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魂虚子的选择

魂虚子认出了那门秘术。

当月白色的光环从柳如烟脚下扩散开来，当她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染上银白，当她身上的气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突破一个又一个境界桎梏的时候，魂虚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月陨之术。

太阴宫开派祖师晚年所创的最后一门秘术，也是太阴宫传承中最不为外人所知的禁术。

因为见过这门秘术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不是死在这门秘术之下，而是和施术者一起死了。

月陨之术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为了让人活下来的，它是用来同归于尽的。

当年的太阴真人就曾经对他用过这一招。

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事情了。

魂虚子记得很清楚，那一战打到最后，太阴真人已经灯枯油尽，浑身经脉断了七成，胸口被他的魂刃洞穿，连元神都开始崩解。

但那个老东西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点燃了月陨之术，化作一轮明月砸向他的万魂天宫。

那一击的威力，直接将万魂天宫的左翼轰塌了小半，连带着他的灵魂本源都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几十万年都没有完全愈合。

所以他对这门秘术的印象极其深刻。

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是在他全盛时期，别说柳如烟这种修为的弟子施展月陨之术，就算是太阴真人复生再来一次，他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圣人七重天的力量，在别的修士面前或许称得上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但在他魂虚子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他只需要凝聚一道灵魂冲击，直接贯穿对方的意识海，就能让施术者在月陨之术完全展开之前魂飞魄散，连燃烧自己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现在不是全盛时期。

现在是他这几百万年以来状态最差的时候。

魂虚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虚弱。

几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暗伤还没有痊愈，灵魂本源上的裂纹虽然被太阴碎星修复了一部分，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刚刚苏醒就接连遭遇变故——夺舍楚寒耗费了一部分力量，炼化那三件绝品道器又耗费了一部分，炼化太阴碎星耗费了更多的力量，然后又被太阴玄光偷袭，灵魂被冻结，虽然现在正在逐渐恢复，但恢复的速度远远不够。

而最要命的是，他现在正在把楚寒的灵魂从自己的本源中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九幽封魂禁一旦展开就不能停下来，这是这门秘术最要命的地方。

因为它的原理不是简单地把灵魂“抓”出来，而是在灵魂本源的层面上进行剥离。

魂虚子和楚寒的灵魂此刻就像是被搅拌在一起的油和墨，看似混合了，实际上在更细微的层面上还是彼此分离的。

九幽封魂禁的作用就是沿着那一条条看不见的边界线，把属于楚寒的部分一点一点地切分出来，再重新聚合成一个完整的灵魂体。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精细和极大的耐心，就像是在两团纠缠了千丝万缕的丝线中，一根一根地抽出属于其中一团的部分，而且不能抽错一根，否则两团丝线就会缠得更紧。

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中断九幽封魂禁，结果会非常糟糕。

首先，之前所有的剥离都会前功尽弃。

已经被抽出来的部分会重新缩回去，已经切分干净的边界会重新模糊，楚寒的灵魂会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重新回流到他的本源深处，和他纠缠在一起。

其次，也是更可怕的——楚寒的灵魂会在中断的瞬间更加深入地融入他的本源。

因为九幽封魂禁的剥离过程本身就相当于在本源上切开了一道口子，如果这个时候强行中止，那道口子不会立刻愈合，反而会成为楚寒灵魂入侵的通道。

他会顺着那道口子渗入魂虚子灵魂的更深处，渗到那些连魂虚子自己都很难触及的角落。

到那个时候再想把他抽出来，难度会比现在大上百倍千倍。

而最让魂虚子忌惮的，是无命真魂。

虽然他到现在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楚寒就是无命真魂，但楚寒灵魂表现出来的种种特性——被吞噬后重新聚合，被剥离时依旧保持着完整的自我意识，以及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彻底同化的顽固——所有这些都指向了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性。

如果楚寒真的是无命真魂，那事情就麻烦了。

无命真魂的恐怖之处不仅仅在于杀不死。

如果只是杀不死，那无非就是封印起来慢慢消磨，总有一天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真正让魂虚子忌惮的，是古籍上记载的无命真魂的另一项天赋——吞噬。

无命真魂天生就具有吞噬其他灵魂的能力。

这种能力和魂虚子的魂道功法不同，不是靠着强大的力量去碾压、去分解、去同化，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更加无法抵抗的融合。

就像一个活着的细胞被放进了另一个活着的细胞里，两者不会互相排斥，反而会自然而然地合并在一起，到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开。

更可怕的是，这种吞噬是不对等的。

不是两个灵魂互相融合形成一个全新的存在，而是无命真魂单向地吞噬另一个灵魂，将其中的一切——记忆、力量、功法、法则感悟——全部化为己用，而自身的人格和意识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就像是一滴水吞掉了一片海，水还是那滴水，海却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这就是古籍上那四句话的真正含义——“魂本无命，何以伤之？

魂本无命，何以灭之？”

说的不只是无命真魂杀不死，更重要的是，它会吞噬你，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魂虚子必须尽快把楚寒从自己的本源中剥离出来。

每多拖延一息，楚寒的灵魂就会多渗入他本源一分。

如果让楚寒的灵魂彻底融入他的本源深处，那他就再也不可能把楚寒抽出来了。

到那个时候，不是他夺舍楚寒，而是楚寒反过来吞噬他。

就像是一个猎人把一条毒蛇揣进了怀里，想用体温把它捂热，结果毒蛇先醒了过来，一口咬在了猎人的心口上。

所以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么，立刻中断九幽封魂禁，回身全力应对柳如烟的月陨之术。

这样做的好处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在月陨之术击中他之前将其打断，坏处是楚寒会趁机深入他的灵魂本源，后续再想剥离就难了，而且还有被反过来吞噬的风险。

要么，硬接这一击月陨之术，继续完成对楚寒的剥离。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楚寒这个隐患，坏处是他要硬扛月陨之术的全部威力，而他现在状态极差，硬扛下来必然会伤上加伤。

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一个是眼前的威胁，一个是长远的隐患。

魂虚子只犹豫了片刻。

片刻之间，他的脑海中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月陨之术虽然声势浩大，但从一个连圣人都没有踏入的小辈手中施展出来，威力终究有限。

就算她燃烧了一切，最多也就相当于圣人七重天境界的一击之力。

这样的力量在他全盛时期根本不值一提，即便现在他状态极差，凭他的圣魂本质，硬扛下来也不会伤及根本。

最多就是灵魂本源上再多几道裂纹，回头多花些时间慢慢修复就是了。

可如果让楚寒深入了他的灵魂本源，那就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两害相权取其轻。

魂虚子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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