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途逢黑店,酒藏杀机
暮色沉沉,寒凉的夜雾漫过小院墙头,屋内一盏油灯孤零零悬着,昏黄光晕摇摇晃晃,将屋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驱散不了周身萦绕的微凉。刚从魏府家宴归来,喧嚣酒气早已散尽,小翠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翻来覆去,七上八下,久久无法平静。
她坐在灯下,静静望着对面端坐的林老七,眼底翻涌着试探与忐忑,藏着几分不敢轻信的期许,终于抵不住心底的疑虑,轻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你真的在石虎山庄干过活?”
问话极轻,裹挟着夜里独有的绵软与不确定。这些日子,石虎山庄的离奇传闻传遍四方,战乱遗落的秘宝、荒废古庄的诡谲旧事,听得人心神不宁。小翠心里一边盼着林老七真有门路,能寻得机缘,一边又生怕他是一时逞强、随口吹牛,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还要身陷险境。
林老七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水,面上不见半分浮躁,语气笃定沉稳,没有一丝虚浮敷衍:“这事还能假吗?”
小翠下意识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心底的顾虑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她不是不信眼前之人,只是石虎山庄太过凶险神秘,历经战乱残破不堪,暗藏无数未知危机,容不得半分轻狂,更容不得半点吹嘘,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就是怕你一时嘴快吹牛。”她垂着眼小声嘟囔,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字字皆是恳切叮嘱。
林老七见状低低一笑,笑意松弛坦然,全然没有旁人的紧张焦灼。历经世事沉淀的沉稳,让他面对未知险境依旧从容不迫:“这有啥可吹的?都是我实打实经历过的事,半点不假。”
可小翠依旧放心不下,眉心紧紧蹙起,语气里掺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叮嘱与隐秘期许:“你先别忙着说嘴!真到了石虎山庄,可千万别出半点岔子,别给我丢人!”
听着她再三的叮嘱,林老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神色依旧沉稳从容,缓缓开口道出其中关键:“这有啥丢人的?先前瘦猴一伙人带着人把石虎山庄里外翻遍、梳理再三,最后还不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他稍稍停顿,语气笃定平缓,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缘由:“战乱肆虐数年,山庄早已被毁得面目全非,旧时院落格局、暗道布局尽数大变。他们压根不知道藏宝室的具体位置,只凭着蛮力瞎找,漫无目的,跟大海捞针没有两样,自然不可能找到分毫线索。”
小翠听得心头稍稍安稳,可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依旧没有彻底落下。她深知骄兵必败、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抬眸望着他,语气愈发恳切温柔,再三提醒:“我知道你心里有分寸、有盘算,但你真的别把话说得太满。凡事低调稳妥,步步踏实,等真正找到藏宝室,尘埃落定,再得意也不迟。”
暖黄灯光落在林老七棱角分明的眉眼上,衬得他眼底坦荡澄澈,不见半分浮躁轻狂。他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底气,耐心安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准,绝不会莽撞行事。”
望着他胸有成竹、稳如泰山的模样,小翠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舒展,眼底悄然燃起一抹真切的期盼,轻声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在家等着,看你顺利找出藏宝室。”
“放心吧。”林老七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力道千钧,底气十足,“你就在家安心等候,保管能等来我的好消息。”
林老七这份十足的底气,从来不是盲目自负,而是源于年少经年的深耕与沉淀。早年,他跟随师傅在石虎山庄做工数载,朝暮相伴,岁岁相守,山庄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院一巷,都深深镌刻在他的骨髓脑海之中。每一座院落的布局走向、每一处隐秘角落的细微机关,他都烂熟于心、了然于胸。
