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卷:全剧终
在太子叫出那声“阿姮”后,竟然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闷哼了声,嘴角溢出一抹血丝。
李延玺抬袖一抹,只见袖上血迹的颜色,暗红近黑。
“是毒。”
谁都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贵妃的宴上,将毒下到荔枝里。
宫宴众人,皆人心惶惶。
…
将晕倒的骊珠移入偏殿,御医很快来到,诊断过后,回禀明德帝,“陛下,是鸩羽之毒。”
鸩羽之毒,当世最烈的毒药之一,发作的速度很快。
原本宫宴上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中了毒,但是直到现在还没发作的,应该就是侥幸避开了。
李延玺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除了他只食了一颗,中毒稍浅之外,也因他自身意志惊人。
哪怕中了烈毒,太子依旧是尊贵的样子,头脑清醒得可怕,“满殿皇亲贵族,唯独只有孤与县主中了这鸩羽,看来此次想必是冲着孤来的了。”
御医查验桌上剩余荔枝。
“唯有这三只琉璃盏中的荔枝被暗下了毒。”
分别是太子,轻衣侯,以及沈骊珠。
“想要孤三人一起死的,父皇觉得会是谁呢?”李延玺唇边浮起冷笑,看向明德帝,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等明德帝作答,太子倏地抬手,修长尊贵的手指在半空划过凌厉而优美的弧度,然后笔直地指向人群中的誉王父子,“将这二人给孤拿下——”
*
扣下誉王父子后,先给沈骊珠解毒的御医表示,鸩羽之毒太过烈性,基本无解。
“请陛下恕罪,中了鸩羽的人,除非有仙丹妙药,否则是救不活的,还是请早日给县主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
李延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沈骊珠,没有孤的允许,你怎能轻易的就死了?
太子看向明德帝,“父皇,你我一叙。”
…
李延玺请明德帝拿出最后一枚天香豆蔻救骊珠。
明德帝连眉都没有动一下,“扶渊,你明知道朕不会同意。”
“鸩羽无解,你也中了毒,这最后的药,朕是留给你的。”
“等她死后,朕自会把药给你。”
明德帝甚至想亲眼看到骊珠咽气后,才把天香豆蔻拿出来。
沈骊珠是救了百姓无数,被他亲封柔嘉县主不错,她还是贵妃疼爱的侄女……
但是,这些在明德帝心里,都抵不过他大晋储君的份量。
李延玺道:“若今日是贵妃与父皇同时中毒,相信父皇定会将药给贵妃吧,父皇为何不能将心比心?”
明德帝的脸色冷漠,甚至冷酷,“有些事,朕可以任性,但是你不能。”
李延玺闭了闭眼,一撩衣袍跪在明德帝面前,“父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儿臣的。”
“还请父皇救她。”
明德帝眉眼动了动。
但是李延玺知道,只这一个筹码,不足以打动他。
“父皇并不喜欢母后,对儿臣的感情也只是寄予一个储君的希望,要说有多深,想必也没有。”
太子勾唇,嘲弄地笑笑,“父皇犹豫,无非是觉得,一个未知男女的孩子,一个未长成的婴儿,比不过我这么个现成的太子罢了。”
“那么父皇,不妨我们来做场交易吧?”
李延玺道:“您拿出天香豆蔻,先救阿姮与她腹中孩子。我中毒尚浅,已去信命天翎卫将国师明鹤染找回,有明鹤染在,至少能保我十年性命无虞。”
“这十年,足够再给大晋培养出一位新的储君。”
李延玺又道:“若父皇不允,今夜阿姮若是死了,这仅剩的天香豆蔻,孤也绝不会服下。”
“父皇觉得如何,可愿与我做这个交易?”
*
最后,明德帝还是拿出了剩余的那枚天香豆蔻。
太子给骊珠服下。
在此之前,他亦跟陆亭遥见了一面。
“陆亭遥,孤能够救她,但是有一个条件。”
陆亭遥一撩衣袍跪在太子面前,“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请殿下救救骊珠。”
太子脸色苍白,笑了下,“若孤说,要你的性命来换她的呢?”
“可以。”陆亭遥没有犹豫,起身走到少臣面前,抽出他的剑就要自裁。
“住手。”李延玺的试探到此结束。
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能为那个女子舍弃性命。
李延玺淡淡道:“陆亭遥,孤不要你的性命,只是我大晋还缺一位储君,就用你们的孩子来抵吧。”
“可能将来这个孩子的血脉会被人非议,甚至史书上也会被记载成孤的孩子,这样,你也可愿意?”
