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章 入明光

泰玉当然知道，以他现在已算进入“黑名单”的状态，无论做什么，不管是现实中的动作，还是与外界的感应联系，一定会有人窥伺。

说“窥伺”，“万神殿”那边肯定不认的，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监视”。

“窥伺”也好，“监视”也罢，能看到是对面的能耐，泰玉却没有义务让他们看见。

此前几轮讯问，基本是将他作为嫌犯来对待，近乎于撕破脸。

可泰玉和“额外之我”那一套牌之间，切割得还算彻底，怀亚特和稚平大君不计生死，足够决绝，“万神殿”能够从逻辑上察觉到他的不妥，却还没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给他上镣铐，或者是做过于苛刻的约束。

泰玉仍有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行动、感知外界的权利，当然，“天渊灵网”把控下的“三层一区一域”，放给他多少权限是另一回事。

要么说，脸面是自己给的。

等抹去一切伪饰，你能够做到什么，感应到什么，都看自家的能耐。

对泰玉来说，这肯定有限制，可某种意义上，也更少掣肘，更好发挥。

“告死鸟”在“时光长河”上飞舞，仿佛完全脱离了时光之矢的定向限制，往上游追溯、变形，进入到那一片明亮的“时光水域”。

这幕情形，多数是“观想时空”的虚拟演化，同时也是“星空残局”持续运转的结果。

怀亚特和稚平大君能够掌控的大君资源，连带着受“假肌肉”掩护的“额外之我”“格式论分身”都投入进去，燃烧殆尽，终究还是推演出了一些东西。

它们就化为这一头从“时光长河”下游逆流而上的“告死鸟”，投入到“星空残局”中。

毫无疑问，这里面有一些时空错位导致的“规则差”。

正经的“星空残局”，也就是“二星门战役”对应的形势格局中，绝没有怀亚特和稚平两个大君的位置。

但正因为有了这些“错位”和“差别”，才能层层剥离怀亚特和稚平两人的特质，留存下相对纯粹的法理，做进一步的演化。

泰玉左肩“时空泡”里的“万化深蓝”又一次沸腾，且大量蒸发，消耗极大，势头极猛。

下次如果万琳达或者别的什么“深蓝世界”的高管找他索要，走正经路子，恐怕他只能去签那种天价的赔偿协议了。

目前来看，还是值得的。

以两个大君的性命、资源，乃至“额外之我”为燃料，以“格式论”为框架的“内宇宙”法理，在这里迸发灵光。

不敢说真就将这一套架构，推到相对完满的境地，可最起码推出了一条“路径”。

“内宇宙”本身就是“断头路”，有一条勉强能走的、可以目见还走得比较远的路径，已经足够了。

这还只是他个人的收获。

“界幕”结构中，“告死鸟”连带着怀亚特和稚平两位大君骤转空无，说不清是“幻魇入梦”，还是“真传入心”，又或是恶意扩散“天渊遗毒”……

可能还是前者多一点，毕竟“幻魇领域”要的就是这么一个“说不清”。

但不管怎样，两位大君决绝燃烧，又有“界幕”那特殊架构作为引导，“界幕”大区亿兆生灵都是承载，都是算力，当然也都获得了“机缘”。

姑且算是机缘吧，只看个人能够领悟多少。

“万神殿”一直在搜检、封锁、抹除，尽可能消弭影响，也隔绝泰玉和“界幕”的联系，避免他这个极大嫌疑者收取反馈。

问题是，泰玉的“幻魇领域”也不全靠“界幕”，但凡他有感知，能够觉察人心关乎于此的微妙处，该有的反馈还是会有，虽不是汪洋大海，也如涓涓细流，逐步流转入心。

现在只是开始，接下来反馈程度如何，主要还是与“万神殿”效率相关。

他也想看看，“万神殿”以及更在其上的“诸天神明”，如何处置这样一个位于“中央星区”核心地带，涉及亿兆生灵，偏又与“天渊遗毒”相关的大事件。

普通人也还罢了，那些大君但凡与“界幕”相接，也都不免有些灵光入脑入心。

他们又会怎样？

某种意义上，泰玉这也算是投毒了，只是这毒素还在潜伏期，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但有一件事，就在眼前。

