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离京

林锦颜离开京都的事，是在一个月后，顾家的护卫和皇宫里的禁卫军护送她出城，消息才传开的。

京都众人只知，她只是去苍圣山调养身子。

老太太和王慧昭在林锦颜走后的第五日才知晓她离京，却也只当她是去养病。

顾林两家其余知情的人，瞒得滴水不漏，一个字都不曾多透。

老太太乍闻消息时，手里那盏茶险些没端住。难过不舍自不必说，更多的却是疑惑与担忧，上回孙女去苍圣山前，那血淋淋的模样还刻在她脑子里，一想起来就揪心得坐立不安：

走得这般急，若当真无事，颜儿那般妥帖的孩子，怎会连面都不来见一见就动身？

林锦安将早就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语气不急不缓，听在耳中让人无端地放心：

“祖母有所不知，颜儿正要回府时，听闻有官员要上奏，说东宫只堂姐一位正妃，劝姐夫添人，为皇家繁衍子嗣。他们存了私心，又不愿落人口实，列出的千金名册里，头一个把颜儿放了上去。”

他顿了一下，看着老太太的神色，语气更缓了些：

“祖母您想想，以颜儿的品性，怎会愿意去？别说进宫了，就是这份名册公开，给堂姐添堵，她也是不愿意的。这才在名册还未递上去之前，赶紧避开了。”

老太太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晏清，见他点头确认，顿时恼了：

“这些狗拿耗子的，自去送女儿攀高枝便是，写颜儿作甚！颜儿最是爱惜手足，怎会愿意和自家姐姐共侍一夫？”

她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心疼，怨不得颜儿要这般匆忙避开。

林晏清劝道：

“是我同意的。钦天监已经寻到了吉日，下月太子便要登基称帝。因着婉蓉这层关系，盯着颜儿的人只会更多。这个时候让孩子避开，是好事。”

老太太点头，倒不怨这安排有何不妥，只是心疼孙女单薄的身子，经不起颠簸。

听林晏清说只是先让林锦颜离京避一避，待过几日放出风声，再由将军府派护卫慢慢护送她去苍圣山，这期间两家替她把麻烦处理干净，待她养好了身子再接回来，她虽无奈，除了等也没有旁的法子。

见祖母相信了说辞，林锦安轻车熟路宽慰起同样愁眉不展的新婚妻子：

“白家叔父早就传信让颜儿去趟苍圣山了，本来就是要走这趟的，是颜儿想留下参加我们大婚，这才留了些时日。”

老太太听在耳中，生怕姑嫂之间生出嫌隙，忙跟着劝道：

“安儿说的都是实情，颜儿早早就说过此事，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忧心，万莫多想。”

王慧昭和林锦颜本就是闺中密友，如今成了一家人，更是亲密了不少，忙表态道：

“颜儿的秉性孙媳最是了解，孙媳只是忧心颜儿的身子，断不会想旁的。”

老太太满意得连连点头，半晌，她忽然想到另一个孙女，愁得又叹了口气：

“当时成婚时，哪里能想到承平能坐到那个位子上。还当是婉蓉寻到了好姻缘。虽说承平求过只娶婉蓉一人的圣旨，可如今这局面，怕是难了。”

她声音低下去，一片慈爱尽数化作担忧：

“婉蓉单纯，日后如何防得住后宫里那些阴私手段？”

林晏清也为孙女发愁，纵有明妃和太子护着，也架不住暗箭难防。

次数一多，太子待孙女的信任还能如初吗？

他心里没谱，本能地想去寻那个最能替他宽心的孙女商量，可孙女，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他目光飘远，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虚虚地发着呆：

也不知颜儿到了何处，路途的颠簸她可还撑得住，北境那边又是否接应周全。

这孩子主意太正了，一番说辞滴水不漏，连他这个做祖父的都没办法开口挽留。

早在颜儿上回在此处说，要去苍圣山开始，她就已经谋划好这次出行了，事情做得合情合理，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地的，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连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在她那张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好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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