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天子之罪

徐晃率先迈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高声行礼，声如洪钟，震彻关隘：“末将徐晃，恭迎大王！”

紧随其后，徐荣及李儒还有的关中将领、关中归顺文武官员，齐齐躬身跪拜，齐声恭贺：“恭迎大王！”

整齐的呼喝响彻天地，气势恢宏，震得周遭风云微动。

李渊端坐马上，目光扫过巍峨潼关、整齐军阵，又看向跪地的一众文武，脸上无半分浮夸喜色，只剩沉稳威严。

他缓缓抬手，沉声道：“众卿平身。此战诸将奋勇当先，将士舍生忘死，皆是大唐功臣，孤皆记在心中，此战过后，皆论功行赏。”

“谢大王！”

众人齐声应和，尽数起身肃立，姿态恭敬。

李渊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踏上潼关官道，目光落在身侧的徐荣身上。

徐荣昔日久镇潼关，乃是西凉军中数一数二的名将，治军严谨、深谙兵法，镇守潼关数年，让唐军无数次望关兴叹，束手无策。

此前审时度势，献关归唐，为唐军奇袭西凉军、大破西凉军立下首功，是此战至关重要的关键人物。

李渊神色温和，语气温厚，却不失王者威仪：“徐将军久镇潼关，熟知地利、治军有方。此番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举关归唐，为大军西进扫平首重阻碍，居功至伟。若无将军内应相助，我唐军纵使精锐尽出，想要突破这千古天险，必然死伤惨重、耗时日久。”

徐荣闻言，心中感念，连忙躬身垂首，恭敬回道：“大王谬赞。李傕、郭汜二贼祸乱关中、屠戮百姓、残害社稷，早已失尽民心、气数已尽。唐王东据河北、励精图治，仁德布于四方，兵锋所向皆为苍生，乃是天下明主。末将归唐，非为功名富贵，实为弃乱投明，盼天下早定、百姓安居！”

这番话语恳切真诚，不卑不亢，尽显名将风骨与忠义本心。

李渊闻言微微颔首，眼底赞赏之色更浓。

他素来爱才惜才，徐荣文武兼备、胆识过人，又熟知关中军政民情、深谙军务，乃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好一个弃乱投明，盼定苍生！”

李渊朗声赞叹，目光郑重。

“孤今日便当众许诺，自今日起，徐荣仍领旧部，进位镇西将军，秩升三等，赏良田万亩、金玉百器。他日孤扫平乱世、一统山河，必以公侯之位待将军！”

此言一出，周遭文武尽皆动容。

这般封赏厚重至极，远超寻常战功，足以见得李渊对徐荣的器重与信任。

徐荣心中激荡，当即再度跪拜，郑重叩首：“末将多谢大王隆恩！此生必尽心竭力、镇守雄关，肝脑涂地，誓死报效大唐，绝不辜负大王信任！”

“起来吧。”

李渊抬手扶起他，随即目光转向徐晃，语气愈发郑重。

“公明随孤征战多年，沉稳善战、智计无双，此番以三万精锐，奇袭破关、大破七万西凉雄兵，阵斩郭汜、追溃李傕、生擒汉天子，建此旷世奇功，堪称大唐第一功勋！稍后孤自会为你设宴庆功，论功行赏，绝不埋没分毫功绩。”

徐晃拱手躬身：“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皆赖大王英明决策、将士用命！”

李渊目光扫过帐下诸文武，最终落于贾诩身上，声音沉稳，带着一股王霸气度：

“贾仆射此番谋划，算无遗策，助我大唐一举破局，大功卓著。赏钱万缗，特许随驾左右，常参机要。”

贾诩闻言躬身深深一拜，垂首叩谢：“臣，谢大王恩典！”

头颅低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心中透亮，“随驾左右，常参机要”这短短八字，绝非单纯财物赏赐，乃是准许他跻身大唐权力核心。