“告死鸟”在时光长河上飞掠，在“星空残局”里异化、蜕变，在此期间，有什么东西一直与其遥遥呼应。

一部分还是深邃幽沉，难见端倪，但也有更加明显的：

“星空残局”深处，有明锐光芒打闪，刺得泰玉下意识都要眯起眼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很清楚，这是从那遥远的偏僻时空透过来的。

明光要传递到此，“星空残局”本身就是阻碍，还有三层。

他“镜鉴”包裹的是一处；那处遥远的偏僻时空中，照着“星空残局”打造的现实模型算一处；还有一处依稀与他这边相似。

如此三层错叠，那“明光”便等于在三处模糊镜面上往来反射，依然明锐至此。

当然，也不可避免有些阻碍……泰玉一时沉吟，忽又有所得。

钩沉星联议城，刚刚才折腾得差不多的某驻界幕大区办事处，就有再度关张的风险。

别的不说，再多几次传唤和问讯啥的，也就差不多了。

办事处这边，人员心态倒还比较稳：身为“天渊遗族”，这种状态其实很普遍，之前几周反而不正常，现在只算是回归均值，稍有波动。

义鸦和屠前两个人，就让有关部门扯过去，讯问了一波，折腾了快有一天时间。

好不容易暂时结束，义鸦便发现，之前聘请的复制人培育师，打过来好几个电话，还留了信息，说是指标转好，要不搏一把……

然而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了。

屠前凑过来看，皱起眉头，眉毛连成一片：“那个‘神游’胚胎……”

那个从所谓“神游”项目中流转出来的复制人胚胎，状态并不稳定，即便是放在营养槽里，给出了近乎理想的培育环境，其指标也是反反复复。

有时候感觉还不错，但也就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敢给你来一个濒死状态，整体曲线还是下滑的，前景非常不乐观。

高价请过来的复制人培育师，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缩手缩脚。

按理说，以复制人的培养周期，已经可以进行生长性催化了，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

复制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精耕细作的产品，要的就是广撒网，大汰换，捞着一个是一个……

可这边不是情况特殊嘛！

毕竟是从“神游”项目里转出来的，泰玉能够拿到的，就营养槽里这么一根独苗，没了就是真没了。

且不说胚胎本身的价值如何，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与“万神殿”的蜜月期一去不复返，一旦这个没了，后续想找昌义真或者“大通体系”再要一个，可能性也不大了。

照现在这个趋势，哪天让人给直接收走，也是极有可能的。

屠前低声道：“我记得你来之前说过……”

“嗯，我说别折腾了，状态超过均值就直接催化，元母和相关资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回去，应该已经有了结果？”说着，义鸦又摇头，“后续没了消息，好像不太妙。”

屠前依旧皱眉：“真不问一下泰玉？”

义鸦撇嘴：“我们现在拿这种事去联系他，会不会让‘万神殿’觉得我们是在打暗号什么的？顺便就把咱们给拽回去，再去讯问一波？

“还有就是，咱们马上就没钱了！泰玉这事儿一出……”

屠前就瞪他：“什么叫‘泰玉这事儿’，还有往自家身上泼脏水的？”

“你说得对，不过现实就是，莫嘉那边的渠道已经被限制了，时繁那边同理，办事处的经费，后续也难言乐观。趁现在培育师还在岗，先把这事儿了结了吧……”

当佣兵嘛，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不管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

信息提示音响起。

正是那个培育师，发过来的却是一段视频：

那是仍然处在封闭状态下的营养槽，里面的液体已经有些浑浊了。

里面分明有人躺着，身材纤细，性征不明显，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很是完整的人形。

培育师语气很是兴奋：“幸不辱命，催化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性别确认为女。虽然里面有一些损耗，导致先天虚弱，有些发育不足，但目前状态平稳。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资源，为她补充营养和能量……”

义鸦愣了愣，随即重拍额头，一时都不知该怎说什么。

屠前替她说出来：“这回，怕是真要申请和泰玉联系了……接下来怎么安排、培育，如何开销，又是麻烦。”

义鸦当即给培育师打去电话。

后者还在项目完成、可以拿到协议约定奖金的兴奋状态，将这个意外成功的过程不厌其烦地描述一通，才道：

“接下来，已经可以尝试进行知识灌输和意识唤醒……”

“这个先不急，等泰玉大君回来确认有关方向和内容。”

义鸦叹了口气，“让她先睡着，好不容易活下来，也不愿意遇到这么一个糟心的形势和世道吧……可惜，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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