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5章 思己不思其
话音未落，李无敌便彻底崩溃：“狗日的王焱，老子和你拼了！”
言罢，李无敌径直扑向王焱。紧跟着“嘣~”的一声枪响传出，李无敌栽倒在地。
他额头处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眉骨滑落，快速浸透了身下的腐叶与杂草，在昏暗的林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同一时间，两行泪水，顺着王焱的眼角，缓缓滑落。
往日的一幕幕如同褪色的电影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起点，是懵懂青涩的学生时代。
彼时的他和李无敌还是街头巷尾追跑打闹的少年，性子都烈，却格外投缘。
那些年的快乐纯粹而滚烫，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分享一块面包一支烟、一起在路灯下畅谈未来。
哪怕日子过得无比拮据，身边有彼此相伴，便觉得无所畏惧。
转瞬间，便是众人在三义庙结拜的场景。
兄弟几人跪在关二爷面前，郑重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后来，王焱被逼无奈，陷入了保市的江湖纷争。彼时的他没钱没势，空有一身闯劲，屡屡碰壁不说，还因得罪了当地帮派，数次陷入险境。
而已经成为警察的李无敌，却始终挡在王焱身前，拼尽全力护他周全。也始终站在王焱身后，坚定不移的支持王焱的一切所有。更也曾豁出一切，挽救王焱于生死之间！毫无怨言！
那些年，李无敌始终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江湖路上最坚实的靠山。
只是世事难料，后来两人因立场分歧渐渐疏远。
李无敌最终倒向了敌对阵营，成了他对立面的人。
王焱曾无数次回想过往，回想那些并肩同行的时光、生死相护的瞬间。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曾经磕头拜把子的兄弟会渐行渐远。
他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现如今这般地步。
看着地上的尸体，王焱没有丝毫复仇的喜悦，有的只是透彻心扉的疼痛、压抑与哀伤。他好像是失去了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整个人，在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许多，脊背，也不自觉地佝偻了下来。
身后的几木见状，明显有些担忧。他轻轻上前，抬手抓住了王焱的手腕：“哥。”
这一声哥，叫的王焱浑身一颤，一时之间，好像小手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定神细看。发现是几木。
看着几木担忧的眼神，王焱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随后便开口继续道：“这么大的动静，很容易把齐光正引过来。所以外围警戒绝不能松，检查废墟的速度也一定要快，若是没什么发现，立刻按照计划，带队撤退。”
几木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放心吧哥，外围布防、废墟探查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废墟边缘，带头的，正是鬼骨。
他俯身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形地势，指尖轻点地面的碎石，快速判断着岩层结构，同时有条不紊地吩咐身后下属布置警戒点位、划定炸药安装区域，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利落。一番布置完毕，他才转头看向王焱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身形一晃，便彻底消失在烟尘与树林的交界处，只留下下属们留在原地，捂着耳机持续与外围同伴沟通。
前后不过五分钟，数十名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抬着大批鬼骨炸药，快步抵达废墟周边。这些炸药被封装在特制金属箱中，外壳印着复杂的爆破参数，正是鬼骨亲手调试的型号。
众人按照先前的部署，麻利地拆分箱体、固定炸药，动作整齐划一，全程无多余声响，仅用三分钟便在废墟外围的关键点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炸药，形成一个环形爆破圈。
全部布置妥当后，众人迅速撤离至安全区域，只留下引线在风中微微晃动。
几木见状，轻轻推了推身旁伫立不动的王焱，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哥，炸药都布置好了，咱们往后撤点儿吧，离得太近危险。”
“我不想动。”王焱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几木眉头微蹙，又劝道：“可鬼骨说这批炸药改良后威力极强，性能他也不敢完全保证，万一出现意外……”
“那就是命。”王焱打断他，语气轻淡却决绝：“没事儿。”
也是看出王焱情绪是真的极度糟糕了。几木也不再多言。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手捂住耳机，对着通讯器沉声道：“引爆炸药！”
随着几木一声令下，“BOOM~BOOM~BOOM~”的数声巨响接连炸开，比先前的山体爆破更显集中凌厉。
这批鬼骨炸药的威力远超预期，爆炸中心点瞬间掀起数道冲天气浪，裹挟着碎石与尘土直冲云霄。地面剧烈震颤，转瞬便形成了数个深浅不一的巨大深坑。
更惊人的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顺着岩层传导至废墟底部，使得原本就不稳定的坍塌废墟彻底失去平衡。紧跟着，层层堆叠的岩石、混凝土块与泥土如同汹涌澎湃的泥石流般不断向坑底沉陷、滑落。
之后未过多久，原本被厚重废墟完全覆盖的山腹内部空间，便渐渐显露出来。
裸露的钢筋、扭曲的金属支架、破碎的战术装备，以及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都随着废墟的滑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些尸体大多衣衫破碎，身上布满碎石撞击的伤痕与烧伤，有的被钢筋贯穿胸膛，有的被巨石碾压变形，姿态各异，凄惨无比，鲜血顺着废墟缝隙滴落，在坑底汇聚成浅浅的血洼，与尘土混合成暗红的泥浆。