尤其是师父当年莫名离奇失踪的那座院落,更是成了他萦绕多年、挥之不去的心结,日夜铭记,片刻不敢忘却。自师傅神秘失踪后,他便对这座院落格外上心,多年来暗中默默观察、细细探查,心底始终笃定:师傅的离奇失踪、石虎山庄深藏的隐秘秘密,尽数藏在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院落之中。
那些年,他无数次按捺不住探究的心思,想要入院一探究竟,奈何这座院落常年有家丁层层把守、昼夜轮值,戒备森严,不留半分可乘之机。若非忌惮严密的守卫与暗藏的凶险,他早已趁夜翻墙入院,将其中所有隐秘探查得一清二楚。
凭着多年扎根山庄的直觉与经验,他暗自猜测,陈回光一行人苦苦寻觅的宝藏,数额定然极为庞大,绝非寻常财物。不然,娘子军绝不会在瘦猴一行人无功撤离之后,再度派遣大军师亲自带队前来探查。倘若此番他能顺利协助众人找到藏宝地,便是为娘子军立下大功一件。届时,不仅他面上有光,小翠也能跟着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笔丰厚奖赏,足够他和小翠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一辈子。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小院里浸着清冷的晨露。小翠早早起身生火,为林老七备好温热的早饭,又细心收拾好路上充饥的干粮、净水,细细打包妥当,事事周全。
林老七匆匆用过早饭,背起行囊,带着备好的干粮饮水,如约赶往与陈回光约定的出发之地。抵达之时,陈回光、曹猛、吕线三人早已勒马伫立,静静等候在此。
“用过早饭了?”陈回光见他赶来,开口轻声问道。
“早已用过,路上的干粮饮水也备妥了。”林老七应声答道。
“甚好!你熟路,前方引路,即刻出发!”陈回光沉声吩咐。
四人各自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利落,身后跟着一众随行随从与传令兵,马蹄踏碎晨雾,扬尘启程,浩浩荡荡直奔石虎山庄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策马疾驰,尚未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与车轮滚动之声,夹杂着高声呼喊。陈回光抬手勒住马缰,示意众人驻足回望,只见周兴带着一列长长的货运车队,正快马加鞭追赶上来。
“舅舅,你这是要去往何处?”陈回光面露诧异,开口问道。
“我押送一批货物前往洛阳,恰好与你们顺路,便追上来同行。”周兴策马靠近,朗声道。
“昨夜家宴饮酒,你怎不曾提前提及?”陈回光疑惑追问。
“昨夜酒酣耳热,喝得尽兴,转头便忘了这茬。若非刘强清晨将货物尽数装车妥当,专程前来告知,险些误了行程。”周兴笑着解释道。
一旁的刘强自追随魏卓卿以来,忠心耿耿、勤恳做事,早已将魏家视作自己的安身之家,事事尽心尽责。魏家上下众人,也皆真心喜爱这个知恩图报、踏实本分的汉子。
陈回光目光落在后方规整的车队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中暗自沉吟:或许,这便是天意相助。
周兴见他若有所思,不由开口询问:“你神色恍惚,在想什么?”
陈回光抬眸一笑,目光笃定:“舅舅,我在想,此番我们定然不会空手而归。”
“此话怎讲?”周兴闻言心生好奇。
“舅舅此番押送货物前往洛阳,返程可曾带货?”陈回光不答反问。
“如今洛阳历经战乱屠戮,整座城池沦为焦土废墟,万物凋零,寸草不生,回去定然是空车而归。”周兴如实说道。
“那我便笃定,你们绝不会空车返程。”陈回光眼底闪着微光,语气满是把握。
周兴微微一怔:“哦?你这般笃定,莫非已然查到藏宝密室的线索踪迹?”
“实不相瞒。”陈回光凑近半步,神色神秘,低声笑道,“无凭无据,单凭直觉。”
“哈哈哈,但愿如此,但愿果真如此!”周兴爽朗大笑,眼底满是期许。
众人一路闲谈,策马赶路,马蹄声声,踏碎沿途尘土。前路之上,吕线与曹猛并马而行,两匹骏马马头相挨,缓步前行。
曹猛侧头看向身旁的吕线,笑着开口打趣:“如今长安的宅院已然归你,这般阔气院落,可还满意?”
吕线闻言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怅然:“何止是满意,简直太过奢华体面。只是小双一行人死活不肯离开木刺山,偌大一座宅院,只剩我一人独居,空荡荡一片冷清,实在无趣得很。”
“想来是小双舍不得木刺山的父母亲眷、故土旧友。”曹猛随口推测道。
“并非如此。”吕线微微蹙眉,语气无奈,“我早已与她言明,可将她父母亲眷尽数迁居长安,这宅院宽敞开阔,即便全员搬来,也依旧空旷有余。可无论我如何劝说,她始终执意不肯。”
“人这一生,终究难逃故土执念。”曹猛叹了口气,缓缓劝道,“她自幼长在木刺山,又是振国大将军麾下高级将领,如今木刺山日渐安稳兴盛,生活愈发富庶,换做是我,也不愿轻易背井离乡。依我看,你不妨在长安再添一房家眷,日后归来,家中也有烟火暖意,不至于孤身冷清。”
“添房立户之事,我尚未细细思量。”吕线淡淡回道。
“不妨慢慢思量,总归是为自己谋一份安稳暖意。”曹猛笑着宽慰。
队伍前方,周兴与陈回光并辔而行,风声簌簌,相伴赶路。陈回光忽然笑着开口:“舅舅此番远赴洛阳远行,舅妈可知晓此事?”
