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轮回路的东西，在你身上

远处那道灰影越来越近，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地面碎裂，有什么沉重而巨大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推进。

楚浩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庞大身影，发现那的确是一头通体暗金、由无数法则锁链组成的巨兽，比巡猎者更为凶悍体型庞大数倍，如同行走的兵器碉堡。

那巨兽的四条腿每一次落地都让大地凹陷出深坑，卷起的法则风暴将周围的一切碾成齑粉。

它的头部长着三只巨眼，眼瞳中是冰冷的秩序之光，像是矩神意志的延伸。

罗睺低声问：“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

那头暗金巨兽的中央第三只眼睛骤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如同审判之光般直直扫向楚浩所在的方向。

那道光束扫过的地面，连空间都像被烧红的刀割开一道裂口。

楚浩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光束正面后顺着地面滚出去，同时将手中的长明灯一举，暗金色灯光扫向那道巨兽，竟让那头暗金巨兽微微顿了一下。

光束与灯光相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矩神的巨兽认得那盏灯。

那是幽荧留下的造物，对它的法则构造有一种天然压制。

“长明灯能压制它！”方天界喊道。

楚浩举着灯，感到灯芯上的火焰正在急剧消耗，每一次与那光束接触，都让他体内的轮回之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流失，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油尽灯枯。

他用尽全力将长明灯的光芒聚成一个光锥，朝巨兽的第三只眼刺去。

那道光锥穿过重重空间，精准地扎进那头巨兽的第三只眼。

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那第三只眼在一阵剧烈的光芒中轰然碎裂，暗金色的液体飞溅开来。

巨兽摇晃着踉跄后退了数步，但它的动作仅仅停顿了几息。

碎裂的巨眼里涌出大量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在伤口处凝结成一道新的晶状体，如同重新长出一只眼睛。

楚浩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长明灯所散发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灯芯上的火焰与巨兽的法则对抗时消耗太大，如果再用几次，那盏灯恐怕就要彻底熄灭了。

罗睺刚想冲上去咬两口，看到巨兽狰狞的利爪猛然拍下来，赶紧朝后跳了一大步：“打坏一只眼又长一只眼！方天界，你的剑能不能劈了它？”

方天界迅速拔剑挡在楚浩面前：“它的外壳能化解大半法则之力，硬劈恐怕只能伤表层。”

楚浩：“长明灯克制它，但灯能源有限。”

“巨兽的动作虽然灵活，但它全身被法则锁链包裹，锁链在一定节奏下会松动，那些锁链之间的缝隙是突破口。”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打断了楚浩的思绪，巨兽的四条腿猛然用力，庞大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朝他们狂奔而来。

地面震裂，冲击波卷起漫天碎屑。

方天界一脚踢开罗睺，剑光化作一道厚实的法则屏障横在众人面前。

巨兽撞上屏障的瞬间，冲击力让方天界的剑光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方天界绕到侧翼，一剑精准地刺进巨兽前腿的关节缝隙，剑刃没入尺许，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兽吃痛，猛然甩头，将方天界连人带剑掀飞出去。

方天界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如同流星般撞入远处一座残破的石塔，砸出一片尘埃。

方天界低吼，“趁现在，攻击它的腹部！”

楚浩终于看到了机会。

巨兽被方天界逼退的瞬间，腹部露出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位于两层锁甲交错的中心，颜色比周围更暗更深，像是一块未曾被完全覆盖的薄弱点，他握住手中的长明灯，将灯芯上仅存的火焰拧成一束如针般的光束，朝着那道缝隙狠狠刺去。

光束精准命中。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近乎金属碎裂般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从腹部缝隙开始产生一道道蔓延性裂纹，随后从腹部到四肢急速龟裂，最终如同被击碎的陶俑般轰然塌散，化为满地暗金色的碎片。

长明灯的火焰在刺出那一击后终于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灯芯上的光点几近熄灭。

楚浩赶紧将它收回怀中，用自己的轮回之力温养着，灯芯才勉强保存了一丝微弱的光。

罗睺从一堆废砾里钻出来，满身灰尘，一边咳嗽着一边跑过来，看到满地巨兽残骸，狠狠踹了一脚碎片来发泄：“这破东西怎么这么强。”

方天界也从碎石中爬了出来，左肩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正在淌着血，但他面不改色地在伤口上一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覆了上去，快速恢复，但法则之力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复原的。

正当众人刚松一口气时，一阵掌声从碎砾深处传来，缓慢而清晰。

楚浩瞬间绷紧了身体，猛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白色的光芒从巨兽残骸的最底层缓缓升起，如同一盏幽火在空中凝聚。

那团光芒落在地上，慢慢地变成一个人形轮廓，五官依然模糊，但那股古老到近乎压迫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难以呼吸。

“矩神。”楚浩低声道。

灰白色的身影微微侧首，那张模糊的脸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目光却落在满地碎片上：“能破我炼制的玄兵，也算罕见了。”

楚浩冷声道：“你留了这么个机关在这儿堵我，结果被我拆了，你专门蹦出来就是为了夸我一句？”

矩神虚影轻轻摇头：“你拿到轮回宫里的那三件东西了吧。”

楚浩没有答话。

矩神声音不紧不慢：“那封信，我建议你抽空好好读一读。”

他顿了顿，“幽荧在信上写的事，比我抢你十次都更重要。”

楚浩声音发沉：“你偷看过？”

“用不着偷看。”矩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封信的内容，我也收到了同样的。”

“幽荧当年不止留了一封，她一共写了两封，一封留在轮回宫，一封设法送到了我手里。”

楚浩瞳孔一缩：“她给你写信？”

