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计中计？
“司马错。”阴阳家圣主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怒意，反倒像在尝一个名字的滋味。
堂下站着几个心腹，都不敢说话。
“曹庸这条命，是他自己捡回来的。”阴阳家圣主终于开口，把军报随手丢在案上，“清河谷那种地方，换了我，我也会在那里设伏。
他能活着回来，不是他本事大，是司马错没想杀他。”
阶下一位黑衣谋士躬身道：“国师，曹将军虽败，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确定，清河谷北口有伏。
接下来，只要不往那里走，司马错的伏兵就只是空摆。”
“你真这么想？”阴阳家圣主抬起眼，目光冷而长。
那人一凛，不敢接话。
“他敢放曹庸回来，就是不怕我们知道清河谷有伏。”
阴阳家圣主慢慢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占武宁府，先拿下这座城，再让王顶的败兵入城，关起门来装楚军，扮周沛，向朝廷要粮要饷。
这些动作，一环扣一环，为的是给我们演一出王顶溃逃，边将收编的戏。可这出戏里，最妙的一处是什么，你们可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是时间。”阴阳家圣主自己说出了答案，“他比谁都知道，戏演不了多久。
所以他把清河谷的伏兵当成第一层纸，挡一下我们的援军。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北边的山谷里。”
他手指一抬，指向沙盘上武宁府以南的大片区域。
“在这里。”他说，“旧魏故地。”
堂中一时静极。
“王顶手下的兵，多是魏人。
司马错选中武宁府，是因为这座城是旧魏西边的门户。
占了它，就等于在楚国南境插了一面魏旗。
那些藏了多少年的魏人，那些在山里东躲西藏的旧部，那些嘴上不敢说心里还念着故国的人，都会忍不住朝这面旗子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像刀锋划出的细线。
“我等的就是这个。”
一名年纪稍长的谋士犹豫着开口：“国师的意思是，故意不急着攻城，让王顶把那些人都招出来，再一网打尽？”
“攻城？”阴阳家圣主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若只为了灭王顶和司马错，我直接调郢都禁军和南境驻军过去，把武宁府围上一个月，他们自己就饿死了。
可灭了他们又怎样？
旧魏的根还在。
那些藏在铜山、青阳、安陵的山匪余孽，等风声一过，又会钻出来。
我总不能每隔几年，就派几万大军去山里跟他们捉迷藏。”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我要的是，王顶这面旗子越举越高，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全都自己爬出来。
他们来投靠王顶，就会带兵、带粮、带路。
他们把人和物都送到武宁府，也就是送到了我的手掌心里。”
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收拢五指。
“到那时，我再一收。王顶、司马错、还有那些旧魏的余孽，一个都跑不掉。”
堂中几名心腹对视一眼，皆是心头震动。
这样的谋划，已经不只是为了一座武宁府，而是为了彻底清扫楚国南境数十年的隐疾。
“所以你们听好了。”阴阳家圣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围，不要打。
断粮断水，封路锁江。
把武宁府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口袋。南边的人投多少，就放多少进来。
等他们在城里粮尽人浮，再也翻不出浪来的时候，我们再用最小的力气，连锅端。”
“那大周那边……”有人小声提醒，“陆夺怕是不会坐视。”
“陆夺？”阴阳家圣主嘴角微动，“他当然不会坐视。
所以北边那边，我留了人。
他们只守不攻，只要大周敢动，就收缩内线，把武宁府围死。
陆夺若真想出兵淮阳，就得想清楚，他敢不敢在楚国南面还没乱起来之前，先把自己的北境拖进第二场仗。”
数日后，武宁府传来消息，王顶已亮出魏旗，发安民告示，开仓放粮，设招兵处。
南边十七县的山道隘口，开始有零散的人往武宁府方向聚，有些是青壮，有些是带着刀的小股人马，还有些赶着粮车，扮作行商。
阴阳家圣主听完，笑得愈发深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就对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透出来的痛快，“王顶，你要做魏人的英雄，我就让你做。
你聚得越多，我的网就收得越值。”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封手令。
“武宁府城四面，只留南面一条路，不要封死。
凡是旧魏之人前来投奔，一律放行，不得截杀。
若有人带着粮草兵器，也不必收缴，让他们送进城去。”
一旁的心腹看得心惊：“国师，若放了粮草进去，他们岂不是能撑得更久？”
“我就是要他们能撑下去。”阴阳家圣主头也不抬，笔走龙蛇，“他若只撑了十天就饿死了，南边山里的那些老狐狸还来不及出洞。
我要给足他们时间，让他们看到王顶在武宁府站稳了，以为复魏有望。等他们带着全部家当进了城，我再去关门。”
他写完，将手令递给那人，轻声道：“传下去。
记住，要放，就放得自然些。别让司马错看出我们是故意放人进去。
越是让他以为有机可乘，他越会放开手脚去招人。”
那心腹捧着手令，躬身退下。
堂中又安静下来。
阴阳家圣主站在灯影里，目光落在案上那几份军报上，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冷。
“司马错，你选了武宁府，这步棋走得不错。”他低声自语，像在对一个隔着山水的对手说话，“可你忘了，武宁府周围，都是我大楚的地。
你占得越久，心就会越大。
心大了，就会把那些不该露的东西，都露出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也想要这一战，已经等了很多年。”
数日之后，武宁府内，已经陆续有南边旧魏的人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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