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赴约

魏仲常跟在林锦颜身旁，京都里认得他这张脸的人不在少数。

为免惹眼，他依林锦颜的吩咐与宋舒然一同坐在马车内，赶车的换了林府内院的护卫，是个生面孔。

车帷低垂，马蹄踏过青石板，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僻静巷子，绕开了人多的正街。

魏仲从上车起就喜滋滋地朝宋舒然笑，笑得宋舒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傻乐什么？”

“许久没见大小姐穿女儿家的衣裳了。”魏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近，“真好看，比以前在冀州还好看。”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月影楼覆灭后那段逃亡的日子，似乎还像一场未醒的噩梦，不知还能否活到明日，不知身边哪张面孔会在下一个转角消失……

那样的日子，因为遇到了小姐，如今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宋舒然听得赞扬，扬了扬眉，笑意也跟着松快起来：

“这衣衫是颜儿亲自给我挑的，首饰也是她替我搭的，自然是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暗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细细的绣边，目光里浮起一层柔和的暖意。

魏仲从善如流地点头：“小姐的眼光，一向极好。”

宋舒然故意板起脸来，没了人前那副端庄模样，前倾着身子指了指魏仲：

“呵，你个臭小子，我瞧你叫颜儿可比叫我恭敬。”

她嘴上嗔怪，眼底却无半分恼意。魏仲笑意谄媚却无惧色，他从小就知道，自家这位大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哪有的事。小姐救了您和少主，我心里对您、对少主、对小姐，打心底都是一样的恭敬。”

宋舒然微微眯眼，冷哼一声收回手，倒也没有继续追究：

“你们几个里头，你瞧着最傻，却是最滑头的那个。”

她顿了顿，将车帘撩起一道缝，偏头看向车帘外掠过的街景：

“也不知小易他们今日能不能回来……还好曹献命大。”

魏仲嘿嘿一笑，没有还嘴。曹献还活着，少主和大小姐便不用再入险境，小姐的心愿也已经达成，他是真的高兴。

“曹献有伤，少主和靳成应该是坐马车回来，比您慢一些。算着路程，这两日就能到京了。”

宋舒然点了点头，却忽然沉默下来，靠着车框望着窗外，眉间笼上一层薄薄的愁绪。

魏仲打量着她的神情，心里明白，她是在担忧弟弟知晓自己身世后心里不好过。

他这个自小在月影楼长大的人，知晓内情时心里都有些抗拒，更何况少主了。

他收了笑意，没有再开口。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伴了一路。

直到马车停稳，车帘外传来护卫低低的通报声，宋舒然才打起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着魏仲伸来的胳膊，动作轻巧地跳下马车，站稳后理了理裙摆，快步走进了那道等候已久的大门。

竹青迎上来，将二人引入堂内，又忍不住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林小姐没来吗？”

魏仲摇头：“小姐有客。”

竹青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主子昨夜通宵达旦赶完了手头所有事，特意空出这半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多问，抬手将二人请上二楼。

宋舒然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又抬手摸了摸鬓边的发簪，确认没有一丝不妥，才继续抬步。可那步子比方才僵硬了许多，像是每上一级便多一分忐忑。

魏仲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二楼雅间内，梁泽川坐立难安。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一遍遍低头看自己的衣衫，又转头问安知闲：

“衣衫会不会太素了？看着是不是老了不少？一会儿见了面，我该先说哪句话才好……”

安知闲坐在一旁，瞧着叔父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种心情他实在太了解了。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回复，声音平稳从容，像在安抚一匹焦躁的老马。梁泽川在他的语气里逐渐镇定下来，可那镇定薄得像一层纸，轻轻一碰就碎。

敲门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那层纸果然碎了。梁泽川猛地坐直了身子，攥着膝上的衣料。

安知闲站起身，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的一瞬，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舒然身上，温和地弯了弯唇角，随即又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探了一眼，没有人了。

他眼底那一点笑意稍稍淡了半分，却很快掩了下去。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温煦如常：

“叔父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宋舒然站在门外，迎着那道敞开的门，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迈过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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