矩神虚影沉默了片刻：“她说：‘你之所以那么执着，是因为你以为那是大罗混沌之外唯一能脱离轮回法则的地方。”

“但你错了。”

“那个地方不在混沌之外，它就在轮回之下。”

“入口，一直藏在轮回之路的尽头，你若真想进，不需要去夺取碎片，更不用毁掉轮回路。”

楚浩愣住了。

楚浩的呼吸几乎停滞，想到妈妈在自己尚未出生时就已经布下这一切，想到她甚至将那条通往的钥匙留给了他，心中仿佛有一颗巨石砸入深潭，久久不平。

方天界打破了沉默：“告诉我们入口在轮回尽头，那里面有什么？”

矩神微微摇头：“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真正到达过的最深处。”

他看向楚浩，“幽荧是唯一一个触摸过提的人。”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只知道，她从里面带出了那样东西……。”

矩神抬手，指向楚浩体内深处，那是轮回核心的位置：“那个东西，在你身上。”

楚浩感觉到胸口的核心忽然变得滚烫。

体内那道金灰色的光球如同被矩神的言语点了一下，猛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核心深处被唤醒。

楚浩意识到，自己体内那枚核心所蕴藏的不只是轮回法则……它里面藏着一样连矩神都忌讳的东西。而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妈妈留下的传承。

“所以你从头到尾，没真想杀我。”楚浩道。

“你怕的……是我体内那样东西。”

矩神虚影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立着：“你为了守住一样东西，可以把全天下的人都当贼来防。”

他缓缓抬起灰白色影子，向后退去：“你想去就去吧，但你记住，你不是唯一一个想去觊觎那扇门的存在。”

“你能走到今天，是因为那些真正能轻易杀死你的人，还没有决定亲自出手对付你。”

“一旦你踏入，他们就会把幽荧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一起处理干净。”

灰白色人影散尽。

地面上只剩那堆暗金色的巨兽残骸，仍在微微闪光，如同余烬般的热度缓缓消散。

罗睺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亲自来给你剧透了一遍？”

楚浩低着头，轻声自语：“有你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在里见了什么？”

只是他手心的那缕光芒在他注视时，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句无声的话语在心底一闪而过。

方天界沉声提醒：“走不走？矩神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他在我们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大罗混沌里面那些老东西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楚浩回过神来，将信塞好，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走吧，先去大罗混沌更深处看看。”

一行人向那片幽暗的混沌深处继续前行。

幽暗的混沌中，楚浩一行人逐渐看到了一面巨大到几乎望不见两侧边缘的石碑。

石碑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却有一股浓浓法则气息从石碑表面渗出。

楚浩的脚步停住。

他看到石碑底座旁，有一行极细极浅、几乎快要被风化磨灭的字迹，在一堆破碎的混沌灰土边沿勉强辨认出来：

【如果走到了这里，说明你真的打算进了……浩浩。】

楚浩迈入。

石碑之后的世界。

地面呈一种深沉的锈褐色，龟裂如干旱的河床，如同某种巨大力量曾在此地碾压而过。

荒原上散布着无数巨大的石柱残骸，每根石柱都有百丈之高，表面刻满模糊而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楚浩走近时微微亮了亮，便又暗淡下去，像一盏盏无人问津的旧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空旷的气息，像走进一座宇宙级废弃图书馆。

楚浩的脚步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次回音都荡出极远，仿佛提醒着这片空旷的时间都早已死去多时。

方天界放眼扫过那些石柱的排列，说道：“这些石柱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种阵法的骨架。”

“看中央那根最高的柱子，周围的石柱都是以它为圆心呈螺旋状排布的。螺旋的开口朝向东方……那是大罗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混沌之气的流向，这是‘归墟门’的古祭坛布置。”

归墟！

他的故乡混沌也有归墟。

但应该不是同一个。

楚浩望向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

那根柱子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却光滑得没有任何纹路。

柱底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台上有一块凹槽，凹槽的形状与楚浩身上那枚轮回印的轮廓完全一致。

罗睺也看到了那个凹槽，忍不住凑近几步：“这形状，你那枚轮回印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钥匙，幽荧盖了个房子，给你配的钥匙能开。”

楚浩没有立刻将印嵌上去。

他绕着石台走了数圈，仔细打量每一道裂纹和阴影处：

“这处石台的凹槽边缘光滑得不正常，如果它是幽荧当年启用的阵法枢纽，至少应该有一些使用痕迹，但这里干净得，是从没被启用过……还是说她完成了这一步之后，特意将这里的痕迹清理了？”

一声极轻的、如同金属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顺着声源看去，在荒原与天际交界处，一道细长如蛇的黑影正缓缓朝他们游来。

那条黑影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呼吸间已逼近到百丈之内。

它通体呈灰黑色，没有眼睛，头部长着一圈环形排列的细密牙齿，身体表面覆盖着流动的混沌色鳞片。

楚浩后退一步，握紧盘古斧：“什么东西？”

方天界眯眼辨认：“混沌吞灵虫，以法则之力为食的混沌原生生物，看起来已经有道行，它应该是被轮回印散发的气息吸引来的。”

方天界拔剑：“那就处理掉再研究石碑。”

那头吞灵虫在距离楚浩约莫五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直起上半身，如同一根灰色蛇柱般高高立起，仿佛在安静观察眼前这些人。

楚浩心中微动，尝试将一道轮回之力轻轻送出。

那道气息抵达吞灵虫面前时，那头怪物竟然微微侧过头，仿佛在辨认这道气息。

它的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缓缓放下身子，朝着楚浩伏低了半截身体，如同在行礼。

“它怎么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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