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收编西凉军（下）

西凉士卒成群结队、凿土开棺，尽数取走墓中陪葬金银、玉器珍宝、典藏器物，将历代汉室积累的地下财富搜刮一空。

煌煌汉陵，百年积淀，尽数沦为董卓养兵之资。

这一笔从洛阳京师、汉家陵寝中掠夺而来的滔天财富，数额庞大到难以估量，成为董卓初期养兵的核心根基，稳稳支撑了十万西凉军数年的巨额消耗，是西凉军政体系的半壁江山。

而支撑西凉军的第二大财源，亦是长期稳定、源源不断的核心支柱，便是依托大汉正统天子，所收取的天下州县赋税，其中益州一州之地，便独撑西凉军七成日常粮草消耗。

世人皆以为，董卓裹挟天子迁都长安之后，隔绝关东、割据关中，与天下诸侯彻底决裂，早已失去掌控天下州县的能力。

实则不然，乱世之初，天下民心依旧向汉，诸侯虽各怀鬼胎、拥兵自重，却无人敢公然背弃汉室、自立割据。

彼时关东所有诸侯，无论袁绍、袁术、陶谦、孙坚，人人高举“匡扶汉室、勤王讨贼”的旗号，以此占据大义名分、收拢民心士族、号令州县兵马。

天下尚未彻底分崩离析，汉室正统依旧是乱世唯一的大义根基。

而董卓手中，恰恰掌握着天下最核心的底牌——大汉天子、正统朝堂。

纵使长安偏居一隅，仅靠武关一道隘口与关东相通，地缘闭塞、交通受阻，但只要天子在握、朝堂尚存，天下州县、诸侯势力，便无法彻底断绝汉廷礼制与赋税供奉。

各地诸侯想要名正言顺掌控属地、加官晋爵、坐稳割据之位，就必须奉长安汉室为正统，按时上缴州县赋税、遣使朝贡述职，求取天子诏命、朝堂册封。

若无汉廷正统名分，便是无名无实的草寇叛逆，难获属地世家支持、难安百姓民心，终将被天下群雄讨伐覆灭。

得益于此，董卓虽割据关中一隅，却依旧能名正言顺收取天下州县赋税，坐收大汉天下的百年基业。

而在所有州县之中，益州的供奉最为厚重、最为稳定、最不敢有半分懈怠，是西凉军粮草最核心的供给地。

益州地势险峻、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常年风调雨顺、粮草丰足，是汉末乱世少有的未经战火、底蕴深厚的富庶大州。

且益州地缘特殊，高居关中西南，群山环绕、居高临下，完全被关中势力扼住上游咽喉，相当于悬于益州头顶的一柄利剑。

益州牧刘焉虽割据一方、暗藏割据之心、意欲独霸巴蜀，却始终不敢与董卓掌控的汉廷彻底决裂。

其一，刘焉数名子嗣尽数留居长安，名为随侍天子、供职朝堂，实则沦为董卓手中人质，牢牢牵制刘焉野心，使其不敢有半分叛逆之举。

其二，关中地势居高临下，西凉军战力冠绝天下，一旦刘焉断绝赋税、公然抗命，董卓便可即刻调集十万西凉精锐，挥师南下、翻越群山、直取巴蜀。

以益州松散军备、孱弱战力，根本无力抵挡百战西凉铁军，顷刻间便会州破人亡、基业倾覆。

进退利弊权衡之下，刘焉只能隐忍蛰伏、俯首称臣，对长安朝廷的赋税诏令唯命是从，年年足额上缴益州粮秣赋税，不敢克扣半分、拖延片刻。

益州一州源源不断输送的粮草物资，稳稳撑起了十万西凉军七成的日常消耗，成为董卓维持庞大脱产军团最稳固的后勤基石。

至于最后三成消耗，则来自天下各州依旧忠心汉室、恪守臣节的忠臣士族与地方官吏的主动进贡供奉。

乱世之初，天下并非尽数割据叛逆，依旧有大量忠于大汉的老臣士族、地方官吏，坚守臣节、心向汉室。

纵使知晓董卓乱政、祸乱朝纲，却依旧恪守君臣礼制，感念汉家百年恩泽，年年遣使入长安进贡财货粮秣，供养朝廷、维系汉统。

这般三方财源层层叠加——洛阳陵寝京师的掠夺横财、益州一州的巨额粮草供奉、天下忠汉势力的进贡补贴，三大体系相辅相成、源源不断，硬生生让董卓以一隅关中之地，撑起了十万全脱产职业强军。