“废话!这般长途远行,耗时日久,我怎敢不告知她?”周兴故作嗔怪,朗声笑道。
“哈哈哈,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八十万禁军大教头,也难逃舅妈管束,事事报备!”陈回光打趣道。
“休要乱说!”周兴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洒脱,“你舅舅我向来不受世俗管束,当初脱离朝廷,便是不愿屈从贪官污吏的跋扈约束。你舅妈素来通透明理,事事依我敬我,我此番远行告知一声,不过是夫妻间的本分体恤,何来管束之说?”
陈回光正欲再接话闲谈,身后传令兵快步上前,躬身禀报:“报大军师,前路不远处设有一处客栈,可供休整。”
抬眼望去,天色渐晚,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已然到了日暮进餐之时。陈回光当即沉声下令:“天色已晚,全员前往客栈休整落脚,进餐歇息。”
一行人策马扬鞭,很快行至客栈门前。这是一处临街而立的大型客栈,门庭宽敞,旗幡迎风翻飞,看着颇具规模。店小二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车马驶来,一眼便知是大客户,连忙快步迎出,满脸堆笑,殷勤至极:“各位客官,一路辛苦!敢问诸位是打尖用餐,还是留宿歇息?”
此番赶路之人,陈回光、周兴麾下合起来足足六十余人,战马三十余匹,声势不小。陈回光扫了一眼店面,淡淡开口:“你这客栈,能否容下我等所有人马?”
“客官放心!小店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百人大客栈,客房宽敞、马厩充足,诸位人马尽数安顿妥当毫无压力,吃住周全,绝无怠慢!快快里边请!”店小二笑得眉眼弯弯,连连躬身引路。
紧随其后的客栈大掌柜也快步迎了出来,眼见这般庞大客源,眉眼瞬间笑开,满脸殷勤,上前客气招呼:“诸位英雄气度不凡,一路风尘仆仆,辛苦至极!快快移步雅座歇息!”
店内伙计闻声立刻应声应答:“来啦!雅座伺候!”
这座客栈体量极大,远超寻常乡野小店。院落开阔,客房错落排布,容纳百八十人留宿绰绰有余。大堂用餐区域宽敞通透,还单独设有数间雅致包间,格局气派。大掌柜恭敬地将陈回光、周兴、曹猛、吕线几位领头人请入雅间落座,小二手脚麻利,即刻端上滚烫的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一路风尘疲惫。
“各位客官一路马不停蹄、奔波劳累,先饮清茶解乏。”掌柜身姿谦恭,口齿伶俐,缓缓介绍道,“小店客房分上下两类,上房清净雅致,一客一房;另有大通铺,宽敞整洁,可容纳数十人同住。不知诸位客官今日想用些什么酒菜?”
这掌柜年约四十出头,身形偏矮,面皮白净,眉眼斯文,身上全无寻常客栈掌柜的市侩粗鄙,反倒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温润儒雅,看着颇为不凡。
周兴率先开口发话,语气干脆阔绰:“雅间内随行之人,尽数安排上房安顿。其余随行弟兄,随意安置即可。后厨有什么拿手好菜、硬菜佳肴,尽数端上来,务必让所有弟兄吃饱吃好,尽兴解乏!”
说罢,他随手将沉甸甸的银袋重重拍在桌面,银两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底气十足。
“好嘞!谨遵客官吩咐,即刻安排!”掌柜眉眼笑意更盛,连忙转头叮嘱小二,“速速去后厨安排酒菜、安顿客房,不得怠慢!”
小二应声快步退下忙活,掌柜再度躬身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试探:“客官,小店藏有陈年好酒,专供贵客品鉴。”
一听有好酒,素来嗜酒的曹猛瞬间来了精神,抬眼问道:“何种好酒?”
“寻常自酿粗酒,入不得雅间台面。”掌柜微微一笑,语气拿捏得当,带着几分自矜,“小店珍藏有杜康古酿、剑南烧春两款佳酿,皆是上等好酒,不知诸位客官想品鉴哪一款?”
