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反攻（7）

攻城的过程同样乏善可陈。布律西斯的城墙还算坚固，只是，它有着和七丘帝国绝大多数的堡垒相同的弱点——那就是武备松弛。城墙上的抛石机和弩炮有一半以上都是摆设，刚抛出一发石弹，自己就散了架。仓库里的箭矢只够齐射两轮，火罐、滚木、落石之类的储备，更是打一开始就没有。天方帝国将其占领后，一时也没法将这些物资补全。在禁卫军的眼中，这城墙除了坚固一些、高一些外，和北方那些贫乏部落的木栅栏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第一批攀爬的士兵就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守城的军队中有一大半都是前一场战役的溃军，士气极其底下，几乎没怎么打就开始溃败。城墙被占领、城门被放下，重步兵军团从正面撕开了口子，铁甲骑兵随即鱼贯而入，然后就是巷战。最顽强的抵抗在主堡，由于追击的太猛、人数不够，禁卫军被迫撤退了一次。不过，当一整个方阵的士兵补上后，局势很快就被控制。在城堡完全被占领前，仅有一部分敌人从东门逃离了布律西斯。

  这是自和天方帝国开战以来，七丘帝国取得的最大战绩。

  部队从已经被封存的地窖里搜出来了上百桶酒。贝伦加尔一反常态，令部下将所有的酒坛打开，并将敌人那里缴获的马匹全都宰了、烤熟了，就地驻扎下来，喝酒吃肉。

  酒坛子送到眼前时，部队一时还不愿意喝。

  “将军，我们现在还在打仗，不能喝酒！”

  “一天之内不会有战事。”贝伦加尔说道，“时间是各位将士英勇作战省下来的，让你们喝，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喝！喝醉了，明天休息一天，又有何妨！”

  可部队依旧不愿意喝。“战时不能喝酒”，作为军纪已经牢牢地刻入了他们的习惯之中。

  “将军，早一天也好，我们想先收复康斯坦丁尼耶！”他们这么说道。

  “什么时候收复要看敌人动向，总之，明天不是进军的时机。”

  作为表率，贝伦加尔率先接了一大碗酒，咕噜咕噜地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然后，他举起碗对着众人，说道：“敞开了肚子喝！喝完酒、吃完肉、明天好好地睡个一觉，然后，我再带你们一起打回康斯坦丁尼耶！”

  在贝伦加尔的坚持下，士兵们终于拿起酒灌进了自己的嘴里。当天晚上，他们每个人都笑着、喝着、回忆着以前开心的经历，一直喝到烂醉如泥。

  就在他们喝酒吃肉的时候，星月派的祭司西达亚图拉正带着几名随从匆匆地赶往这里。他是在收到默西亚野战军的骑兵正在骚扰布律西斯的情报后就立刻动身的，尽管三万驻守布律西斯的守军怎么看都已经绰绰有余，但后方的粮草是西达亚图拉好不容易筹备出来的，他不能忍受哪怕是半点闪失。仅仅是绰绰有余是不够的，他要的是绝对的碾压、百分之百的胜利！

  但是，随着他渐渐靠近布律西斯，他遇到了越来越多的溃军。从第一批士兵们的嘴里，他得知布律西斯的堡垒已经失守。西达亚图拉想也没想就杀掉了这批人，理由是擅离职守和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毕竟在他的情报网里，七丘帝国的北方仅有一支和乌古斯汗国打的难解难分的默西亚野战军，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要攻克一个有三万人驻守的堡垒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从情报传来到现在不过四天，。

  他很快就遇到了第二批溃军，并从他们嘴里得到了同样消息。但比起相信布律西斯的堡垒已经被攻陷，他更愿意相信是这群士兵聚众服用了致患药剂，为此，这一批溃军全部遭到了鞭打之刑。

  但鞭打之刑并不能阻止溃军的聚集。越来越多的溃军朝着这个方向跑来，当这个数量超过五百时，西达亚图拉终于开始将信将疑。而跑过来的溃军数量依旧还在增加，在抵达布律西斯的城墙下前，聚拢在他身边的溃军数量已经多达三千人！

  布律西斯的失陷已成事实。西达亚图拉不得不派出人员向后方的伊本.西那汇报这个消息。但他并没有停下赶往布律西斯的脚步——他要亲自带着这三千人去碰一碰，看看这支七丘帝国的军队究竟有多硬！

  又一天的太阳升起，西达亚图拉抵达了布律西斯的城下。那三千名溃军被他重新整合起来，在他的身后一字排开。他们脏兮兮的脸已用清水洗净，手中的刀剑也已被打磨的铮光瓦亮。尽管他们现在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尽管他们在前几天还刚刚惨败于敌军的手下，但他们现在有一名祭司领队！只要西达亚图拉带头杀个一两千人，敌人必然士气溃散，他们再乘势一追击，胜利就决定了！

  西达亚图拉穿着一袭灰袍，低着头，以帽檐遮住额顶。在离城墙百步的距离，他举手让士兵们停了下来。然后，他独自迈着步子走向了城下。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但每一步都似乎蕴含着千钧之力，震得大地发颤、沙尘飞扬。

  在离城墙二十步的地方，西达亚图拉停了下来。他的周身释放出强大的魔力，仅仅只是瞥见，便让人胆战心惊。

  “迷误的人们，若不想白白丧命，便听我一言。”

  他以垂头的姿态开口，声音亮如洪钟：

  “我是主的仆人，是领受了神的权能的使者，使者之使者。异教徒的士卒们，在我面前，那庇护你们的城墙便如一张纸，一碰即碎；异教徒的军官们，我现在一抬手，便可轻而易举地从万军之中取下你们的首级。”

  话音未落，他把右手抬起，朝下轻轻一压，城墙上的一处女墙就塌陷了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在飞扬的尘土中，他又开口，说道：

  “你们以为你们武力能够夺得这座堡垒？你们以为你们的刀剑能够伤的了我们的士兵？你们错了，错的可怜！”

  “你们能胜，不是因为你们足够强，而是因为主要熬炼他的仆人，要让他们在挫败之中洗去骄惰，这才借你们的手降下这场惩戒。你们以为自己已是赢家？实则你们只不过是主手中的一根鞭子，鞭子打在仆人身上，难道便自以为高过了仆人？”

  “莫要追逐虚妄的荣耀。莫要在杀戮里积攒罪业，还沾沾自喜。你们的胜利越盛大，你们的迷误就越深重。你们的气焰越嚣张，你们的结局就越悲凉。倘若你们依旧执意顽抗，要以凡人的血肉之躯来抗衡主的威能——那我就会让你们知道，凡人的厮杀，和主的惩罚有着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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