往后军国大计、朝堂谋划，他都可列席参议，不再仅仅是尚书左仆射处理庶务，已然踏入大王身边最亲信的圈子。

李渊随即转目，看向贾诩身侧那名身形清瘦、面色沉静的文士——正是李儒。

帐内灯火摇曳，映着李儒单薄身影，此人筹谋缜密，此前暗通消息、献策取关，源源不断送来关中布防、李傕粮草军情，为唐军拿下长安立下莫大功劳。

李渊缓缓开口，声威庄重：“李儒，献关献策，探查敌情，为大军铺平入长安之路，劳苦功高。今授你长安京兆尹，赐钱万缗，掌京兆府权责，统辖长安城内民政、治安，镇抚京畿百姓。”

李儒闻言，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不见狂喜，亦无半点不满，只是从容俯首，恭敬行礼：“臣李儒，谢大王授职！必恪尽职守，安抚长安黎庶，安定京畿，不负大王所托。”

李儒历经董卓、李郭之乱，见惯朝堂起落，深知京兆尹乃是京畿要职，手握都城管控之权，责任深重。

这一份任命，既是荣宠，亦是考验。

长安历经战火残破，人心浮动，豪门、残兵、流民交织，想要稳住这座都城，绝非易事。

但他心性坚韧，早已做好治理京畿的打算。

帐中文武听闻两项任命，心中各自掂量。

贾诩入内参与王谋，李儒执掌长安都城，两大谋臣各得重任，大唐入主关中之后的朝堂格局，已然初定。

李渊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沉声道：“传令下去，升帐议事！所有文武将领，齐聚潼关中军大帐！”

“诺！”

军令迅速传下，声声传令响彻潼关内外。

不多时，中军大帐已然布置妥当。

大帐宽敞恢弘，中央设一座至尊王座，紫檀木打造，铺就锦缎软垫，尊贵肃穆、气场十足。

两侧分列文武席位，案几整齐排列，肃穆规整。帐外甲士林立、持戈肃立，戒备森严，无形的威压笼罩整座大帐。

李渊迈步走入大帐，径直端坐王座之上，神色威严、目光沉沉，一股帝王威压弥漫全场。

一众文武官员、军中将领依序入帐，分文武两列肃立，人人敛声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

待众人尽数站定，李渊指尖轻叩王座扶手，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听闻汉室天子车驾、随驾群臣，尽数被我军俘获，羁押帐外？”

徐晃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大王，刘辩及汉室宗亲、三公九卿、随驾朝臣共计百余人，尽数羁押于帐外偏营，严加看守，等候大王发落。”

李渊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历经四百年风雨的大汉天子，昔日至高无上、君临天下，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徒，辗转流离、寄人篱下，何其可悲，又何其顺应天道。

“带进来。”

三字落下，平淡无波，却带着倾覆汉室、执掌乾坤的磅礴气势。

“诺！”

帐外传令官高声领命，应声退去。

片刻之后，一阵凌乱拖沓的脚步声缓缓传来，夹杂着低低的叹息与惶恐的喘息。

一众身着破旧朝服的汉臣，簇拥着一身憔悴帝袍的刘辩，缓缓走入中军大帐。

昔日尊贵无比的大汉天子刘辩，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帝王威仪。

一身明黄色帝袍沾满尘土血渍、褶皱不堪，冠冕歪斜、发丝凌乱，面容苍白憔悴、双目黯淡无神，连日奔逃流离、惊惧惶恐，早已将这位少年天子的锐气尽数磨去。

他身姿单薄，身形摇摇欲坠，一双眼眸环顾四周，看着帐内肃立的唐军文武、甲胄森森的将士，看着高居王座、气度非凡的李渊，心中五味杂陈，屈辱、惶恐、悲凉、绝望交织缠绕，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跟随其后的汉室群臣，处境更是狼狈不堪。

