个街巷,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彻底乱象骤起。

没有了汉人督兵的铁血镇压,这群早已被二十一日血战吓破胆的异族士卒,心底压抑多日的恐惧、绝望、求生欲瞬间彻底爆发。

此前二十一日,他们是被逼着填城送死的炮灰。

后退一步,便是汉卒刀斩头颅;

稍作迟疑,便是督军立威杀戮;

不敢战、不愿死,却日日被逼立于尸山血海之上。

靠着铁血高压,勉强撑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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