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7章 陇右风云
赵璎珞抬眸问道：“母亲有什么事要吩咐？”
张法音缓缓道：“我在坊中寻了两处的小宅子，我们抽空去看一看，定一处合意的。”
赵璎珞名下有现成房产，可她绝不会主动提出让杜家人迁居自己的宅子。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依托丈夫安家落户，居所本该由男方提供。
她不清楚杜家家底厚薄，可杜乔有俸禄，又有商号分红进项，购置一处小宅子，对杜家而言，并非难事。
心念至此，赵璎珞毫无扭捏，利落应下：“今日傍晚去看房，母亲觉得可以吗？”
这是她往后要常住的地方，关乎半生安稳，轻率不得，宁可多花时间精挑细选，也不能随意凑合。
张法音当即应允：“我待会儿知会牙行，提前备好钥匙，傍晚我们直接过去。”
彼时逸兴居内，段晓棠慵懒倚坐，怀中抱着貌似温顺的段富贵，眉眼松弛。
白秀然膝上坐着段大宝，温柔逗弄。
两人各得其乐，一派岁月静好的光景。
白秀然柔声道：“大宝，干娘让人给你做一身新衣裳，过年穿得漂漂亮亮的。”
自率军入驻长安以来，白秀然手下便再没有进项，只有日日不断往外支出。
今天总算看到回头钱，除却恒荣祥的分红外，她还有春风得意楼，钱帛源源不断入账，近来走路都带风。
段大宝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提出自己的小期许：“干娘，我能穿彩虹衣裳吗？”
白秀然满心好奇：“什么是彩虹衣裳？”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段晓棠。
段晓棠只淡淡一句：“别听她的。”
段大宝小小的身子轻轻扭动，满眼期待地解释：“就是把天上彩虹的颜色，都穿在身上呀！”
白秀然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失语。
她虽不擅女红针线，可身为世家贵女，服饰搭配、审美格调是自幼习得的基本功。
坊间虽有大红配大绿的明艳搭配，可若是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堆砌在一身，画面太过斑斓，几乎不敢想象是何等模样。
不过这般小事，对如今财大气粗的白秀然而言，解决起来，轻而易举。
她故意曲解，“那这样，今年干娘先给你做一身最喜庆的红衣裳，明年再换橙色的，一年一色，年年都有新衣裳。”
段大宝本就不多的脑容量，被“年年有新衣”的许诺哄得心花怒放，不假思索重重点头应下。
段晓棠无奈抬手扶额，又想到了“朝三暮四”的事……随即理智赶紧告诫自己，不能多想。
一旁的李君璞两手空空，孑然端坐，看着身侧两人一副天伦之乐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落寞。
他默默在脑中过了一遍家中一众子侄晚辈……更添心烦。
正当他暗自思忖，是否要将二人从闲适氛围中拽出，回归正事之时，门外传来于广富恭敬又急促的回禀声。
“大将军，大丞相急召诸将入府议事！”
段晓棠神色微凝：“发生什么事了？”
于广富垂首回话，“不知具体事由，只有大丞相府紧急传令。”
白秀然让段大宝去院中与富贵玩耍，沉声道：“去了就知道了。”
李君璞神色笃定，“必然是陇右战事有变。”
年关在即，若无重大戎机，白隽绝不会如此仓促，召集诸将议事。
瞥见白秀然脸上瞬间浮现的忧色，他缓缓补充一句，安定人心：“于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三人不敢耽搁，即刻动身策马赶往白府。
他们抵达之时，一众驻守大营距离更近的将官，已然到齐。
吕元正见三人联袂入内，直截了当抛出重磅消息，“李绍城死了。”
段晓棠眸光一凛，当即追问：“怎么死的？”
吕元正：“据陇右前线传回的最新战报，病亡。”
众人移步上前，围拢在铺展于案上的陇右舆图旁，目光尽数落在交错的山川防线之上。
白旻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复盘局势：“根据此前军情，李绍城一直在泾州后方统筹调度，并未亲赴前线。”
此前前线对峙，白湛亲率精锐对阵李牟主力，两军在宁州一线交锋。
白湛审时度势，寻觅战机，谋划着一举合围，重创李牟所部。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传说中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李绍城，忽的病死了。
反而常年受祖传风疾困扰的白隽，除了多吃点素之外，全无影响。
李君璞在舆图上轻轻点过宁州、泾州两处要害，“如今李牟主力滞留在宁州前线，其父在泾州后方猝然离世，李牟必须即刻撤军回师，稳住局势，接手大权。”
这绝非寻常家丧，更是敌军阵营的权力断层，内忧远超外患。
白隽目光沉沉，缓缓出声：“二郎已率军紧随其后，衔尾追击。”
于李牟大军而言，此刻称不上哀兵必胜，反倒处处是破绽。
白湛麾下兵力有限，孤军深入陇右腹地，难以一举全歼敌军主力，只能抓住敌军回撤的破绽，能占一分便宜占一分，步步蚕食，稳步推进。
碍于白旻在场，段晓棠就不提有没有可能鼓动几个李氏子弟趁机夺位的，搅动内乱。
李家的资料早已摆在长安诸位高官案上，李家除却李绍城、李牟父子二人，再无出众人才，其余子弟年幼怯懦，不足以对李牟的掌权之路构成威胁。
一众将领围着舆图反复推演局势，热议良久，最终敲定，范成达率领左武卫驰援陇右，赶赴前线支援白湛。
从今岁年末到来年开春，两军大概率将进入长期对峙阶段。
眼下最紧要的，是借机向前推进防线，巩固所有收复的城池地盘，稳步扩张战果。
这个新年，左武卫全军将士，注定要在陇右风沙之中度过。
相较于战局推进，范成达此刻更忧心一处要害——薛曲所部的安危。
自李绍城大举东进以来，薛曲所部就彻底与长安断绝联络。
白湛率军开赴前线后，曾数次派出精锐信使绕道探寻，却无回音。
薛曲所部的处境，至今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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