“愿意。”陆亭遥回答得依旧毫不迟疑。
但为她故。
*
沈骊珠服下最后一颗天香豆蔻,解了鸩羽之毒。
国师明鹤染被天翎卫找回京城,以枯木逢春之术,替李延玺续命十年。
期间,誉王父子以谋害储君、私藏龙袍、谋反通敌的罪名被斩首,誉王一脉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数月后,沈骊珠产下一子。
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被太子抱走,到东宫教养。
连名字都是由太子亲自取的。
姓李,叫李昭翎。
宫里人人都称他为小皇孙。
李昭翎从两岁起,就被太子抱在膝盖上教帝王术。
李延玺将自己一身本领,都倾囊相授。
当然,他也并未隐瞒李昭翎他亲生的父母是谁,或残忍的不让骊珠陆亭遥见亲子。
李昭翎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娘亲是骊珠,知道自己有两个爹爹。
幼时,他坐在太子爹爹膝上,仰头问他,“太子爹爹喜欢娘亲吗?”
“嗯,喜欢。”太子爹爹敲了下他脑袋,“认真看书。”
“……哦,好吧。”
没过一会儿。
“太子爹爹……”
“再多嘴,罚抄策论十遍。”
他不敢再多问。
李昭翎三岁时,皇爷爷过世,那个美艳慵懒的贵妃,竟然在当晚也随皇爷爷一起去了。
宫里宫人讲,贵妃是被皇爷爷强娶入宫的,并不喜欢皇爷爷,不知道她怎么就殉情了。
贵妃也过世后,李昭翎看到一向都特别疼爱他,但是跟贵妃关系不太好的侯爷舅舅哭了,哭得很伤心。
没过多久,太子爹爹登基,成了皇帝爹爹。
而他被封为了太子。
李延玺登基后,改年号为天熹。
明鹤染当年以枯木逢春之术替他续命十年,但是这些年他操心国事,一心想要替骊珠和昭翎扫平将来所有的阻碍,这加速燃烧耗尽了他的生机。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在登基后的第三年,就倒下了。
醒来,睁开眼。
他选定的继承帝王的人,还有他此生最爱的人,都在眼前。
李昭翎眼圈红红,“父皇……”
李延玺让景清将早已准备好的传位诏书给他,“出去吧,朕有话想单独跟你娘亲讲。”
“是。”李昭翎手捧诏书出去,外面大臣跪了一地。
陆亭遥也在其中。
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官至二品,登阁拜相。
而里面——
“阿姮。”李延玺像从前那样唤她,伸出手,想抚一抚她的头发。
却抬不起来了。
他虚弱至此。
沈骊珠主动将凑过去,让他的手落在自己发间。
爱了半生,恨了半生,看着这个尊贵强大得好像永远不会倒下的男子躺在这里,她眼圈也是红的,“陛下。”
“我还是喜欢听你像是从前那样叫我。”
“李延玺。”
“嗯,阿姮。”李延玺道,“朕生来就是太子,帝王血脉,天潢贵胄,还做了皇帝。此生令朕后悔的事情并不多,你算一个。”
“事到如今,忆往昔总感概,若当年……”说到这里,李延玺停顿了下,没再继续。
“阿姮,朕知你心中有理想,父皇当年封你县主时,封号柔嘉,朕觉得这个封号配不上你。”
“朕走后,将这大晋江山都尽数托付给你和昭翎,你可愿替朕守好它?”
沈骊珠落泪,握紧李延玺的手,“我愿意,李延玺,我愿意的。”
“这滴泪,是为我留的吗?”李延玺抚上她的脸,“阿姮,若有来世,可否对别人白首如新,对我倾盖如故,只对我?”
“……好。”
李延玺的手垂落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听到她这样的允诺,想必他此生再无遗憾。
*
天熹帝遗诏——
传位太子李昭翎,封沈骊珠为摄国夫人辅政。
李昭翎六岁登基,是大晋历史上最年幼的君王。
登基时,他由摄国夫人沈骊珠牵着手,走过那长长的红毯,走上那权利之巅。
而沈骊珠牵着幼子,在走向那龙椅的一步步,眼前走马观花的是她半生浮华。
那个宫宴上的少女,那个刻薄言语的太子,想起他高高在上轻叱她的那些话,想起金陵城外药庐救他的那晚,还想起她的夫君陆亭遥……
她这一生,爱过两个男子。
一个煌煌灿烈如朝日,一个温柔如水似皎月。
一个与世长辞。
一个如今还在身旁。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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