至此，李渊彻底明白了何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真正恐怖。

世人只知董卓乱政残暴、祸乱朝纲，却不知其依托正统名分，悄无声息透支整个大汉的百年底蕴。

若论汉末乱世倾覆之罪，天下崩裂、汉室衰亡之过，李渊心中自有一杆明秤。

如今割据河北、光明正大扩张疆域、逐鹿天下、重构秩序的自己，虽主动掀起战火、兼并州县、割据自立，却只占汉室倾覆之五成罪责。

而董卓身居汉臣之位，手握正统权柄，名为辅汉重臣，实为窃汉巨贼，以润物无声、隐秘阴毒的手段，掏空汉室国库、盗掘帝王陵寝、榨干天下州县赋税、透支王朝百年根基，无声无息间瓦解大汉数百年基业，其罪当占三成。

李渊是明火执仗、堂堂正正的乱世角逐，输赢皆在明处，逐鹿天下、重构山河；

而董卓是身居庙堂、窃国吸血，披着汉臣的外衣，一点点抽干大汉最后的气血底蕴，阴狠百倍、卑劣百倍。

入主关中、平定西凉主力之后，李渊第一时间便抽调朝堂精干官吏、户部能臣、军中核查大员，尽数奔赴董卓昔日修筑的郿坞古城，全面清查、统计、盘点董卓囤积数年的海量钱粮珍宝、甲械物资、粮草库存。

郿坞，是董卓倾尽天下财力修筑的堡垒重镇，亦是他为自己留存的乱世退路、私藏宝库。

前世正史之中，董卓身死之后，其麾下李傕、郭汜二将割据关中，仅凭郿坞之中囤积的钱粮物资，便肆意妄为、纵兵祸乱、逍遥数年之久，足见郿坞库存之丰厚、底蕴之恐怖。

而今这座蕴藏着董卓半生掠夺、大汉半壁底蕴的超级宝库，尽数落入李渊手中，堪称天降巨型礼包。

唐军新定关中，西凉决战，粮草损耗巨大、甲械消耗繁多，州县百废待兴、民生亟待恢复、军备亟待补充。

而郿坞海量的存粮、金银、甲胄、兵器、布帛珍宝，足以全盘补足唐军此战损耗，充盈大唐国库根基。

更为重要的是，李渊早已定下远期战略——彻底平定凉州。

凉州民风剽悍、士卒善战、盛产铁骑、甲械精良，是天下顶级的精兵产地，且地处关中西北屏障，是大唐西线的核心安危所在。

未来唐军西进凉州、扫平西凉各路军阀、一统西北疆域的所有军费粮草、军备物资，皆可依托董卓遗留的这笔滔天底蕴全力支撑，无需压榨关中民生、无需耗空大唐本土积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灭国拓疆之战。

清理完关中财政、摸清西凉底蕴、复盘天下格局之后，李渊心中的天下战略，已然清晰无比、笃定不移。

此时的中原大地，早已陷入诸侯混战、四分五裂的大乱之局，袁绍、袁术、陶谦、孙坚四方势力相互攻伐、连年血战，战火蔓延中原各州，百姓流离、田地荒芜、州县残破，乱势愈演愈烈。

这般混乱的中原战局，恰恰是大唐最好的发展契机。

李渊目光长远、深谙乱世逐鹿之道，知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至理。

此时唐军新得关中，根基未稳、民生待兴、军备需整、属地需治，绝不可贸然卷入中原混战。

一旦过早东出争霸，便会成为天下诸侯共同针对的靶子，四方势力尽数合纵抗唐，大唐必将陷入四面受敌、双线作战的危局，得不偿失、自毁根基。

故而李渊定下铁律国策：暂弃中原纷争，闭门休养生息，坐观诸侯互伐，静待中原糜烂。

任由袁绍、袁术、陶谦、孙坚四方群雄相互厮杀、彼此消耗、打烂中原大地，待各方势力筋疲力尽、元气大损、两败俱伤之后，大唐再整精兵、养足国力、厉兵秣马，一举挥师东出、横扫中原、尽收沃土，以最小代价，夺最大基业。