掌柜言语温和,实则暗自打量众人气度排场,试探一行人身家实力。
“剑南烧春?”陈回光闻言瞬间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神色微变。剑南烧春乃是宫廷御用佳酿,寻常乡野客栈根本难得一见,在此荒郊野外偶遇,属实出人意料。
“正是客官所言的剑南烧春。”掌柜底气十足,笑意从容,“但凡点此酒的贵客,小店可搭配猎户今日清晨刚送入店的新鲜野味,肉质鲜嫩,独一无二。”
周兴目光微沉,瞬间看穿了掌柜的小心思,淡淡开口反问:“听你这话,莫非不点剑南烧春,便吃不得这新鲜野味?”
掌柜连忙拱手赔笑,巧言辩解,话语一套接着一套,滴水不漏:“客官误会了!常言道好马配好鞍、好酒配好菜、宝刀赠英雄!观诸位客官气度凛然、身姿不凡,皆是江湖豪杰、人中龙凤,自然该配得上绝世佳酿、珍馐美味,方才不负英雄气度!”
这番话说得漂亮妥帖,听得人心服口服,足见这掌柜绝非寻常市井凡人。
周兴淡淡颔首,心中了然,开口吩咐:“既如此,雅间诸位上剑南烧春,其余大堂弟兄,尽数上杜康老酒。”他深知剑南烧春的珍贵,在此荒郊野店能得此酒,实属意外。
“好嘞!雅间剑南烧春,大堂杜康老酒,即刻奉上!”掌柜高声应下,又客气叮嘱,“诸位客官慢饮清茶歇息,小的即刻去后厨督办酒菜,绝不耽误!”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
“你们在此饮茶歇息,我去看看客房整洁度、马厩安顿情况,心里踏实些。”周兴为人谨慎,凡事亲力亲为,放心不下众人食宿安顿。
“传令兵!”陈回光当即出声吩咐。
“属下在!”传令兵立刻躬身应道。
“随周将军一同前去查验,妥善安顿。”
“尊令!”传令兵应声,紧随周兴身后离去。
不多时,周兴便查验完毕折返而回。此时大堂之中,各式荤素下酒菜已然陆续上桌,香气四溢,酒香隐隐飘散,只待美酒入席。
就在此时,刘强快步上前,俯身贴在周兴耳边,低声耳语数句,语速极快。话音落下,刘强直起身,悄然退至一旁。
周兴听罢,瞳孔微缩,面色骤然一凝,心头瞬间警铃大作,转瞬便收敛神色,不动声色,转头对着雅间内的陈回光、曹猛、吕线几人沉声说道:“诸位,随我到大堂!”
众人虽心生疑惑,却皆是无条件听从,紧随周兴走出雅间,来到大堂之中。
周兴跨步站定,目光扫过满堂奔波劳碌、略显疲惫的随行弟兄,声音洪亮沉稳,传遍整座大堂:“各位弟兄,今日一路长途颠簸、策马奔波,着实辛苦!为给众人解乏祛累,今日这顿酒,我周某做东,请大家尽兴喝酒!”
“好!多谢周将军!”
满堂弟兄闻言,瞬间欢声雷动,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大半,人人面露喜色。行伍之人,大多嗜酒,有美酒解乏,皆是满心欢喜。
待众人呼声落下,周兴抬手压了压声响,神色陡然严肃几分,沉声叮嘱:“喝酒可以,但我有一个规矩!今日我不端酒碗,满堂无人可动酒!诸位,能否做到?”
“能!谨遵将军号令!”众人齐声应答,声震大堂。不过是些许小小规矩,无人不肯遵从。
“能做到便好。”周兴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全场,字字清晰,沉声警示,“丑话说在前头,但凡有人提前偷饮、私下贪杯,今日之后,我周某的赏赐美酒,再无他一份!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再度齐声应答。
人群之中,少许心思机灵、观察力敏锐之人,已然听出几分不对劲的端倪,心底悄然生疑,敛了嬉笑神色。而多数弟兄只当是将军治军严谨、讲究规矩,未曾多想,乖乖端坐待命。
陈回光、曹猛、吕线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疑惑,心中暗自揣测,全然摸不透周兴此番刻意立规矩的深意,隐隐察觉气氛不对,大堂之内,悄然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紧绷气息。
就在众人静待之际,几名店小二抱着沉甸甸的酒坛快步走入大堂,泥封开启,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纷纷为每张桌前的酒碗尽数斟满美酒。
满堂酒碗满溢,酒香浓烈。方才退下的客栈掌柜再度上前,手中端着一碗满满酒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热情笑意,缓步走到大堂中央,对着众人拱手举杯:“诸位英雄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万分!今晚小店美酒管够、佳肴管饱,小的借花献佛,先饮为敬!”
