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剿（7）

正常情况下，伊本.西那队伍的行止是完全依照教典时辰进行的：破晓时做晨礼，然后才拔营起行；正午停下做晌礼，然后再进午餐；下午四时做晡礼，然后选址扎营。昏礼、宵礼之后，军队闭营休息，不再进出。期间耽误的时间由伊本.西那用魔法加速行军来弥补，不仅不显慢，速度反而还比普通的军队要快上许多。

  但从伊本.西那宣布进军耶路撒冷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开始变化了。

  行军的第一天破晓，全军列队做晨礼。但伊本.西那没有出现在礼拜的行列中，哈桑站在大帐前，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让所有军官都能听见：“今日晨礼缩短，只念首篇，不念其他，礼毕立刻拔营。”

  很多人都愣了一下，但没人敢问为什么。在简短到极致的晨礼过后，帐篷被迅速收起，士兵们一边跟着大部队朝前行进，一边匆匆地啃着干粮。

  正午，当望见太阳升到自己正上方时，全军都自主停了下来，准备做晌礼。但伊本.西那的銮舆没有停。骑着马的传令兵在队列之间来回跑着，一边跑一边高喊：“使徒大人有令晌礼并至晡礼一块进行，继续行军！”

  这个命令让全军将士心中一震——他们的使徒大人居然选择了“并礼”。要知道，这是只在战事紧急之时才会采用的特殊手段。可他们现在还在七丘帝国境内，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为何使徒大人会急成这样？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心中的疑问。下午四时，晡礼的时间到了。全军停下。这一次，伊本.西那出现了，他的脸白的和瓷器一样，看上去颇有些骇人，不过，他的身体却站的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礼毕即行”的手势。有人看到，他抬手时露出的那一小段手腕，紫得发黑。

  晡礼采用了尽可能简短的形式，不到半刻钟后就匆匆结束。然后全军继续向前。

  日落时分，昏礼的时间到了。但昏礼结束后，伊本.西那并没有让军队扎营，而是继续前进。火把被点了起来，长长的队列像是一条火蛇般在黑夜中游走。有人开始低声抱怨，但很快就被军官呵斥住了。

  入夜，宵礼的时间到了。伊本.西那终于下令休息。但这时已经来不及选址和扎营了。士兵们没有解甲，就地躺下。斥候被派了出去，为了安全，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夜深人静时，睡梦中的士兵们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醒，只看到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入了伊本.西那所在的禁区，然后，一切又重新归于沉寂。

  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第三天时，晨礼依旧草草地结束，晌礼和晡礼依旧被宣告合并，但到了晡礼时，伊本.西那并没有让军队停下来，而是让士兵边行军边进行——骑马的可以在马上做，步行的可以边走边念。

  全军上下出现了更为剧烈地震动——在行军中做礼拜，并非不可，但相应的经书原文是这么写的：“如果你们有所畏惧，那么，可以步行或骑乘着礼拜。”

  可是，他们分明离战场还有好远，伊本.西那大人是在畏惧谁？身为使徒，又有谁能让他畏惧？

  到了第七天，军队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教典的时辰。晌礼和晡礼被合并，昏礼和宵礼被合并，唯一正常进行的晨礼，也被压缩成了短短一句“神至高至大”。士兵们不再问为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前走，走得脚底起泡、嘴唇干裂。而这七天里，伊本.西那一次也没有用魔法加护全军来减轻士兵们的疲惫，反倒是每天晚上，士兵们都能听到那白色闪电的轰鸣。

  终于，几名将军骑着马冲到了伊本.西那的銮舆前，跪着将车马拦了下来。

  “伊本.西那大人，我们已经这样行军了一星期了，不能再继续了！”

  “请让士兵们原地修整几天！或者至少恢复至原来的步调！”

  马车里传来了一阵咳嗽声。不久之后，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伊本.西那在缝隙后露出一只眼睛，不悦地审视着跪在前方的五名将军：“为什么不能继续了？前面七天，不都正常过来了吗？”

  “使徒大人，士兵们的疲惫是会逐渐积累的！现在的行军强度实在是太高了！”一名将军喊道，“从前天起，部队里就已经因为疲惫而出现减员了！”

  “是啊，使徒大人！”其他将军在一旁附和着，“照现在这个样子行军，不等到耶路撒冷，我们就会失去作战的能力！”

  “作战能力？”

  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将军，让那几名将军的身体没来由地一寒。

  “丢了康斯坦丁尼耶、死了祭司、被禁卫军的夜袭打成一群傻子，你们什么时候有过作战能力？你们但凡有作战能力，我现在早就已经在亚历山大城击溃十字派的联军了！”

  听伊本.西那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怒火，吓得那几名将军在地上连连磕头，一秒都不敢把头抬起。

  却听伊本.西那继续骂道：“现在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你们拖了我那么大的后腿，现在还想要休息？给我继续行军！身体撑不住的，就别来空耗军饷了！我不把你们……咳、咳……咳咳咳……”

  最后那一句话没能骂完，伊本.西那就持续咳嗽了起来，怎么咳都咳不停。哈桑急忙跑上来赶走那几名将军，一扭头，看窗帘上溅着伊本.西那咳出来的血，急忙喊道：“全军停下！歇息一刻钟！”

  在哈桑的搀扶下，伊本.西那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盘腿坐在了地上。哈桑焦急地让车夫将马车架走，让附近的士兵退后，然后手脚麻利地在地上画了一道白色的禁区。禁区刚画完，一道闪电就从天空而降，在众目睽睽下击中了中间的伊本.西那。

  在一股焦臭味中，伊本.西那睁开了眼睛。可是他的眼中，依旧透满了疲惫。

  “行……今天的行军……就到这里吧。”他低声说道，“驻军、休息。礼拜……你们替我主持，今天……就不并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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