而这两年以来的中原战局，也彻底印证了李渊的战略眼光，四方诸侯混战不休、局势瞬息万变，各家得失盈亏、兴衰起伏，精彩纷呈、乱象丛生。

两年鏖战下来，中原格局彻底洗牌，强弱之势彻底逆转。

袁绍与陶谦结成联盟，共同抗衡袁术、孙坚的夹击，四方势力两两对立、攻守不休，战火燃遍青、徐、兖、豫四州全境。

其中最惨之人，莫过于徐州牧陶谦。

昔日徐州富庶繁华、民殷国富、户口众多、州县安稳，是中原数一数二的沃土大州。

可历经两年战火摧残，先是黄巾余孽管亥率众劫掠徐州州县、屠戮乡野，再有臧霸割据一方、纵兵侵扰、残破地方，整个徐州北部郡县尽数沦为焦土，十室九空、人烟稀少、田地荒芜、民生凋敝。

祸不单行，徐州南部的东海郡、广陵郡，尽数被江东猛虎孙坚率军攻破、强行占据。

至此，偌大徐州彻底名存实亡，陶谦堂堂一方州牧、汉室老臣，历经连年血战、疆域尽失，如今仅仅只剩彭城国、下邳国两处狭小属地，残兵弱旅、苦苦支撑、苟延残喘，深陷绝境、无力回天。

与节节败退、日暮西山的陶谦截然相反，曾经惨败受挫、濒临覆灭的袁绍，历经两年休养生息、深耕经营，已然强势崛起、再度雄起。

此前唐军攻破渤海郡、重创袁绍主力之后，并未继续东进、赶尽杀绝，而是止步休整、稳固新占地盘、全力经营关中河北，转入全面休养生息模式，不再对袁绍动用兵戈，给了袁绍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凭借这宝贵的两年安稳期，袁绍收拢残兵、安抚百姓、重修城池、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将历经战火破碎、满目疮痍的青州之地，逐步恢复生机、重聚人口、重启生产，慢慢稳住了自身根基。

不仅如此，袁绍固守兖州、连番抵御袁术的大举进攻，凭借沉稳战法、死守坚城、伺机反击，一次次击退袁术大军、斩获战功、守住疆域。

兖州本土世家豪强，皆是乱世投机、审时度势之辈。

他们深知大唐盘踞河北关中、根基雄厚、战力无敌，且如今闭门休整、积蓄国力，待大唐休养完毕、兵精粮足之日，必然挥师东出、席卷中原。

以如今中原诸侯各自为战、内斗不止、四分五裂的残破格局，根本没有任何一股势力、任何一方联盟，能够抵挡大唐的铁血兵锋。

一旦唐兵东出，中原诸侯尽数难逃覆灭命运，兖州世家的基业财富、家族安危，皆会化为泡影。

与其坐等覆灭、依附孱弱诸侯，不如提前扶持最强中原势力，抱团自保、谋求后路。

在袁绍连番击败袁术、稳住兖州战局、展现出强大韧性与战力之后，兖州所有世家豪强彻底看清局势，尽数倾心袁绍、全力投靠，出钱出粮、出人出力、资助军备、联络乡勇，全方位扶持袁绍壮大势力。

得兖州世家倾力相助，袁绍实力暴涨、声势复燃、兵锋日盛。

随之而来，豫州境内饱受袁术残暴压榨、苛政剥削、满心怨怼、日夜思变的世家豪强，见袁绍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大有一统中原之势，也纷纷背弃袁术、转投袁绍麾下，为其输送粮草兵马、提供地缘情报、助力其攻城略地。

多方助力加持之下，袁绍短短两年时间逆势翻盘、强势崛起，成为中原最强诸侯。

兵锋所至，势不可挡，接连攻克陈国、梁国，尽数收复失地、扩张疆域，如今大军压境、猛攻沛国，兵锋直指袁术核心根基汝南郡，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彻底掌握中原战场主动权。

反观四世三公、自诩嫡出、野心滔天的袁术，这两年可谓步步踏空、四面碰壁、丢城失地、元气大伤，从坐拥富庶淮南，一步步沦为被动挨打、节节败退的弱势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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