除了尸体，散落的还有各式特战装备、断裂的枪械、变形的通讯终端，以及一些被烧得焦黑的文件碎片，狼藉的景象透着浓浓的绝望与惨烈。
待烟尘彻底沉降，几木抬手对着耳麦沉声指令，随即朝着废墟方向挥了挥手。
紧跟着，早已在外围待命的近百名黑衣身影立刻应声而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废墟区域。这些人身着轻便战术服，手持强光手电与探测仪，动作利落且警惕，迅速分散至各个深坑周边及废墟缝隙处，展开拉网式搜查。
有人俯身拨开堆叠的碎石与焦黑残骸，仔细查看每一处可疑角落。有人用探测仪扫描坑底土层，排查是否有隐藏的密室或残留设备。还有人专门收集散落的文件碎片、制式装备部件，逐一装进密封袋，以备后续核对。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废墟中交错穿梭，照亮了坑底的凄惨景象，也映出搜查人员严肃专注的神情，全程仅能听到石块翻动的摩擦声、探测仪的低鸣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简短汇报声，秩序井然，毫无杂乱。
几木目光紧盯着搜查队伍的动向，时不时对着耳麦叮嘱：“仔细查，别放过任何一张纸片、一个标识，重点排查是否有活口、是否残留核心数据载体。速度要快，齐光正的人随时可能到……”
而王焱，则依旧坐在原地，满眼深沉，思绪乱飞。
然后就在王焱沉湎于思绪之际，一名下属突然从废墟深处狂奔而来，脚下碎石飞溅，嘴里大声嘶吼：“木哥，木哥！”
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吓了王焱和几木一跳。
几木瞬间绷紧神经，转头厉声训斥：“慌什么！大喊大叫的，忘了规矩了？”
这话一出，下属赶忙抬手拍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踉跄着停在两人面前，弯腰大口喘起粗气：“对，对不起木哥，是属下失态了，可这事太重要了，实在来不及慢慢汇报！”他一边说，一边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一个被碎石磕碰出划痕的黑色金属盒，盒身印着军用加密标识，一看就是重要物件儿。
几木见状，神色一凛，抬手夺过金属盒，指尖快速拨开盒身的机械锁。
打开的瞬间，里面没有繁杂的设备，仅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真皮相框，相框边缘镶嵌着细小的加密锁扣，皮革包边虽有岁月痕迹却保养完好，玻璃面板也擦拭得极其干净，即便沾了废墟尘土，也难掩其精致，显然是被精心保存多年的物件儿。绝非普通私人物品。
几木小心掀开相框玻璃，取出照片仔细查看，紧跟着，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照片的手指也开始不自觉颤抖，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照片年头已久，纸张边缘早已泛黄发脆，画面里也只有两个人，背景则是一间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的猛虎字画，桌上还散落着酒瓶与酒杯，显然是一场酒局后的摆拍。
然后，照片内的两人并肩靠在办公桌旁，满脸酒意，姿态随意松弛。
左侧是年轻了好多岁的龙王，嘴角带着几分张扬笑意。
右侧是一名满头白发的男子，他的手臂搭在龙王肩头，神情亲昵，单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二人的关系极为深厚。
再加上如此小心翼翼的保管，爱惜，又是相框，又是金属盒的，更是可以说明一切。
一边的王焱也早已察觉到了几木的异样，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股子不好的预感。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几木。与此同时，几木也看向了王焱。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几木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递到王焱手中。
王焱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泛黄发脆的照片，入手微凉，指尖摩挲过画面边缘，紧跟着，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当即便傻了眼。
一时之间，周边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再与王焱没有任何关系。
他满脸惊愕，足足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停的摇头。
几木站在边上，嘴角微微抽动：“哥，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王焱听闻，当即又陷入了纠结与沉思之中。
又是足足十几分钟的等待，王焱干净果断的点了点头：“继续找！”言罢，王焱转身就走。
几木一看，当即喊了起来：“哥，我带着人和你一起去吧！”
王焱摇了摇头，当即便吼了起来：“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马上联系段辉…”
一番怒吼过后，王焱径直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次日中午，艳阳高照，一幢豪华府邸门口，一辆出租车行驶而至。
王焱从车上缓缓走下，来到了府邸门口。他静静的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他长出了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叮当~”的门铃声响极其清脆，但听到王焱的耳中，却异常刺耳。
未过多久，“咔嚓”的开门声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王焱的面前。他满脸惊讶，面带喜悦：“师傅，你怎么来这了？”
王焱见状，微微皱眉，稍加思索，便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呢？”
“今天是我姥爷的生日，我当然要在了！”张宝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拽着王焱的手腕不肯松开。