曾经位列三公九卿、身居高位的汉臣，个个朝服破损、冠履不整，有的人衣衫撕裂、露出皮肉，有的人靴履脱落、赤足而行，连日奔波逃亡、屡遭兵祸，早已疲惫不堪、狼狈至极。

昔日朝堂之上的威仪、饱读圣贤的风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惶恐与悲凉。

自光武中兴以来，两百年江山浩荡、天威赫赫，大汉天子君临九州、俯视天下，万民朝拜、诸侯臣服。

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屈辱、束手被擒、寄人篱下的境地？

大帐之内，唐军文武尽数目光淡漠，冷冷注视着这群落魄的汉室君臣，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居高临下的俯视。

乱世更迭，王道轮回，败者为寇，理所应当。

刘辩站在大帐中央，手足无措，身躯微微颤抖，迟迟不敢抬头直视王座之上的李渊。

帐中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良久，李渊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威严，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少年天子：“刘辩，你身为大汉天子，承汉室基业，居九五至尊之位，掌天下万民社稷。如今，汉室宗庙倾覆、帝都残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你可知罪？”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声声质问，宛若重锤，狠狠砸在刘辩与一众汉臣心头。

刘辩身躯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抬头看向李渊，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力，但在看到李渊那审视的目光后，刘辩自知在劫难逃，索幸挺起胸膛：“朕……朕……朕无罪……”

“无罪？”

李渊骤然冷笑，笑声凛冽森然，滚滚回荡在整座中军大帐，震得满堂文武心神俱凛，带着睥睨天下、审判末世的无上威势。

他身躯微倾，目光如寒刃利剑，死死钉在脸色惨白的刘辩身上，字字如惊雷炸响，句句振聋发聩：

“你既言无罪，那孤便好好与你算一算这十几年大汉、你刘氏社稷的滔天罪责！”

“你父居九五之尊，掌天下权柄，坐万民江山，受四海供奉。可你父身居高位，庸弱无能，耽于深宫、疏于朝政！”

“朝堂宦官乱政、外戚专权，你父视而不见；地方官吏贪腐暴虐、鱼肉百姓，你父充耳不闻！”

李渊声威越来越盛，语气愈发凌厉，句句直指汉室病根：

“天下流民百万，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为何？！”

“只因世家豪强兼并良田、垄断沃土，千万黎庶无地可耕、无粮可食、无衣可暖！”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汉室律法形同虚设，世家权贵肆意妄为，侵占民产、盘剥百姓，层层苛税、年年徭役，压得天下苍生喘不过气！”

“百姓终年辛劳，不得一餐温饱；岁岁耕耘，难寻一寸薄田！”

他抬手一指帐外乱世山河，怒斥道：

“百姓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方才黄巾四起、天下大乱！所谓贼寇，不是天生叛逆，皆是活不下去的苍生！”

“若天下安乐，谁愿抛家舍业、揭竿造反？若朝堂清明，谁愿披甲从贼、血染山河？！”

“黄巾席卷八州，战火燎原天下，烽烟百年不息，尸骨堆积遍野，万民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此皆你父天子不作为、朝堂不作为之罪！”

李渊目光凌厉如狱，步步紧逼，不给刘辩半分喘息之机：

“你刘氏坐享天下富贵，纵容世家贪婪无度、索求不止，纵容权贵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朝堂腐朽，法度崩坏，上无明君恤民，下无清官治世，中间豪强蛀空社稷！”

“天下百姓，求生无路、求活无门，不得已弃良田、离故土、抛妻儿，辗转乱世、挣扎求生！”

“天下之乱，非天灾，实人祸！”

“根源就在你父不治朝政！根源就在汉室腐朽、世家贪婪！”

“你今日敢在孤面前，妄言无罪？！”

一番厉声质问，字字诛心、句句正道。

整座大帐死寂一片，所有唐军文武默然肃立，眼神愈发恭敬。

李渊所言，句句属实，道尽大汉崩塌的根本祸源，道尽天下苍生苦难根源。

一旁站立的汉室群臣，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垂首不敢抬眼，无人敢辩驳半句。

因为他们心知——李渊所言，皆是铁证，无可辩驳！

大汉之亡，非亡于兵戈，非亡于外敌，实亡于积弊深重、亡于权贵贪婪、亡于天子庸弱、亡于苍生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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