说罢,他便作势仰头,欲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抬手,径直挡住了他的动作。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刘强。
刘强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掌柜,语气铿锵,当众揭穿:“掌柜的待客不实!你这碗里根本不是酒,是清水!你以水代酒糊弄众人,让满堂好汉喝你的酒,天下哪有这般待客的道理?!”
“不干!绝不能依!”堂中众人瞬间哗然,齐声怒吼。
掌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慌乱,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当场拆穿,连忙慌乱辩解:“诸位英雄息怒!小的近日身体抱恙,服药在身,医嘱严禁饮酒,故而不得已以水代酒,绝非有意糊弄!小的依旧先干为敬!”
言罢,他便再度仰头,想要快速饮下碗中清水,蒙混过关。
可刘强早已看穿他的险恶用心,岂会让他如愿?手腕微微一翻,干脆利落,抬手猛地一拂,“哐当”一声脆响,掌柜手中的酒碗瞬间脱手落地,摔得粉碎,清水溅了一地。
紧接着,刘强侧身从身旁桌案上端起一碗满满的烈酒,笑意冷冽,步步逼近,将酒碗径直递到掌柜唇边,语气带着压迫感:“身体不适不能多饮无妨,无需满碗,饮半碗即可,如何?”
掌柜神色大变,慌忙偏头躲闪,依旧死死拿着医嘱当借口,百般推诿,死活不肯沾酒。
见状,刘强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笑意彻底褪去,面色冷厉,眼神一沉,对着两侧传令兵微微递出一个眼神。
两名传令兵心领神会,即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掌柜双臂,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刘强端着酒碗,上前一步,直接往他口中强行灌酒。
掌柜瞬间脸色惨白,再也装不出半分儒雅谦恭,彻底撕破伪装,眼底闪过一丝凶狠戾气,陡然厉声大喝:“来人!”
吼声落下的刹那,客栈后厨、厢房暗处瞬间冲出十几条壮汉。众人个个赤眉绿眼,面目狰狞凶恶,身形魁梧彪悍,手中紧握寒光凛冽的鬼头大刀,步伐迅猛,瞬间将刘强团团围在正中,杀气骤然席卷整座大堂。
变故陡生,杀机突现!堂中一众普通随行弟兄皆是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凶险场面吓得心头一惊,神色慌乱。
唯有曹猛、吕线二人神色未变,眼底瞬间掠过凌厉锋芒,久经沙场的二人一眼便看穿这是黑店设局、蓄意害人。无需多言,两人身形同时暴起,快步冲入场中,拳风凌厉、腿法刚劲,三拳两脚之间,便将这十几名持刀壮汉尽数打翻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毫无招架之力。
混乱平息,大堂重归寂静,只剩满地哀嚎。周兴缓步上前,目光沉稳威严,声音朗朗传遍全场,安抚众人:“弟兄们,桌上所有酒水,分毫勿动!待我让这掌柜亲口饮下他自家的酒,众人再开怀畅饮不迟!”
“谨遵将军号令!”此刻众人已然尽数醒悟,再愚钝之人也看清了端倪——这店内的酒水,定然暗藏剧毒!
“传令兵!”周兴沉声下令。
“属下在!”传令兵跨步应声。
“给这一干歹人、黑心掌柜,每人各灌一碗酒,当众饮下!”
“尊令!”
几名传令兵与一众机灵弟兄立刻上前,端起桌案上满溢的烈酒,上前按住倒地的一众悍匪与客栈掌柜,强行往他们口中灌酒。一众歹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死死闭口,抵死不肯下咽。
周兴迈步走到狼狈不堪的掌柜身前,神色冷厉肃穆,示意手下将其牢牢架住,亲自端起一碗烈酒,递到他面前。
掌柜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从容儒雅,连声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小人知错!好汉饶命啊!”
周兴目光冰冷,沉声质问:“你自家店中好酒,为何不肯饮下?”
绝境之下,掌柜再无半分侥幸心理,彻底崩溃,颤抖着如实招供:“小人实话实说……这、这酒里……早已下了剧毒!饮之必死!小人不敢喝!”
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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