“哦，原来是这样！”王焱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放缓，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顺势想抽回手：“那我改天再来吧，不打扰你们家宴。”
“那干嘛啊，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张宝玉攥得更紧了，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府邸里走，语气热络：“走走走，进去坐会儿，来都来了，碰也碰上了，那高低也得喝杯寿酒再走啊。”
“算了，我还是先不去了。”
见王焱态度强硬，张宝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添了几分不悦：“怎么着，你还跟我外道？咱们之间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那肯定没有。”王焱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了些：“只是我这边刚刚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心绪还没平复，怕扫了老爷子的寿宴兴致。”
张宝玉闻言，神色软了下来，放缓了脚步，语气温和又恳切：“师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有些事情劝也没用，但我还是要说。你得允许事情发生，也得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对吧？逃避没用的，终究要面对。”
张宝玉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王焱紧绷的神经。他顿时眯起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动容，也有挣扎。但还未等他开口回应，张宝玉便趁着他失神的间隙，拽着他快步跨进了府邸大门。
府邸内早已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庭院回廊，地面铺着整洁的红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淡淡的寿桃甜香。
宾客不算繁杂，多是家中亲友与亲近的世交，三三两两地聚在庭院中寒暄，说话间都带着祝福的意味，氛围热闹而不失体面。
正厅门口摆着一张案几，上面供奉着寿桃、糕点与香炉，烟气袅袅，更添了几分寿宴的庄重。
张宝玉拉着王焱一进门，便引来不少宾客的目光，大多是好奇与探究，却也没人贸然上前询问。
他笑呵呵地抬手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长辈、亲友，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师傅王焱，都是老熟人了，也知道咱们的情况，我就不外道了！”
说着，他便拽着王焱往正厅的主桌走去，主桌旁已然坐了几位长辈，为首的正是白老爷子。老爷子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头发梳理得整齐，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刚走到桌旁，一旁的白洁便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主动给王焱拉过一把椅子，语气格外客气，满是呵护之意：“王焱来了啊，快坐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说着，便给王焱添上了一杯热茶，动作麻利又周到。
王焱看着眼前的热闹与温情，与也没有再多推辞，顺势坐下，紧跟着便主动打开一瓶白酒，看向主位的白老爷子，声音清晰而恭敬：“白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康健，笑口常开。我干了您随意。”
言罢，王焱便一饮而尽。
他语气平和，神情自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客套，完美演着一个前来祝寿的晚辈角色，将内心的沉重与复杂尽数掩藏。
对面的白老爷子目光落在王焱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过多的探究，也没有刻意的热络，只是微微颔首，端起面前的茶杯，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的威严：“有心了，坐吧，吃菜。”
他全程神情淡然，仿佛对王焱的到来早已预料，又仿佛只是接待了一位普通的晚辈，所有的一切都平静如初，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张宝玉见此情景，脸上重新绽开笑意，忙着给王焱夹菜，又招呼着其他亲友。庭院中的欢声笑语依旧，只是主桌旁的几人各怀心思，在热闹的表象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酒过中旬，白老爷子突然看向王焱，随后笑呵呵的开口道：“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也挺不好！”王焱“呵呵”一笑，平静的回应。
“挺好也挺不好，是什么意思？”
“挺好就是工作上面的事都挺好。挺不好就是有些老友离开了，让我倍加哀伤！”
“哎呀，想开点吧，毕竟人嘛，都是会走的。珍惜眼前，珍重眼下就行了！”
“白老爷子说的没错，人都是会走的，但走和走的方式不一样。要怎么才能想开呢？您教教我呗？”
“这有什么好教的。”白老爷子嘴角微微上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到哪儿就是哪儿！任何事情也都有前因后果，思己不思其。”
王焱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要是思己觉得没问题呢？”
“那就要继续思，毕竟你改变不了别人，所以只能改变自己，不然的话，同样的事情，肯定还会再次发生。同样的痛苦，也一定还会再次承受。”
“是吗？”王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老爷子，跟着道：“你都这样做的吗？”
“当然！”白老爷子斩钉截铁。
“不对吧！”王焱“呵呵”一笑：“据我所知，白老爷子解决问题的方式可不是什么思己不思其。而是强行改变其，或就灭掉其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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